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那些土著见他独自过来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便止住了脚步。
云霁走到他们跟前,站在武器的攻击范围之外,将两袋水放在地上,但是没有撒手,说:“水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来拿回去吧。”
那些人也看清楚了水囊里确实都是水,他们互相议论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派人过去提水,也就是之前扔了水囊的两个土著。
那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过来,不安地盯着云霁看。但云霁脸上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朝他们点头以示鼓励,那两个人快速地抢回了自己的水囊,快速跑了回去。
云霁见他们提回了水囊,然后直起身,慢慢往后退去。
土著们使劲盯着云霁和闵悉等人看,因为他们的模样实在太特别了,皮肤不像他们这样黑,很白皙,发型和衣着也跟他们全然不同,他们穿的很显然不是兽皮,也不是树皮和树叶,不知道是什么,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上也穿了东西,到了晚上肯定不会冷吧,脚也不会被石头和荆棘扎疼吧。
闵悉见云霁回来了,才略略松了口气,但是对面的土著依旧没有收回他们的武器,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语言又不通,没法传达他们想要交好的意思。
闵悉把自己准备送给土著的礼物整理了一下,然后交给云霁:“七哥,你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他们收到东西,应该就能明白我们的意思了。”
云霁点头:“我试试。”
闵悉把自己准备送的东西全都用一块棉布包起来,然后让云霁提着送过去。
土著见到云霁去而复返,手里还提了个东西,顿时又紧张起来。云霁还是走到前一次那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来,把包袱打开,东西呈现在土著眼前。
包袱里有瓦罐、碗、匕首、剪刀、盐、糖等物品,跟送给图鲁的部落东西是差不多的。这个土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图鲁看得眼热,忍不住用土话跟对面的人说:“这些东西是他们要送给你们的,都是好东西,你们要是不要,就都给我吧!”
图鲁说了这话后,那边为首的首领便让一个人上前,把那些东西拿了过去。
东西拿回去后,他们在人群后翻看了一下,发现都是极其精美的东西,不管是布料也好,碗也好,瓦罐也好,匕首也好,全都是他们做不出来的东西。
土著首领自然不是蠢材,他知道这些外来者送东西给他们,肯定是有求于他们,不然无端端的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们。
“图鲁。”闵悉叫过图鲁,指了指乔太医,又指了指对面的土著村落,抬手做了个把脉的动作,意思是让乔太医给他们的受伤者看病。
图鲁的叔父恰好就是乔太医救治的患者之一,他自然明白闵悉的意思,他想让乔太医去给这个部落的人看病,图鲁心里老大不乐意,因为他们部落跟这个部落的仇怨结了很多年了,甚至还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不过他又不能拒绝闵悉的要求,毕竟好处都收了他的,他可是部落里唯一拥有匕首和小刀的人。
图鲁不情不愿地说:“他们有巫神,能给人看病,你们有没有人需要他救治的?”
那边的人听到这话,有好几个眼睛都亮了,拉着首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什么,末了首领问:“你们真的有巫神?”
图鲁不耐烦地说:“不信就算了!”
首领对图鲁说:“让他们的巫神过来吧,我们这边有人生病,正需要巫神。”他们这边几个部落共同拥有一个巫神,有什么病人,需要去请巫神过来治疗,但由于每个部落之间离得不近,而且每次未必能碰到巫神在家,所以能不能请到巫神也得看运气,这次他们就是运气不好,没能遇到巫神在家。
图鲁用刚学到的汉话对闵悉说:“去。”
闵悉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便准备一起过去,那边看他们一起过来,纷纷又紧张起来,把长矛的矛头对准了众人。
图鲁见状,说:“他们是来给你们救人的,你们是不是不想让他们救?”
