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没几日,兵部便派了人来鸿胪寺请闵悉和赵士桢去见兵部尚书。
两人去的是文渊阁,这里是大明内阁所在,内阁大臣都在这里办公,兵部尚书是内阁成员之一。
两人都是头一回进文渊阁,赵士桢有些忐忑不安:“全真兄,我们真不会被问责吧?私铸武器可是重罪。”
“不会,咱们是主动上缴,又不是被查到的。”闵悉并不担心,有捐船的前情在,应当不至于被问责。
他们被引到一个房间里,里面坐着好几个人正在说话,不过闵悉一个都不认识。但也猜到了坐在上首的那位是兵部尚书翁季,闵悉和赵士桢忙行礼:“下官闵悉(赵士桢)见过大人!”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嘴里的话,转头看向他俩。
翁季正在把玩着他俩制造的火枪,见到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枪,说:“你们两个,在鸿胪寺当差?是什么职务?”
闵悉说:“下官是鸿胪寺主簿。”
赵士桢说:“下官鸿胪寺司宾署丞。”
翁季笑了笑,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鸿胪寺是不是太闲了?”
闵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弯弯绕绕,抱拳说:“没有外使来访,鸿胪寺平日里确实没什么事。正好下官和赵大人都喜欢捣鼓点小把戏,就试着改造了一下火枪。”
翁季举起一支火枪:“你管这叫小把戏?”
一个长得非常粗犷的人说:“阁老,他们平日里确实喜欢捣鼓小把戏,那风靡全京城的自行车,便是他俩捣鼓出来的。”
他们在忙着做火枪的时候,做自行车的铁匠铺子也没闲着,又造出了十几辆自行车,全都卖了出去,现在全京城的贵胄子弟都流行着满京城骑自行车。
翁季看向闵悉:“看来你们确实有点想法,不过私铸兵器是重罪。你们为何要私造火枪?”
闵悉忙说:“下官并非是私铸火枪,而是得到了都指挥同知冯大人的授意。”
先前那个长得粗犷的人轻咳一声:“阁老,此事下官是知情的。”
闵悉这才知道,那人是冯灏的父亲冯峥,不由得有些后悔,没早点去见一见冯峥,结果差点穿帮。
闵悉说:“阁老,下官在欧罗巴游历多年,亲眼见过并使用过欧罗巴人制造的火枪,他们的火枪都是燧发枪,我听闻咱们大明的火枪还需点火,便想改造一下咱们的火枪,希望能为大明尽一份力。”
“你们就造了这么三支?”翁季问。
“是的,只有这三支。”
翁季看向赵士桢:“赵大人,你又做了什么?”
赵士桢忙回答:“回阁老话,下官来自倭寇频繁作乱的浙江温州府,自幼受大明水师庇护。正好对火枪也小有研究,便同闵大人一起研制了这火枪。”
“行,算你们有心了。这三支枪我们兵部就收了,你们自己切莫再去造火枪。”翁季说。
“我们不会再造火枪了。”闵悉忙不迭应下,“下官这里还有这火枪的图纸以及锻铁的配方,回头一并献给阁老。”
翁季满意地点头,然后问:“你们做了这么多,想要什么赏赐?”
闵悉说:“下官并不想要什么赏赐。”
赵士桢也说:“下官不敢!”
翁季说:“你们两个待在鸿胪寺真是屈才了,应当来我兵部才对。这样吧,我把你们都调到兵部来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要提拔他们两个。
闵悉说:“多谢大人抬爱,下官只是想捣鼓更多的小玩意儿, 所以就不去兵部了。”
翁季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看向赵士桢:“闵大人看不上我们兵部,那赵大人呢?”
