作者：纱荔
天终于亮了，一宿都没睡踏实的海盗们终于也起来活动了。领航员测完风速和风向，便指挥水手上桅杆打开风帆，全速前进。
帆船在夜间也会航行，只不过因为太多不确定因素，不会将三张风帆全部挂起，只会挂一张，减缓行进速度，等到白天才会打开所有船帆，全速行进。
睡得正沉的闵悉被海盗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吵醒来，发现天色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中有浅色的云团，海面是沉沉的深蓝色。沁凉的晨风中裹挟着咸腥的海的味道，风力不算小，是一个适合航行的好天气，。
这样的风速全速航行，有个两三天就能抵达南安普顿了。
闵悉发现云霁正仰着头看两个海盗爬上高高的桅杆去解开被收起的布帆。这是一个体力活，也是一个技术活，更是一个要命的活，十几米的桅杆经过多年的攀爬，早已光滑，那些水手却要抱着光滑的桅杆爬上去，踩着横杆去解开缆绳，放下帆布。
运气不好，碰上风大的时候，刚落下来的帆布极易把横杆上站着的人给扫下来。从那上面掉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所以需要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才能干这种活。
大明的帆船上也有经常攀爬桅杆的水手，叫做斗手，其目的不是为了解下风帆，而是为了占风望向。
今天那两名海盗状态不是很好，昨晚的经历让那帮海盗根本就没几个能睡得着，一大早又被领航员安排去放帆。负责后桅的海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爬了不到一半，主桅那个海盗爬得更快一些，不过主桅更粗更高，他一口气爬到最高处，把最上方的帆布放下，下面看着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他抱着桅杆下到第二段，却在放下帆布的时候，被一下子鼓起来的风帆带得差点栽了下去，他慌忙一跳，用双腿夹住了横杆，然后用双手抓住了缆绳，这才险之又险地救了自己一条命。
他这一系列操作把下面盯着他看的人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个海盗自己也趴在横杆上歇了好久，都没敢再动弹一下。
他暂时安全了，可后桅上刚爬到最上端横杆上的海盗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脚下一软，直接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只抓住了一根缆绳，可那根缆绳并没有对减缓下坠起到多大作用，只稍稍慢了一些，就又继续掉下。
就在大家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被这一幕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的闵悉只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是云霁，他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前冲去，就在那名海盗坠地的瞬间，云霁伸手一扫，将对方给接住了。
这一下整艘船都变得静悄悄的，大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掉下桅杆的海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没想到在他坠地的瞬间，却被什么接住了，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放在了甲板上。
云霁正在甩自己的右胳膊，刚才那一下冲力还挺大的，震得他右臂都麻了。
闵悉急忙冲上去：“七哥，你没事吧？”
云霁活动了一下关节：“没事。就是有点手麻。”
闵悉闻言赶紧去帮他捏肩膀搓揉手臂。
海盗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子蜂拥而上，把刚才掉下来的人团团围住：“你没事吧？”
有人用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着云霁，他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冲上来将人接住，这种本事，真是闻所未闻，如今却亲眼见到了。昨晚他制服船老大的时候，光线太暗，很多人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光线这么明亮，大家全都看到了，他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
被救的海盗回过神来，走到云霁跟前，朝他深深行了一个礼：“先生，感谢您救了我的命！”
闵悉替云霁翻译了一下，云霁毫不在意道：“他们这些海盗死有余辜，但我不想看见有人惨死在你面前，才出手救了他。”
闵悉闻言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七哥对我最好了。”
他对那些海盗说：“你们是海盗，是伤害我们的敌人，但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救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恩将仇报。”