首领沉默片刻,然后要求其他人收了武器,让他们过来。很显然,这些外来者又帮忙打水,又送东西,还帮忙看病,并不是想来结仇的,而是来示好的。
首领把他们带到了一座石头房子前,这房子是整个部落里最为完整的,砌了三面墙,也比较宽敞。房子靠里侧的地面上铺了草,草上垫着兽皮,一个人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兽皮。
闵悉和云霁看了一下,有些意外,这并不是个受伤的男人,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闵悉对乔太医说:“乔太医,你去给她看看吧。”
乔太医走近了之后,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粗略看了一下,扭头对闵悉和云霁说:“大人,此女子可能是产后血崩,我不擅长治这个。”
闵悉说:“我们都答应人家,那你也得尽力为之。”
乔太医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病人,走过去,然后从自己的医药箱中掏出一包银针,蹲下来开始给地上躺着的女子行针止血。这女子生产有些时间了,孩子是生出来了,但由于生产时间太长,差点被憋死,因此十分虚弱,像只小猫一样躺在女子身侧。
女子产后出血不止,十分虚弱,部落中人去请巫神来治病,结果又碰上巫神不在,去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部落,就算赶回来,也得要明天了,刚好碰上闵悉过来,还说带了巫神,他们可不要抓紧这救命稻草。
乔太医主攻的不是妇科类,不过好在太医院的太医,水平不是寻常郎中可以比的,就算不擅长,也还是会治的。
闵悉和云霁等人退到外面去等着,闵悉想起云霁的百宝袋里的药丸,转身去问:“乔太医,需要什么药吗?云大人这里有紫雪丹、至宝丸和安宫牛黄丸。”
乔太医一边忙一边答:“那些都是好东西,不过不太对症。大人可带有人参?”
“有!”云霁说。
乔太医说:“切两片来给病人含着。”
云霁赶紧打开自己的百宝袋,从里面取出一根人参,拿出匕首来,切了两片参片,给乔太医送了进去,他自己也是半个大夫,所以也不算什么产房忌讳。
那产妇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乔太医和云霁一起掰开女子的嘴,把参片放入产妇舌下含着。
乔太医又说:“对了,云大人那儿可还有三七?磨一些过来给产妇服用,可以止血散瘀。”
云霁说:“还有,我这就去。”
云霁从百宝袋里翻出一块三七,从闵悉带来的还没送完的礼物中翻出一个粗瓷碗来,用他们自己带的水倒了点进去,开始研磨起三七来。等研磨到足够的分量,又倒入一点水,调成汤剂,送进去给产妇服下。
行针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扎了银针之后,出血的症状慢慢就止住了。产妇的家人都十分惊喜,以为产妇得救了,一个年轻男子跪了下来,朝乔太医跪拜感谢。
乔太医见状,无奈地说:“这并不算救活了。她失血过多,情况十分凶险,还得看服药后的效果。”
没多久,年轻男子又抱着婴儿来给乔太医看,那孩子浑身发紫,呼吸微弱,胸腔还发出呼噜呼噜响,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
乔太医接过孩子,把了把脉,摇头道:“这孩子太孱弱了,未必能活。”
闵悉说:“是不是被羊水堵住气管了,拍一拍能不能好?让他哭出来。”他也不懂,只是在网上看过视频,产科大夫倒抱孩子,用力拍打孩子的背部,让孩子哭出来,不过这都出生这么久了,还有用么。
乔太医闻言,便接过孩子,伸手探入孩子的口腔,试图看能不能弄出堵塞的羊水。
闵悉见状,说:“你给他头朝下面一点,拍一拍他的背。”
乔太医便试着轻轻拍了拍,闵悉看得着急:“是不是太轻了?”
云霁见状,把孩子抱过去,然后按照闵悉的意思,把孩子倒过去,微微用力拍打孩子的背部,拍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一声孱弱的婴儿哭声。
围观的土著村民也都个个脸露惊喜之色,那孩子终于哭出来了。这些巫神是真的能救命啊!
