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桑维斯叹气道:“他那把年纪,能够坚持到亚洲,就已经很不错了。我猜想他可能回不来,果不其然!也好,大海对他来说就是归宿,死在海上,也没什么遗憾的。”
雷斯问:“你们说的是谁?”
几人解释了一番,雷斯点点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桑维斯也回过神来:“对啊,你们还会回去吧。什么时候走?”
“我们定购的船还没完工,过几天去船厂看看进度,今年内应该能交付。”中期款是男爵帮忙交的,说进度没有拖延,应该能按时交付,闵悉和云霁打算去看看,如果可以,再加点钱让造船厂加快一下进度,他们可不想因为进度问题延误出海时间。
“那就应该还会在里斯本待上几个月吧?你们还是住到这里来吧,这里还有个空房间。”桑维斯想念闵悉的手艺了。
闵悉摇头:“我们带了一船人过来,船上还有十几名水手,想要租个大点的房子。这里不太够住,桑维斯,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出租,能够直接入住的那种,城里的房子也行,价格合适就可以。”
人多,租房子怎么也比住旅馆便宜。
桑维斯说:“这没问题,我去帮你们打听一下。”
中午两人就留在桑维斯这里吃午饭,自然是闵悉做的。雷斯船长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吃闵悉做的饭,以前也不是没吃过他做的东西,不是在船上吃的,就是在狱中吃的。这一顿饭才让他明白桑维斯为什么对闵悉的手艺念念不忘了,当厨具合适,调料齐全的时候,闵悉做的菜简直是太美味了。
吃过饭,闵悉和云霁没有多停留,因为他们还有太多的事要办,说不定男爵已经帮他们找到了买家。
回男爵家之前,他们先去了旅馆,看那些水手们是如何解决午饭的。
水手们已经吃过饭了,但是去的不是中国饭店,而是旅馆附近的小餐馆,见到闵悉和云霁,第一件事就是跟他们吐槽:“东家,你们说的是对的,他们这里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我们应该听你们的,要去中国饭店吃的。”
“今天中午我们吃的猪肉骚死了,是没有骟的猪肉!”
闵悉听完呵呵笑:“我说了吧,让你们去中国饭店吃,比较合口味。不过拂朗机的饭其实还算不错的了,你们要是去了英格兰,那才真叫难吃呢。这边其实也有骟过的猪肉,你们运气不好,吃到没骟的了。”
一个水手说:“我们想着中国饭店那样的馆子吃饭肯定贵,想给东家省点钱,没想到这么难吃。”
闵悉笑道:“下次点菜,别点猪肉,就点海鲜,这边的海鲜便宜得要死,而且做得还不错。吃鳕鱼吧,这边的腌鳕鱼味道还不赖。”
“我们记住了。”水手答。
闵悉说:“既然你们大家都能自己找地方吃饭了,那这两天我们就不过来了。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们拿点。”
“暂时够的。只是我们都想找个地方洗澡,旅馆里也没地方洗澡啊。”水手说出自己的苦恼。
“这边人都不怎么洗澡,一年也就洗那么一两次吧,旅馆肯定没有浴室。再等等吧,过几天我租好房子了,我们再自己烧水洗。”闵悉说。
“难怪当地人味儿那么冲呢,原来是不洗澡的缘故!真是大开眼界了。”水手们恍然大悟。
从旅馆出来,他们回了费尔南多男爵家。
男爵已经回来了,男爵家还有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闵悉在中国饭店门口碰到的梅洛勋爵。
梅洛勋爵见到云霁,一下子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绅士礼:“云先生,好久不见!”
云霁也回礼:“勋爵阁下,好久不见!”
梅洛勋爵看着云霁:“听说云先生受了伤,不知身体是否已经恢复。”
“托阁下的福,已经好多了。”云霁礼貌颔首,和闵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梅洛勋爵将一个盒子推了过来:“我也听说了云先生的壮举,一个人拿下了两艘海盗船,您的英勇实在令人佩服。这是我送给云先生滋补身体的药材,希望能够帮到您。”
云霁推辞道:“多谢勋爵阁下关心,我身体已经无碍了,无须阁下再破费了。”
一旁的男爵笑道:“我觉得你们还是打开看看是什么比较好,别辜负了西芒的好意。”
闵悉十分好奇,没听说西方人还懂滋补啊,到底送的是什么,便打开盒子看了一下,十分惊讶,里面竟是一支人参:“这东西太贵重了吧!”