这时海盗头子也得知了消息，从船长室里赶了过来，先去看了他的船员，发现并无大碍，松了口气，转身对云霁说：“感谢您救了我们的船员。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一定会将二位平安送到南安普顿！”
闵悉说：“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这时主桅上放帆的人也放好帆下来了，他是亲眼目睹他的伙伴从桅杆上掉下去的全过程的，本以为对方不死也得残废，没想到竟被云霁救了一命，真是福大命大。他跟对方是干同一个工种的，所以也更为感同身受，看向云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海盗头子说：“比尔没事，大家都各干各的活儿去吧，汤姆你去把后桅的帆放下来，我们要全速前进，早点送我们尊贵的客人到南安普顿。欧文赶紧去做饭，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今天要吃点热乎的。”
闵悉也才想起来，是该做早饭了。他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找出他做饭的家当，锅铲小火炉都在，食材也还有，都是耐储存的洋葱、卷心菜和胡萝卜，肉是过年腌制的火腿，他带了一条出来，大家刚吃了一半，结果就分开了。
闵悉并不领情：“我们的饭自己做。你们船上是不是有燃料？”
海盗头子惊讶地看着他：“您要自己做饭？”
“是的，我有炊具和食材，就缺了点燃料，如果你们有，可以给我一点，木柴或者煤炭都可以。”
“当然有，我让人给您取来。”海盗头子说。
很快，就有人给闵悉送来了引火的刨花和小木块，还有木炭，这可比煤炭更好，木炭容易着火，燃烧起来没有浓烟，火力也更旺。
闵悉和云霁开始洗手做饭，云霁揉面，闵悉则把洋葱、胡萝卜、卷心菜切成粒和丝，火腿肠也切成细丝，准备烙馅饼吃。
海盗头子没离开甲板，这会儿更是好奇地在一旁看他们做饭，看到他们吃的都是素食，便主动问：“你们没有荤菜吗？”
闵悉说：“火腿就是。我们离开陆地已经一个礼拜了，没有靠过岸，其他的荤菜都吃光了。”
海盗头子闻言，起身离开，不多久就回来了，给了闵悉一些虾：“这是我们昨天捞到的虾，给你们一些。”
闵悉也不客气地接过来：“非常感谢！”
他把虾仁剥出来，切成粒，跟其他的馅料和在一起，只加少许酱油调味拌匀。
这时云霁的面已经揉好，很自觉地去生火。闵悉将面捏成剂子，一个个放好，准备包馅儿。
他俩做饭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海盗，他们想看看这两个中国人做饭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第132章 一张一镑
云霁将火点起来，加上木柴和木炭，木炭接火很快，没多会儿小炉子就烧得旺旺的。
闵悉拿出平底锅，从一个银壶里倒了点橄榄油，将包好馅儿的面团放在锅里，用手给它压平，再用铲子将它压得更平整一些，及至一面金黄，再翻面继续煎。
海盗们看着，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新奇的，不就是煎饼嘛，他们也做的。只是具体做法上略有区别罢了，馅料也不一样而已。
可也不得不说，这个中国人做的馅饼好香啊，海风一吹，整个甲板上的人都闻到了香味。
闵悉把烙好的第一个饼盛出来，放在木盘子里：“七哥，你先吃。”
云霁说：“先放一下，我跟你一起吃。”
几个海盗眼巴巴得看着那个煎得焦黄的油滋滋的馅饼，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滋味儿。
一个有点结巴的海盗吞了吞口水：“你的、你的馅饼是什么味道的？”
闵悉一边烙饼，一边说：“咸的。”
云霁看那些人眼巴巴地看着烙好的饼，也不着急吃，就要眼馋一下他们。
闵悉又烙好了两个饼，对云霁说：“七哥，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也一起。”云霁说。
闵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生面团，说：“我干脆等烙完了一起吃吧。”
“那就再等等，这么多也不见得能吃完，我们就吃热乎的，凉了的放到中午再吃。”云霁说。
闵悉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说：“要不把这几个饼分给他们吃了吧。”
云霁没好气地说：“不想便宜他们。”
闵悉说：“他们刚上船的时候威胁要杀了我们，我说我会做饭，可以帮他们做饭，他们还很瞧不起我。我想让他们知道，之前他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他们高攀不起！”
云霁听到这里，便拿起匕首，将叠好的三个饼切了两刀，分成四份，说：“给你们，吃吧。”简单的英语单词他还是会几个的。
围在周围的人看着那叠切好的饼，惊喜地问：“这是给我们吃的？”
闵悉说：“你们拿去尝尝，别围着我了。”怪尴尬的，一群大老爷们，就跟讨吃的小孩似的。
海盗头子带头，伸手捏起一角饼，里面的馅料也开始掉落，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放进嘴里，咸香可口，竟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其他人见老大拿了，也纷纷过来取饼，学老大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护着那角饼，吃下的时候，只觉得灵魂都飞升了，世上竟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馅饼外皮香软，里面的馅儿有蔬菜的甜，虾仁的鲜，还有火腿的咸香，再加上一点酱香，真是美味至极。
