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接到这个调令的时候，闵悉和云霁都十分意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云霁直接提拔过去，他这是从正七品直接提拔为从五品，连升三级！
这事其实是万历和张居正商议后决定的，这对师徒坐在一起，把朝中大小官员都筛选了一遍，看看谁更适合做户部员外郎，户部那些人不是资历浅，就是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接下来大刀阔斧的赋税改革政策。
张居正其实是想提闵悉去户部的，因为摊丁入亩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的。可他并没有中进士，去了户部，也不足以令人信服。也被万历给否了。
张居正提闵悉，则让万历想起了云霁来，他记得当初在会试之前，闵悉就表示过云霁善经营，日后去户部最合适，只是后来他中了探花，按惯例最后还是去了翰林院，而不是他们原来属意的户部。
万历便主动提起让云霁去户部任员外郎：“云霁与闵悉是一起的，任命他，也就等同于任命了闵悉。”
张居正想了想，觉得也很合适：“云霁是云祥号的东家，自幼学经商，当善于计算，户部那些事难不倒他，让他去最合适。”
这份诏书下来的时候，不光是闵悉和云霁感到意外，朝中上下也觉得意外，看来皇帝和张居正都很看重陶家，陶礼之兄弟刚丁忧，就把他们的外甥给提拔上来了，云霁为官过不过两载，就从七品提拔至从五品，完全是破格录用，也不知道这云霁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受皇帝和张居正如此看重。
只有闵悉和云霁知道负担沉重。陶礼之和陶敬之丁忧的时候，闵悉还曾想过，也许他们能躲过万历对张居正的清算（如果万历真要清算张居正的话）。现在好了，云霁直接进入了户部，成为赋税改革的干将之一，根本是无处可逃。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是万历自己提拔的云霁，而不是张居正。
希望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已经改变了万历对张居正的看法，让他不再那么仇恨张居正。
据闵悉自己观察，张居正确实收敛许多，对万历不再那么严厉，并且还帮着规劝李太后，万历这宫中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少，性格也没那么阴暗偏激，应该不会再是同样的结局吧。
当然，光改变皇帝一个人是不够的，还得提防张居正的反对派。
云霁接到调令，就立马走马上任了。户部而今是整个六部最繁忙的衙门，以后加班加点恐怕要成为常态。
恰好今年云霖不再在陶家家塾上学，而是去了文昌书院，这样云霁就可以安心做他的工作，不用分心去照顾云霖了。
闵悉莫名有了一种紧迫感，看来以后都要忙起来了。
第405章 琉璃窑
过完正月，丹阳子才回来继续烧琉璃，他发现闵悉新招了几个匠人，都是要跟着他们学烧制琉璃的。
丹阳子听完闵悉的安排也不意外，他知道做琉璃只是闵悉计划中并不太重要的一环，以后他们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丹阳子并不藏着掖着，作为出家人，他掌握的技术如果没有人学，那注定是要失传的。
闵悉和丹阳子带着几个匠人制作琉璃，研究怎样才能去除硅砂中产生气泡。闵悉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硅砂在窑中烧制的时候之所以会产生气泡，那是因为他们封窑的时候里面的空气没有排出来，那些空气就可能在硅砂熔化的时候混入其中，从而导致熔液中出现气泡。
闵悉便尝试着将窑炉留出一个非常小的排气孔，这样可以让窑炉在加热的时候排出空气，又不至于排出更多的热量导致硅砂熔化的温度不够。
如此反复尝试了数次，最后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排气方法，基本解决掉了琉璃中出现气泡的问题。
而让琉璃的杂质沉淀烧出透明的玻璃，这个闵悉试过了多次，也未能成功。他需要的玻璃量器最后只能用琉璃量器替代。
闵悉有了琉璃量器，就又想要平整的琉璃，他们试了不少法子，也只能做出小块的琉璃，而且还不平整，需要匠人反复打磨才能达到平整的要求。
闵悉想到男爵家的玻璃温室，不知道欧洲那边的玻璃是怎么烧制的，难道也是这样打磨出来的小块？那可真是费老鼻子劲了，难怪那么贵。
他们在家里又捣鼓了月余，才解决掉琉璃气泡的问题，几个工匠跟着他们也学了不少东西。
正好庄子那边遣人来汇报，按照闵悉的要求，琉璃窑已经搭建完成，可以投入使用了。
闵悉便带着丹阳子和几个工匠去了庄子，他们去的那天还是休沐日，然而刚去户部走马上任的云霁却没有空陪着一起去，他还在忙户部衙门的工作。
云霁虽然精通经营，但在户部还是个门外汉，因为之前丝毫不曾接触过户部的工作。