欧洲不产人参,这绝对是从亚洲进口来的,不知道是从大明过来的,还是从朝鲜过来的。这年头还没有人工培植的人参,全都是野山参,就算在大明也是稀罕货,卖得相当昂贵好吧,更何况还漂洋过海到了欧洲,只怕全欧洲也就只有这么一支人参,不知道昂贵成啥样了。
云霁一看,就将盒子给盖上了,推了回去:“谢谢,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他是懂人参的,这支老山参就算没有百年,起码也有七八十年了,是极其珍贵的。
梅洛勋爵推回来:“我听说这东西可以滋补身体,但我们并不知道该怎么用,它来自东方,我想你们肯定知道怎么用。”
“这东西是可以救命的,如果身体特别虚弱,可以切一片放在舌下含着。或者拿来炖鸡汤喝也可以。七哥的身体现在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就不浪费这支人参了。”闵悉说着把盒子盖上,推到梅洛勋爵跟前,“阁下您还是收好。这东西十分珍贵,不过在我们大明还是不难买到的,但在欧洲,恐怕就只有那么一支,请您务必收好,说不定将来还能救人性命。”
梅洛勋爵感到十分尴尬,送个礼物居然没有送出去。
坐了片刻,闵悉起身,回房间把给梅洛勋爵带的礼物拿了出来:“这是我们从家乡给你们带的礼物,茶具是给侯爵的,丝巾是给侯爵夫人的,茶叶和折扇是给阁下您的,希望你们会喜欢。”
梅洛勋爵这下越发觉得窘迫了,自己送礼没送出去,结果还收了一大堆礼物。
云霁说:“这些在我们大明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你们这里没有这个,所以才送了给你们做点纪念,请您务必收下。”
梅洛勋爵不好意思收礼物,但又想要,最后在男爵的劝说下收下了这些礼物。
欧洲人是有当面拆礼物的习惯的,男爵伸长了脖子看着梅洛勋爵打开礼物盒子,看到茶具是一套白瓷的,莹白如玉,确实漂亮。
昨天闵悉和云霁也给他送了一套茶具,问他想要瓷器的还是紫砂的,他也不懂,便问哪种更珍贵,回答当然是紫砂茶壶更贵重,所以他要了紫砂的。今天看这套瓷的,也觉得很漂亮,又有点后悔没要这套瓷的了。
不过阿尔梅达船长说了,他们带回来的货物有不少瓷器,没准就有茶具,就算没有,下次过去的时候再带几套茶具回来就好了。这么一想,又不羡慕了。
梅洛勋爵非常喜欢礼物,再三道谢。
闵悉闲聊似的问:“勋爵阁下,昨天在饭店门口碰到的那位小姐是谁啊?”
梅洛勋爵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自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费尔南多男爵说:“那必定是莫雷拉小姐了,那是西芒的未婚妻。”
梅洛勋爵表情明显有些窘迫,小声地说:“是家族联姻的对象。”
闵悉听到这里,笑道:“莫雷拉小姐十分美丽,跟勋爵阁下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梅洛勋爵低着头,都不敢去看云霁,闵悉见状道:“我们家中出了点事故,这次过来之后,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欧洲了。”
梅洛勋爵抬头,看向云霁和闵悉:“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闵悉颔首:“是的。不过应该还会安排船只过来做生意,但我和七哥是不会再来了,家中的生意需要打理,还有亲人需要照顾,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做。”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梅洛勋爵彻底死心,反正以后大家再也见不到,也就没必要再胡思乱想了。
男爵忍不住叹息:“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还好,起码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我还能够多尝尝闵的手艺。”
“没问题,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闵悉满口答应下来。
第285章 卖货
梅洛勋爵被男爵说破联姻之事,礼物又没送出去,又平白赚了礼物,好面子的他坐不住,便找了借口早早离开了,心里想着要回去踅摸什么礼物送给云霁和闵悉才好。
等他走后,男爵跟闵悉和云霁说起了正事,今天他出去替闵悉找到了一个客户,客户是法国的,经常来葡萄牙倒卖来自亚洲和美洲的货物,需求量很大,一船货都能吃下,男爵把商品行情价报给两人,说:“你们到时候可以把价格抬得高一些,他有利可图,就一定会买。”
闵悉点头:“好,我知道了。”
英法两国虽然后来是欧洲大国,但在大航海时代,这两个国家海外发迹比较晚,他们对海外扩张的势力很晚才抵达亚洲。在明朝时期,英法两国的帆船尚未抵达亚洲。
虽然如今法国尚未成为欧洲的宫廷时尚引领者,但崇尚奢靡之风在法国贵族之间一直存在,所以来自亚洲的奢侈品一直备受法国贵族欢迎。