几个大汉三两口就把四分之一个馅饼给吃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的那些。三个饼切出了12块，围观的人每人吃了一块，还剩下一半，有人还想去拿，被海盗头子制止了：“把其他人叫来，一人吃一块，尝尝什么滋味。”
看来他能做海盗头子也不是没理由的，至少做到了公平公正。
海盗头子说完这些，搓了搓手，蹲下来对烙饼的闵悉说：“先生，我们有十七个人，您给的有点不够分，可以再给我们两个吗？我们可以付钱。”
闵悉抬起头：“还要两个是吧？一个饼一英镑！”他没义务让所有的海盗都吃上饼，所以并不想再给，便开了个大价钱。
周围的海盗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这饼再好吃，也值不了一镑啊，要知道在英格兰，一镑能养一个孩子一年了。
谁料海盗头子说：“没问题，一镑就一镑。”他爽快地掏出两枚一镑的金币。
闵悉示意云霁把钱收好，他将烙好的饼盛放在盘子里：“七哥你替他们切一切，还跟之前那样。”
很快，海盗们都分到了饼，就连上后桅去放帆的汤姆和在给大家做早饭的欧文也都吃上了饼。那些人分完之后，盘子里还剩了三角饼，那些海盗眼巴巴地看同伴都领到了饼，正想再去抢一块，未料被海盗头子端过盘子，说：“钱是我付的，剩下的自然归我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实话，真是才刚尝到味儿就没有了，可是一个饼一镑，实在是太贵了，有人犹豫着要不要花钱买饼吃。
有人想得开：“先生，我要买个饼，这是一英镑。”
闵悉头也不抬地说：“不卖了！我们还没吃呢，怕不够吃！”
海盗厨师欧文出来招呼大家：“伙计们，开饭了！”
结果这一嗓子并没有人理会，吃过了龙肝凤髓，谁还吃得下欧文的黑暗料理啊，欧文那做饭的水平，也就是把东西煮熟，不，甚至都不一定熟了，有时候还糊了，也就只有果腹的功能。
一般情况下，厨师的脾气都不好，欧文也是一样，平时牛逼轰轰的，大家也不敢太得罪他，怕他下顿做得更难吃。如今有了对比，欧文那点属于厨师的傲气就再也不敢有了，因为他自己也才刚吃完闵悉烙的饼，压根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海盗头子花了两英镑，吃到了一个完整的饼，尽管意犹未尽，但也非常满足：“好了，都不要围着了，两位先生还没吃完呢，你们赶紧去吃饭吧，别浪费了欧文的劳动成果。”
大家在船老大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进了船舱，去吃不那么令人期待的早餐。
这群海盗很多人之前都是商船的水手，说实话，做海盗后，生活水平比起水手来不知道高了多少倍，至少不用喝臭水、吃臭肉和发霉长虫的面包。食物基本上是新鲜的，还有丰富的肉类，蔬菜也没断过。
他们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是在天堂了，但吃过闵悉做的饼之后，他们觉得，他们吃的依旧是地狱水平的饭菜。
海盗们进舱房取了早饭来到甲板上，今天吃的是烤面包和炸鱼。面包是买的现成的，外皮硬邦邦的，切开的时候就跟锯木头一样费劲，里面稍微软一点，他们就用这个就着炸鱼一起吃。
平时这样的早餐算是顶配了，毕竟厨师可没那么好耐心一早就做炸鱼吃，可这些跟闵悉的烙饼一比，简直就是吃锯末一样，无味还难以下咽。
这边闵悉把剩下的饼烙都好，拿下平底锅，放上小铜壶，注入淡水煮水泡茶喝。淡水是从里斯本带出来的，已经好多天了，虽然还不至于变坏，但也不是新鲜水了，要喝的话，最好还是烧开了喝，虽然这样比较耗燃料，可还是身体健康更重要。
闵悉用筷子夹起一张，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有蔬菜的鲜甜多汁，还有虾仁的鲜嫩与火腿肠特有的咸香。
闵悉说：“加了虾仁确实要鲜不少。”
云霁点头：“没错。”
闵悉吃了三张饼，觉得饱了，云霁也正在吃第四张，闵悉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三张饼，便道：“我吃饱了，剩下的七哥你都吃了吧。”
云霁说：“我最多还能吃一张。你再吃一张吧，免得晚点又饿了。”
闵悉看向甲板那边正在吃早饭的海盗们，那些人一边吃一边还不住偷偷往这边瞄，闵悉狡黠一笑：“要不卖了？”
云霁闻言朝那群海盗看过去，果然如闵悉说的那样，那些人正在往这边看，便说：“可以啊。”
闵悉站起来，说：“我这里还有两张饼，一张一镑，你们谁要？”
他这话一落音，马上就有人冲了上来：“我要，我要一张！”是之前说要买饼的人。
闵悉伸出手：“可以，先给钱。”
那人从脏兮兮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金币，放到闵悉手心里：“给你。”
闵悉收了钱，用筷子夹起一张饼给他。
那边还有几个海盗在商量一起买饼，估计觉得吃一个饼太奢侈了，想几个人凑钱买一个，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儿，又有人下定决心过来了：“另一个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