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闵悉看着翁季：“下官斗胆，阁老是想让下官出面，去同费尔南多男爵去谈判盖伦船的价格对吧？”
“正是。那位男爵是你的朋友，你与他沟通方便，我会派人跟你去同他谈判。你尽量把价格压到最低，咱们大明朝廷国库紧张，拿不出太多的钱来。闵大人是国之栋梁，深受陛下赏识，定会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对吧？”姜是老的辣，翁季把高帽给闵悉一戴，闵悉就没法推脱了。
闵悉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这个差事：“下官领命！”
说实话，这事他还真不太好做，他既不想叫男爵吃亏，也不想叫朝廷吃亏，这可真是把他为难死了。
闵悉又问：“阁老打算花多少钱买盖伦船？”
翁季说：“具体多少钱，我们自会协商，你叫你的朋友先报价，我们再与他讨价还价。只要价格合适，你朋友一家在咱们大明合法居住不成问题。”
这话就有点诱导性，或者说是威胁性了，如果男爵不识趣，他们合法居留可能都会受影响。
闵悉只好说：“大人，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定不会堕了咱们泱泱大国的威名和体面！”
翁季看了闵悉一眼，知道这家伙也是个机灵鬼，便摆手道：“去吧。”
翁季派去跟男爵谈判的人是闵悉的熟人，原工部大通关提举司于亮，因为建造战列舰有功，如今已被提拔为工部主事，从正八品升为正六品。为了造出战列舰，于亮在大通关提举司这个职务上多熬了数年，考成突出，这才破格提拔的。
于亮见到闵悉的时候，不由得笑了，朝闵悉抱拳：“闵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于大人！竟然是你来负责此事！你何时回到京城的？”闵悉也很高兴，他打量着于亮青袍上的鹭鸶补丁，知道他已经升官了。
“才到任不到一个月，还未来得及去拜会你和云大人。说起来，于某还得感激二位大人的提携！”于亮真诚道谢。
“恭喜于大人高升！那是于大人应得的，下官岂敢居功。回头务必让下官和义兄做东，为于大人设宴庆贺！”闵悉是真诚替于亮高兴，也是真心邀请他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于某正要去拜会二位大人。”于亮说。
闵悉开始说正事：“于大人你是工部主事，翁阁老如何会让你跟下官一起去谈判？”
于亮说：“翁阁老知道于某对战舰熟悉，故此才特意找到工部尚书借调我过来，让我来给船只估价。”
“兵部自己没派人吗？”闵悉疑惑道。
“当然派了！”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又是闵悉的熟人，赵士桢站在门外，哈哈笑道，“全真兄，咱们又见面了！”
于亮看着赵士桢，也忍不住笑了：“都是熟人！”
赵士桢这才看到于亮，不由得一愣：“于大人？！上面说来了个工部的造船专家一起来估价，原来竟是你！恭喜于大人高升！”
“多谢多谢！”
闵悉也是喜出望外：“太好了，咱们这真是有缘分啊。”
买船的事竟然交给了他们三个，这样也好，熟人好商量着办事。
他们尚未看到船，自然是没法立即估价，只能先同男爵商谈，男爵给出一个心理价位，这边也给出一个价位区间，具体价格要等看到实物后才确定。
为了买船，闵悉等人还要去一趟应天府，因为到时候三艘盖伦船会开到龙江造船厂来检修，届时他们便去应天府估价。
谈妥意向后，朝廷也松了口，给男爵一家办理了户籍，准许他们留在大明生活。
至于具体户籍地在哪儿，闵悉也没有瞒着男爵，告诉他北京的冬天会很冷，生活成本也更高，如果想要像葡萄牙那样的气候环境，最好建议去泉州或者澳门，而且这两地有更多的外国人，他们更容易适应。
男爵和妻女商量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北京。因为他们喜欢北京这种四方城，什么都规划得工工整整的，干净卫生，又漂亮大气，这是首都，跟里斯本才能匹配。
至于冬天冷么，男爵通过跟迭戈聊天了解到这里的冬天会下雪，湖面还会结冰，人可以在冰上滑行，这对难得见到雪的男爵一家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闵悉也觉得北京挺好的，他们留在这里，自己也正好可以照顾他们一家。只是北京的寒冷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只希望将来他们不会后悔才好。
第423章 买房
男爵一家取得了合法的居住权，接下来就该处理他的财产，然后在北京买房子定居了。