年轻男人把孩子放回产妇身边的时候,那个产妇也睁开了眼睛,听见孩子的哭声,眼角流出了眼泪,年轻男人见到妻子醒了,顿时欣喜若狂,出来朝乔太医跪拜不已。弄得乔太医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时又有人过来请乔太医去看病,这次来请的是前两天打架受伤的人,总算是他们本来要治疗的人了。
第453章 困难重重
那几个人的伤势轻重不一,好在当初没有动武器,只是吃了些拳脚,主要都是皮肉伤,不用服药,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只有一个从山坡上滚下去的伤势比较严重,身上全都是划伤,腿骨也骨折了。由于巫神没来,没人给他正骨,那条腿就一直断着,此刻已经发炎,断骨处肿得发亮,身上的伤口也有感染的迹象。
闵悉看着对方的断骨,便想起了云霁当初手臂骨折的事,便对云霁说:“七哥,你还记得吗,当初你的胳膊肿得比他这条腿还粗。”
“是啊,当时实在是太惨了。”云霁苦笑,他这会儿想起来头皮还有些发紧,当初给自己正骨的滋味有多痛苦,他是再也不想体会了。
他问乔太医:“太医,骨折你能治吗?”他是有正骨经验的,如果乔太医不能治,那就他来。
“能,我就是比较擅长各种跌打损伤。”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乔太医就半点也不谦虚了。
在云霁的协助下,乔太医很快就把伤患的腿骨给正了回来,自然是疼得那个患者死去活来。这年头也没法开刀接骨,因此乔太医也没等什么水肿消除了再正骨的说法,自然是什么时候碰到,就什么时候正了。
那患者叫得比杀猪还凄厉,听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紧。这幸亏是乔太医之前有了救治产妇的经历,已经取得了土著的信任,否则以患者这个惨叫的程度,其他土著绝对会以为乔太医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
乔太医为伤患接好骨后,云霁和闵悉又削了几片木板给患者做夹板。他们削木板的时候,被一群土著围观了,土著们好奇地看着他们用一把薄薄的利刃将木板削得木屑四飞,很快就把木板变成了薄片。真是太神奇了,那东西也太锋利了,竟能这样削木头。
有人好奇地指着闵悉和云霁手里的匕首,想要自己试一试。
闵悉也不拒绝,将自己的匕首递给一个胆大的孩子,那孩子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木棍,试着刮了两下,竟真能削下木头,而且异常轻松,他激动地叽里咕噜跟同伴说了什么。
闵悉没有再让更多的人试,而是把匕首要了回来,继续干活。
土著首领想起他们送的那些礼物,里面就有这样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用的,竟是这么宝贝的东西。他赶紧转身回去把闵悉送的那些东西拿过来请教。
方才瓷碗他已经看到是怎么用的了,匕首也看到了,粗布大概是可以做衣服穿的,另外几样他还不知道怎么用。
没多久,土著首领便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到了闵悉和云霁跟前。闵悉正好便教教他怎么用,他用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将瓦罐装上水,然后开始烧水。
他们用的火折子也让土著们狠狠羡慕了一把,拿出来居然就能够点火,而不是像他们一样需要永远保留火种,一旦火种被雨水浇灭,就得想办法去别的部落借火,要不然就只能吃生肉了。
土著首领看着闵悉手里的火折子,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讨要起来,他指了指火折子,然后指了指自己,表示想要。
云霁见状,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想要火折子。”
“那就送他一个吧。”
火折子他们倒是带了不少,闵悉把自己的火折子给了土著首领,不过这些东西也是有使用寿命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土著人解释,只能让他先用着。