赵士桢才是个九品小官,当然希望仕途顺遂,有机会当然想继续往上爬,但听到闵悉拒绝了,便也犹豫起来。
闵悉说:“阁老言重了,下官愚钝,怎敢瞧不上兵部,只是下官生性散漫,觉得鸿胪寺与下官甚是契合,所以不想挪窝。不过赵大人擅长设计火枪,更适合去兵部,让他去吧。”
赵士桢看着闵悉,后者眼中满是鼓励,他便微点一下头,向翁季行礼:“下官愿意去兵部。”
翁季点头:“那就去武库司做个主事吧。以后火枪的生产归你管。”
赵士桢忙跪地磕头:“谢阁老提拔!”兵部主事可是六品官职,对他来说,那就是连升三级。
闵悉也替赵士桢感到高兴,这确实是赵士桢应得的,他本来是名留青史的火枪专家,让专业的人去专业的地方做专业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归属?至于他自己,除了火枪,还想做蒸汽机,去了兵部,就不太对口了,还是待在鸿胪寺吧,时间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380章 雷斯回来了
从文渊阁出来,赵士桢真诚向闵悉深深鞠了一躬:“全真兄,常吉能有今日,全亏你的帮助和提携,常吉铭记五内,没齿难忘!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对赵士桢来说,闵悉绝对算得上他的贵人,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闵悉双手托起他:“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去了兵部,继续好好研究火枪与火炮。我若是有用得着贤弟的地方,一定会开口的。”
“好!”赵士桢疑惑地问,“其实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兄长为何不愿意去兵部?”
闵悉潇洒一笑:“鸿胪寺自在啊。我那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东西,去了兵部,恐怕就没时间做了。留在鸿胪寺,就可以慢慢做。”
赵士桢想起他那一叠图稿:“待我有空,便去找全真兄,给你出谋划策。”
“好,那就提前谢过了!”闵悉道谢,“对了,常吉,你去了兵部,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江南造船厂的情况,我想知道他们仿造盖伦船的进度如何了。”
“没问题,包我身上了。”赵士桢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云霁得知闵悉拒绝了兵部尚书的提拔,而赵士桢被破格擢升,也并没有觉得有多遗憾,他知道闵悉对仕途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他更在乎的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造出更多有实际功用的东西,切实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
五月上旬的休沐日,闵悉和云霁被召进宫中,按照万历的嘱咐,把云霖也带上了。并且他们被破格准许骑车入宫。
万历刚学会骑车不久,兴头正大,希望能够和闵悉、云霖等一起飙车游戏。
他们推着车和姚公公刚到太和殿广场,就看见万历正骑着车在广场上转圈,看到他们过来,万历兴奋朝他们招手:“你们来啦?”
闵悉和云霖刚把车停稳,万历就已经骑到他们身前了。闵悉等人赶紧行礼:“参见陛下!”
万历将车停下来,微微倾斜,一只脚点在地上,抬手朝他们一挥:“免礼平身。咦,你们的车怎么比我的高大?”
闵悉解释道:“为了安全,陛下的车符合您现在的身量,云霖的车比您的更低,也是符合他的身量的。”
万历看了看云霖的车,确实是比自己的车更矮:“原来如此!”
“等陛下身量起来了,臣等再为陛下献上一辆更高大的自行车。”闵悉说。
万历笑着点头:“好。你们陪朕骑两圈吧。”
闵悉和云霖都骑上车,陪在万历身后慢慢绕圈。
这一天,他们陪着万历过足了骑车的瘾,又陪着玩了几把狼人杀。现在狼人杀已经是宫里非常盛行的游戏了,太后和皇后也时不常会叫人来玩几把,这游戏从宫里火到了宫外,现在在京中达官贵人之中非常流行。
直至傍晚,他们才从宫中出来。
回去的时候,闵悉和云霖骑车,云霁骑马,三个人穿街过巷,又被街上的行人行注目礼了。
虽然自行车卖得十分昂贵,但却是有价无市,许多官宦子弟早早就下订单预定了,无奈做工太慢,每个月顶多也就是出个四五辆,根本就是供不应求。
云震那边已经安排了新人跟着做自行车的铁匠学做车,但也不是短时间能起量的。
京中有些商家看中了这门生意,无奈买不到样品,因为都是被达官贵人买走的,一般人根本就买不到,那些有心仿制的商贾暂时还无处使力,只能等机会买得样品。
他们披着夕阳回到家,门房迎上来:“大人,雷斯船长来了,下午到的。”
闵悉和云霁面上一喜:“雷斯船长来了?太好了!”
按说雷斯早就应该回到大明了,可今年迟迟没有收到返回的消息,闵悉和云霁还挺担心的,现在好了,人总算平安回来了。
他们把车马交给门房,就快步朝门内走去。
雷斯船长还是像从前那样,被安排住在紫竹苑中,迭戈和修斯以前在那里住过,雷斯也有一个房间,现在迭戈搬走了,雷斯还是住在老地方。
他们来到紫竹苑,看见雷斯正坐在摇椅上喝茶,见到他们回来,兴奋地起身,结果太激动,把茶水给泼了出来:“哎呀,失礼了!”