闵悉和云霁陪他们去找牙人先看房，看能不能在去澳门之前把房子定下来，等从澳门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
京城的房子每年都在涨价，不过不管怎么涨，也不影响男爵买房，他的财产足够他在北京买下一条前门大街。当然，因为走得匆忙，他能带来的财产有限，但也足够他们几辈子的花销。
价格不是问题，买房就容易了。
牙人带他们看的第一套房，男爵就很满意，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庭院，房子雕梁画栋、斗拱飞檐，各种抄手游廊，下雨都不担心湿鞋，还有亭台楼阁与假山湖泊的园林，简直就是男爵一家的梦中情屋。
男爵当即就对闵悉说：“买这个吧，我们喜欢这个。”
闵悉笑道：“不如再看看别的宅子，有更多的选择。”
男爵是个直肠子，他不解道：“为什么？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宅子，就看中它了。你帮我问问需要多少钱，我出得起的。”
“我可以先帮你问问价格，但你们不能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样子。”闵悉说。
“为什么不能表示出喜欢？我们都觉得这房子很好啊。”
“因为他看你们很喜欢，会漫天要价，我们得挑点毛病砍一砍价。”闵悉耐心解释。
男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交给你吧，闵！”
闵悉拍拍胸口：“放心好了，交给我。”
闵悉跟牙人问了一下价格，对方直接报价十万两白银。
闵悉瞪他：“你这是抢钱吧！这房子看起来就年久失修，疏于打理，不知道有多久没住人了，真要住人，还得修缮，得要多少工夫和银子！”
牙人赔笑道：“我转达的是房主的意思，客官您可以出个价，要是合适咱们再谈。”
闵悉不为所动：“带我们去看下一处房子吧。”
“您对这儿不满意？我看那几位客人十分喜欢啊。”牙人说。
“是我要买房子，他们是否喜欢并不重要。”闵悉当然不会说是男爵买房。
牙人只好带着他们去看下一家，这牙人估计也是懂点心理学的，第二套宅子就远比不上第一套，不仅小，而且建筑也没什么特点，男爵一看就摇头，爱丽丝和贝拉都说不喜欢。
闵悉还坚持让牙人带着继续去看别的，如此看了四五套，后面虽然也有不错的宅子，但先入为主，男爵一家就相中第一套了。
于是闵悉假装在最后一套和第一套之间纠结买哪一套，牙人说：“我觉得第一套最好，那院子空间大，位置也最好，街坊邻居也都是高门大户，不像小门小户那样斤斤计较，过日子就要清净。”
闵悉淡淡道：“那宅子是不错，但是价格太贵了，你给报个实价吧。”
牙人说：“您愿意出多少银子买宅子，您报个价，我去跟房主回话，他若是有意愿，我可以把你们约到一起来面谈。”
闵悉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你这宅子，我顶多出一万两。”
“这太少了！”牙人猛摇头，“您不是诚心要吧。”
“我怎么不是诚心要？我若是不买房，怎会跟着你走了这么多家，还带着女眷和孩子。你当我们是看着玩呢？我又不是不清楚京城的房价，你这漫天要价的，你要十万我就真给十万？我的价位就是这样，你报给房主，他若是诚心想卖，叫他当面来与我们面谈。”闵悉说完，也不留恋，拖着男爵一家离开了。
没两天，牙人就带着那套房子的房主来了，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以一万六千两银子买下了这处宅子。
这价钱男爵满意得不行，因为雷亚尔兑换成银两更值钱，这价格远低于他的心理价位。
闵悉则决定送男爵一整套窗玻璃，赶在入冬前安装好。
房子买好之后，云霁又张罗着帮男爵买地，毕竟要在大明生活下来，还是要置点田产的。
男爵觉得自己选择在京城定居是正确的，因为有闵悉和云霁两人罩着，给予了他们全方位的帮助和关怀，让他们很少有身在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和不安感。
闵悉本没想到在男爵去澳门之前就能把房子定下来，没想到效率比预期的高，很顺利就买下了房子。请了匠人过来修缮宅子后，闵悉和男爵以及雷斯船长一起去了澳门，爱丽丝和贝拉便留在云家由云霁照顾。
闵悉还去找了迭戈，让他常来府上陪男爵夫人和贝拉，以消除他们的不安，并且适当教一点汉语。
于亮和赵士桢本来也是要等那几艘盖伦船抵达龙江造船厂后才去出差的，听说闵悉要去澳门接船，便也动了心，跟着一起去了澳门。对他们来说，如果不是这次机会，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航海的经历。
第424章 卖船