这时候水师将士们抬着刚猎杀到的鸸鹋和袋鼠回来了,是云霁见他们无事可做,吩咐他们去狩猎的,毕竟也快到饭点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土著便见识到了这些外来人处理猎物的速度,只见他们用利刃迅速地将袋鼠皮和鸸鹋皮完整地剥了下来,利落又干净,皮毛上面几乎没有粘上什么血肉,要知道,他们自己要想剥出一张完整的袋鼠皮,需要部落里技术特别娴熟的老猎人才能办到,还总要耗损几片贝壳和石刀。
闵悉拿起匕首给首领示范,轻而易举地从鸸鹋身上割下来一块腿肉,然后将肉切成块,放进瓦罐里开始熬汤。等到汤翻滚之后,闵悉抓上一小把盐放进去,再把烧好的汤倒在碗里,放凉之后端给首领品尝。
首领喝了一口汤,顿时眼睛都瞪圆了,原来肉汤这么好喝。
其实以闵悉的标准来看,这汤实在是粗鄙不堪,调味品除了盐巴,就没有别的调料,更别提香料了,而且肉汤火候也远远不到。
不过土著们不懂烧造陶瓷,也不会食盐提炼,除了把肉烤熟了吃,就再也没有其他烹饪方式,也根本没喝过汤,所以这简单的肉汤就完全抓住了土著首领的胃,因为他就从未吃过这么舒服的食物。
烧了鸡汤之后,闵悉继续往罐子里加水,这次放的是糖,他把糖水端去给产妇喝。虚弱的产妇在丈夫的伺候下喝了点糖水,品尝到了她这辈子都未曾品尝到的甘甜,眼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的丈夫见状,以为是难喝得让她哭了起来,便忍不住尝了一口,结果被震惊到了,竟比他们采摘到的任何野果都要甜,这简直是太神奇了!他跑出来给他的同伴们说他喝到了这世上最甜的水,当然也带了点炫耀的成分。
那些土著听得跃跃欲试。闵悉便把剩下的糖水分发给其他土著喝了,大家都欢喜得手舞足蹈,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水。
这边在喝糖水的时候,云霁和其他同伴们已经在烤肉了,他们支了架子,把鸸鹋肉和袋鼠肉放在火上烤,并且撒上了他们带来的调料。那香味随着高温散发开来,把整个部落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他们也是吃过烤肉的,但从来都没有这么香过,这些外来者简直就是有魔力一般。
闵悉他们吃饭的时候,土著们都眼巴巴地围着他们看,那馋得流口水的模样叫人实在不忍心。闵悉便和云霁商量了一下,切出一大块袋鼠肉和一大块鸸鹋肉,给了土著首领,让他去给那些土著们分发。
土著首领已经学会了怎么用匕首,这会儿正好可以来试一下匕首的锋利。那些土著都分到了一片烤得焦香四溢的肉,那味道之丰富,是他们平生所尝之最。
人也救了,东西也送了,肉也吃了,土著首领便想打听闵悉等人此行的目的,无奈语言没法沟通,就连图鲁也并不能帮他们更好地沟通。
闵悉和云霁也知道现在没法和这边的人沟通,只能慢慢来,于是他们准备先回去,反正都有了这良好的基础在,以后再来提什么要求应该会比较顺利。
闵悉在这边忙的时候,水师将士们已经把附近的环境了解得差不多了,这个部落离河流比较远,他们平时生活用水都是依靠山涧中的水。如果他们要在那边开采金矿,就意味着,这些人将会失去水源地。
他们得想办法帮土著解决水源的问题,要么帮忙掘井,要么就要给他们部落迁徙。不管是哪样,感觉都挺难的,这里的地质条件很不好,都是矿山,要打井谈何容易。但是把整个土著部落迁徙到别处,要说服他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又谈何容易!
云霁皱眉道:“还是先试着给他们打井吧,咱们带了工具,就是费时费力一些。”
闵悉说:“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地下水,如果打不到水脉,挖多深都是没用的。其实我倒是更倾向于给他们搬家,他们一个部落也才不足百来人,最多也就三四十家,我们替他们在挨近河流的地方盖好更牢固的房子,说服他们搬过去,岂不是更省事?”
“办法倒是好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语言不通,我们没法和他们沟通,怎么说服他们?”
“那我抓紧时间学本地话。”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当然,咱们已经找到了金矿,自然不能马上就离开,先得把那些商船给安顿好。就算是要先回去一趟,也得在这里弄个据点,派人在这里驻守。”
“是这么回事。那铁矿呢?”云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