闵悉哈哈大笑着上前,张开了双臂:“雷斯船长,好久不见!你可算是回来了。”
“亲爱的闵,好久不见!”雷斯放下茶杯,分别跟闵悉和云霁热情拥抱,甚至还抱了一下小云霖。
云霖头一回跟外国人拥抱,还挺不好意思的。
云霁重新给雷斯倒了茶:“雷斯船长,这一趟可还顺利?”
雷斯说:“航行还算顺利,不过葡萄牙出了变故,耽误了行程,我们很晚才出发。”
闵悉问:“发生了何事?”
雷斯哀叹了一声:“我们的国王陛下殁了。”
闵悉和云霁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云霁心中的震惊之情难以言喻:闵悉所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陛下还那么年轻!”云霁说。
雷斯低着头,语气沉重:“去年八月,陛下率军出征摩洛哥,不幸战死!”
云霁看了闵悉一眼,跟他所说的竟是一样的。
“可怜的国王陛下!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陛下还那么年轻!”闵悉感叹道,“葡萄牙现在情况如何?”
雷斯摇头:“全国民众都十分哀恸,不相信国王陛下就这样逝世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没有子嗣,现在由他的叔祖父恩里克一世担任王位。可是新国王是位红衣主教,他终身未婚,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教皇还不许他还俗娶妻生子,现在整个葡萄牙王室后继无人,国王年事已高,葡萄牙人看不到未来。”
闵悉说:“实在是太遗憾了!是不是因为陛下去世,你们推迟了出发的时间?”
“是的,国王陛下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国的时候,我们正要准备出发来大明。又因国丧延迟了两个月,快到十一月才动身。对了,费尔南多男爵给你们写了一封信。”雷斯船长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那封信的信封看起来磨损得比较严重,应该是一直长期带在身上的缘故。
闵悉打开信,看了一下,发现并不能完全看懂,毕竟他葡萄牙语本身也是以练口语为主,加上表音文字词汇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而且信的字迹也比较潦草,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情绪很激动,他把信交给雷斯:“我葡萄牙语水平还有些欠缺,麻烦雷斯船长帮我们读一读。”
第381章 男爵的信
雷斯船长接过信,开始读信:
“亲爱的闵和云: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希望我糟糕的情绪已经好多了。你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些日子经历了多么痛苦与无助的事!我们的国王陛下,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塞巴斯蒂昂一世,竟然在出征摩洛哥的途中遭遇了变故,他们说他死了!可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到陛下的遗体。
“我相信上帝一定会保佑他的,他只是出了些变故,被耽搁在非洲,暂时无法回来罢了。我整日以泪洗面,变成了一名虔诚的教徒,每天都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上帝能够把我最亲爱的朋友重新送回来。
“我大病了一场,每天都吃不下饭。我可怜的父亲也伤心得差点死去,对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祖父母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双双离世。他们不知道陛下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我只能说是万分幸运的,因为谁能够承受得住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年轻健康的国王就这么匆匆离开了人世呢?他那么可爱,那么有活力,那么有抱负!他曾经跟我说,要把葡萄牙变得跟西班牙一样强大,我是相信他的能力的,所以完全不能接受他用这种方式离开我们。
“我的大哥如今还在派人在摩洛哥寻找陛下的下落,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可国会那些人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已经在张罗立新帝了,还是陛下的叔祖父,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来接任侄孙的王位。他已经六十五岁了,还是个红衣主教,没有子嗣,你知道这对葡萄牙来说,是个多么可怕的事吗?我们可怜的陛下,他也没有留下子嗣,恩里克主教是,王室唯一的男丁了,我不知道我们葡萄牙的未来在哪里?
“我今天看见小贝拉在逗她的小狗时,突然感到害怕,如果恩里克主教死了,也没有留下子嗣,那么葡萄牙的王位该由谁来继承?我们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吗?我的小贝拉还会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一样平安健康长大吗?我感到非常非常害怕,亲爱的朋友。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在大明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这些吧。毕竟大明政权那么稳定,不像欧洲大陆各个国家互相打来打去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在这一刻,我特别特别想念你们两个,如果你们在,一定会有办法开解我,替我想办法解决我心中的烦恼。跟你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真的像温室里的花朵,没有经历过大自然的寒霜风雨,一旦暴风雨来临,就会有随时死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