闵悉有几年没有坐船出海了，是以踏上这趟旅途时，他还是很兴奋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云霁走不开身，没法和他一起出海。
云霁也很想去，他知道闵悉这趟出行并不会太轻松，尤其是男爵要安排那么多葡萄牙水手的去处，一个不好，就会引起暴动。只是他现在身不由己，轻易走不开，只能再三叮嘱闵悉自己保重，做事千万要慎重，让跟着去的陶兴好好照顾闵悉。
闵悉等人乘漕船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于亮和赵士桢对费尔南多男爵的身份和来历都相当好奇，闵悉为他们当翻译，架设沟通的桥梁。
男爵本来是个性格外向的，有人愿意跟他聊天，他求之不得，顺便跟着学说汉话。从京城到泉州这一段水路走下来，男爵都能说好多句汉话了。
于亮和赵士桢也从男爵嘴里听说了不少闵悉和云霁在欧洲的传奇经历，都觉得非常值得写一个传奇话本。
抵达泉州之后，他们换成了行云号，并把买船的事知会给了当地的福建水师，福建水师得知要购入三艘高轮船，当即派遣水师官兵跟随，准备接手这三艘盖伦船。
他们从泉州很顺利就抵达了澳门。
男爵的四艘盖伦船上装满了从欧洲和南洋带来的货物，以及他从家里带过来的金银珠宝等财产。
这些货物和金银都需要处理，不过因为男爵同意把船卖给明朝廷，因此这些货物可以直接拉到大明港口卸载，按照大明商船的标准征税，这是朝廷给予他的优待政策，也是闵悉替他争取来的。
这四艘盖伦船带了不少葡萄牙水手过来，男爵回到澳门后，便组织起这批水手，当面同这些水手说清楚，这几艘船他打算在大明卖了，如果有水手愿意留在大明的，他会给予对方一笔安置费。
如果不愿意留在大明，男爵会安排这些水手们陆续登上回葡萄牙的船只，只是时间可能会比较漫长，但在这个等待期间，男爵还是会支付他们工钱，直至帮他们找到返回葡萄牙的船为止。
这消息一出，葡萄牙水手一片哗然。他们始料未及，这一趟竟是条不归路，男爵竟直接留在大明不走了，还把船都给卖了，这等同于断了他们回家的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也令这些水手十分愤怒，认为他们遭到了背叛和欺骗。
当即就有水手要闹事。不过闵悉有先见之明，他们跟水手们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陆地上，而且趁此机会，已经让水师们上了船，把船控制起来，以防葡萄牙水手暴动夺船离开。
四艘船，每艘船就算只有十几名船员，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了。这确实是很大一群人，幸亏跟着过来的水师官兵数量不少，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
费尔南多男爵、闵悉和雷斯船长一起出面安抚大家，承诺一定会安排他们离开，保证他们能够搭上回葡萄牙的船。男爵当即便给大家发放工钱，而且是双程的工钱，本来工钱是要等回到里斯本才给的。
除工钱外，男爵又给每位船员发了一笔补偿金，工钱和补偿金的发放暂时安抚住了激愤的群情。
正好这段时间还有三艘停靠在澳门的葡萄牙船，这些船是要回葡萄牙的。男爵和雷斯船长联合男爵的四个船长一起，去找那三艘船的船长商量，让他们帮忙带一些人回葡萄牙。
当即就安排出去了二十几个人，当然，男爵也补偿了这三艘船的损失。
剩下的人有的着急，有的则并不着急，还有人甚至动起了留在大明的念头。
这年头做水手的，有不少是走投无路之人，虽然水手的报酬很高，但水手的死亡率高得惊人，尤其是在大航海时代的中后期，水手们由于败血症以及战争、海难等意外大批凋零，导致了水手数量严重不足，这也是那三艘葡萄牙船能够接纳二十多个水手的原因。
本来他们船上的水手也只是勉强够用，这次倒是正好可以补上，并且还有损失费，何乐不为？
可惜只有三艘船，还有半数以上的人没能安排。他们暂时只能停留在澳门等待机会。
第425章 乔迁
为了安抚这些水手，雷斯船长留在了澳门，帮助男爵来处理这些水手的后续事宜。闵悉已经和雷斯船长说过了，以后欧洲航线不会再启动，后续应该还会开辟新的航线。
雷斯船长接受了这个事实，本来他也没打算再回葡萄牙，只要以后还能继续出海就行。
众水手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也知道贵族和他们这些平民的身份地位是不一样的，虽然离开了里斯本，但根深蒂固的认知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对贵族是敬畏有加，自认为低人一等，便乖乖接受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