为了尽早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和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一头扎进了户部的卷宗当中，抓紧时间熟悉他所需要了解的一切。
用现代话说，云霁纯纯就属于空降兵，从翰林院空降到户部，还直接越过户部一众六七品正在熬资历的官员，因此他一到任，就难免引起同僚们的敌视，就算不敢当面说什么，也不会给云霁应有的尊重。
云霁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他从小就跟形形色色的商人打交道，中进士后在翰林院供职，对人性了解得分外透彻，所以他肯定知道这帮人的心思。但他并不跟这帮人对着干，给点小恩小惠，请同僚们去云祥酒楼下个馆子之类的，不经意间透露出他跟皇帝私下关系密切，让这帮人知道，他是有后台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家的顶头上司皇帝。
先震慑住这帮人，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不能惹的，再用自己的能力令他们人折服。当然，后者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也正因如此，他的压力格外大，基本没时间去关心闵悉正在忙碌的事。
两人也就是早晚一起吃个饭，晚上睡觉前能够说几句话，交流一下当天发生的事，别的时间，云霁不是在衙门，就是在书房。
闵悉知道他忙，所以也不打扰，关于赋税改革，他也就只会纸上谈兵，提个摊丁入亩的建议，具体的做法与各项条款细则，都需要户部的官员去一一落实，这就得落到云霁他们头上了。
因此哪怕是休沐日，云霁也是需要继续忙工作的。闵悉便带着云霖一起去了乡下，今日云霖也休沐。
时值三月，正是春和景明的时节，最适合下乡踏青了，云霖对去乡下欢喜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末了跟闵悉感慨：“要是大哥也能一起来就好了，这风景多好啊，就该出来看看的。”
闵悉摸摸他的脑袋：“没办法，谁叫你大哥忙呢。”
云霖仰着头：“我去挖些荠菜带回去，晚上给大哥包荠菜饺子吃。”
“可以。我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自己去玩，让人跟着你，去水边的时候注意点就好。”闵悉说。
“好！”云霖满口答应。
到了庄子上，闵悉先和大家去看了造好的琉璃窑。
这琉璃窑是闵悉设计的，琉璃窑是用高岭土做的，旁边还有几个退火窑，是用普通黏土做的，届时会根据所需温度燃烧不同的燃料。
闵悉让人去找的石英石也到位了，是在京郊的山里找来的，还是闵悉亲自带着人去找到的，转了好些天。石英石太硬，山又陡峭，开采十分不易，但比起从山东运材料过来，从京郊取材，已经非常省时省力了。
闵悉看着琉璃窑和准备好的一切用品，说：“看来今天是可以开始烧窑了。那就弄起来吧，先烧一窑看看效果。”
庄子的管事赶紧安排人去搬柴火准备烧窑。闵悉则和丹阳子等人将石英石准备好，放进窑炉中，封口则自然有庄子上的人负责。
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将窑口封好，等到点上第一把火，闵悉这一天的任务差不多才算完成。接下来，就要等着烧窑的结果了，这是第一次烧大窑，闵悉也不知道会怎样，所以还是十分期待的。
第406章 赚钱
闵悉当然不会留在庄子里守着，不过丹阳子带着几个工匠则一起留了下来。闵悉没时间盯着琉璃烧制，丹阳子得留下来，起码要等工匠们完全掌握了琉璃烧制技术才能离开。
回去的时候，云霖提了满满一篮子荠菜，闵悉看着他晒得有点发红的小脸：“嗬！挖得真不少，咱回去包饺子吃去。”
“好，我也要包饺子。”云霖说。
“可以，我教你。”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闵悉也不愿意让孩子失望，便赶紧叫来人厨子帮忙，一起择菜拌馅儿包饺子。等到吃上饭的时候，都已经是戌时了。
云霁在书房里忙了一整天，被叫出来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子的菜和饺子：“这饭是九弟做的？”
云霖骄傲地说：“大哥，饺子我也包了！”
云霁摸摸他的脑袋：“可以啊，还学会包饺子了，跟你二哥学的吧？”
“嗯，二哥教我的，他说我很有天分呢，第一次包就包得很好，一个都没煮破。”
“是不错，今天的饺子肯定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闵悉哈哈笑起来：“你都饿了，那还不赶紧吃。这饺子馅儿还是霖儿准备的呢，你尝尝什么味儿。”
云霁好奇地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唔！荠菜馅儿的饺子，荠菜是霖儿挖的？”
“对啊，我哪有时间挖荠菜，都是霖儿自己在庄子里挖的。”
云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都是我挖的，一开始我还没找到地方，后来在包米地里发现好多，而且长得还特别嫩。下次休沐我还想去挖荠菜，大哥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庄子里可好玩了。”
云霁看着弟弟有些期待的眼神，说：“我尽量吧。最近确实有点忙，等我熟悉一下户部的工作，以后应该就会好起来了。”
闵悉给他夹了一块白切鸡：“也不用那么大压力，你的能力完全足够胜任。”按照朝廷这些官员的工作效率，云霁这个工作状态，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效率。
“我知道，等我熟悉手头的工作后，就有时间陪你们了。”云霁内心有些歉疚，最近一心扑在公务上，冷落了闵悉，忽略了云霖。
“无碍，先忙你手头的工作吧。我们都能理解。”闵悉说。
“大哥，没关系的，等你忙完了，我们再一起玩。你要多注意身体。”云霖小大人似的，也懂得关心兄长了。
云霁点点头，内心十分感慨。
过了四五天，丹阳子回城了，给闵悉带来了做出来的第一批琉璃器。不出意外，第一炉就很成功，烧出的琉璃颜色也很丰富，灰的、蓝的、绿的、橙的、红的都有。
最大的问题是工匠制作琉璃的水平有限，做出来的器皿还算不上精美。
丹阳子说：“这一批数量不少，是不是要拿去卖？”
闵悉否决了：“这批不卖，让他们多做一些，等做得精美了，再拿去卖。尽量设法多做一些琉璃板，我打算用来镶嵌窗户。”
北方的冬天十分寒冷，为了御寒，每年冬天来临之际，都要贴新的窗纸，为了光线好点，都是贴的白色清明纸，但透光性真的不算好。而且每年都要重新贴，对大户人家来说，光这事就是个不小的工程，如果有可以一劳永逸的玻璃，不仅防风，透光性也好，还省去了每年都贴的麻烦，想必会非常受欢迎。
丹阳子问：“那是不是要用比较浅的颜色？”
“对，用原色吧，吹得薄一点，但也不能薄得一碰就碎的那种，差不多要这么厚吧。”闵悉给丹阳子比划了一下。
丹阳子点点头。
闵悉说：“那就麻烦道长在庄子上多待些时间了。”
“无妨，我尽量将琉璃窑的事处理好，再回来跟你做别的。”丹阳子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丹阳子去烧琉璃这段时间，闵悉自然也没闲着，他不再捣鼓琉璃，而是努力回忆他从前学过的化学知识，试着做各种化学实验，合成提炼各种物质，争取早日应用到钢材合成中去，造出所需的合金，解决蒸汽机所需材料问题。
其实化学实验让丹阳子来做，或许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可惜丹阳子暂时没空，闵悉只能自己来。
大约过了一个月，丹阳子才从城外的庄子里回来，带回来的琉璃器已经很像样子了，看来那些工匠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做得非常用心。
这些琉璃器跟西洋的琉璃器不一样，有着明显的中国风格，而且器型都简洁大气，审美相当不错，丹阳子这个监工功不可没。
闵悉觉得可以拿去售卖了，便在云祥号一个专售南货的铺子里铺上了货，价格比进口的琉璃器便宜一半，跟顾客言明是自己做的，非是西洋货。
琉璃器上架之后，便引起了一股小小的风潮，很多以前嫌贵舍不得买的客人，现在也愿意买些回去做摆设和装饰了。而且他们做的琉璃并非全是摆设，有不少都具有实用性，这就更受欢迎了。
这次之后，丹阳子就没再留在庄子里，而是回来跟着闵悉一起做化学实验。
庄子里的工匠都很能干，做出来的东西都不错，销路很好。最让闵悉意外还是琉璃板，竟然真给做出来了，说起来也是巧了，得益于一次意外，竟做出了比闵悉在欧洲看到的玻璃都要大的琉璃板。
第407章 镜子
说来也是巧，一个工匠在吹琉璃的时候，不小心把琉璃熔液倒在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当时因为太烫，就没有去弄它，等到凉了的时候，他们把那摊琉璃熔液弄了起来，发现竟意外地平整，就是石板那面沾了砂石，杂质比较多。
于是他们试着用打磨光滑的石板来制作玻璃，还是只得到了单面光滑的琉璃板，因为熔液温度高，还是会导致石板的表层碎裂，那些碎屑便会和琉璃粘连在一起，不好去除。
工匠们试了几次，又把之前那块石头打磨平整，效果却还是没有意外那次的好。于是工匠们决定用铁板来试，结果发现效果比石板要好不少。唯一的问题就是铁板和琉璃板不太好分离，而且琉璃易碎，琉璃板不能做得太大，否则不容易从铁板上取下。
不过总而言之，还是做出来了闵悉需要的琉璃板，就是易碎的问题还需要解决。
闵悉从用铁板做琉璃板的载体得到一些启发，对工匠说：“你们可以再试试用其他的板做琉璃载体，比如铜板或者银板。”
丹阳子立即否决了：“银板不太合适吧，太过贵重，不适合做容器。换点别的试试，可以试试铝板或者锡板。”
“那就不用银板，用其他几种多尝试一下。”闵悉吩咐。
工匠们便回去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