翌日,在男爵的引荐下,闵悉和云霁见到了法国商人弗朗西斯,那是个戴着假发的矮个子男人,唇上留着小胡子,有一双转动极其灵活的灰色眼睛,看起来就是个精明人。
费尔南多男爵打算给他们当翻译,却发现闵悉居然能够说得出一些法语,虽然发音不那么纯正,甚至还有些怪异,但足以令弗朗西斯感到意外了:“真是没有想到,闵先生还会说法语。”
闵悉笑眯眯道:“会一点点,说得不好,在伦敦的时候跟一个英国朋友学的。”这自然是无稽之谈,他说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法语,自然发音跟16世纪的发音迥异,但好在勉强能够交流。
男爵也很意外:“真没想到闵你的语言天赋这么好!连法语也都学会了。”
闵悉谦虚笑道:“让你见笑了。”
这名法国商人很精明,他登船去看了样品,觉得还不太保险,要求把货都卸下来看看。
闵悉说:“您不确定要,我们就不会卸货。但我可以跟您保证,货物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品相都不会比这些差,坏掉的货物我们绝对不会让您花钱。”
弗朗西斯转动着不大的眼睛,说:“那行,咱们先谈价格吧。”
闵悉和云霁早就商量好了底价,然后报了个高于底价一大截的价格,那法国人自然要还价。双方讨价还价,最后双方各让一步,谈妥了价格,比他们期待的价格还要高一些,算是卖得不错的了。
男爵也说这个价格合适,比在葡萄牙卖的价格还高一点。毕竟葡萄牙是有源源不断的亚洲货物过来的,而法国没有,他们只能从葡萄牙和西班牙倒腾二手货,价格自然要比葡萄牙的贵。
谈妥价格之后,这才开始卸载货物。
闵悉和云霁把水手们叫了来卸货,东西搬到码头上,检查、清点、过称、计件,然后再由弗朗西斯雇来的人搬到马车上,拉到他租赁在码头附近的仓库入库。
因为货物太多,第一天卸的都是比较轻便的茶叶和丝绸等,所有货物都清点好运完,双方坐在仓库前开始算账。
闵悉用笔算,云霁用算盘,两人速度都不慢,等他俩算完账目对上之后。弗朗西斯那边还在慢腾腾地算账,法国人计算的方式太慢了。
闵悉和云霁等到天都快黑了,那边才勉强算完,一对账目,可算是对上了。然后结账,由于金额实在太大,弗朗西斯给的都是葡萄牙金币埃斯库多,毕竟银币数额太大,重量太大,不利于搬运。
闵悉和云霁清点这些金币又花了不少时间,等到忙完,天都黑了。男爵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派了马车和扈从过来替他们拉钱,以确保人和财产的安全。
坐在回庄园的马车上,闵悉看着车厢里装金币的箱子,忍不住打开来抓了一把在手里。灯光下,金币闪闪发光,看起来甚是喜人。
闵悉笑着说:“这金币看着确实好看,但就是不方便,这还不到一半的货,就装了这么两大箱子金币,搬着怪沉的。”
云霁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一下:“金子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闵悉说:“我喜欢金子,但更喜欢电子货币,出门不用带钱袋,直接刷一下手机就可以了,甚至连手机都不用刷,直接刷脸或者掌纹就行!这样被盗窃被抢劫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云霁难以想象那个便利的世界,说:“真想有机会去体验一下你生活的世界。”
“那你肯定会喜欢的。”闵悉说,其实他已经好久没想起自己生活的世界了,好像在这里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方式和状态。
回到男爵府上,男爵让他们把两箱金币搬进了自己家的藏宝室里。这里设了多重门和机关,以防止有人来偷家。当然,这是以防万一,除非葡萄牙崩溃,男爵的家是不可能被偷的。
闵悉忽又想到一件事,再过几年,塞巴斯蒂昂一世就会去世,西班牙会吞并葡萄牙,不知道男爵能不能接受葡萄牙被西班牙统治这一事实,可这种事没法提醒,他并不打算干预欧洲的历史进程。
不过走的时候倒是可以跟男爵提一嘴,任何时候他想来大明找他们,他们的大门都是向他敞开的,也许男爵不愿意做亡国奴,会跑到亚洲去寻求新的机会,毕竟葡萄牙人在澳门定居的又不是没有。
翌日他们跟法国人继续点货,剩下货物以瓷器为主,还有少量的漆器。精美的漆器在大明都是奢侈品,价格高昂,到了欧洲,自然卖得更贵了。
木制的漆器虽然轻便,但比瓷器也更为脆弱,挤压、磕碰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极其不便于运载,他们也只是带了少量的货物过来,以女士妆奁为主。送给爱丽丝的礼物也是一个妆奁盒。
法国商人弗朗西斯特别中意他们带来的漆器,哪怕一个妆奁盒卖到了上万雷亚尔,他都照单全收。利润更是高达千倍,这可比瓷器茶叶等的利润高得多。不过物以稀为贵,如果多了,价格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先后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把所有的货都卖完了,弗朗西斯对这批货非常满意,钱也给得爽快,绝大部分都是金币,这一船货物的利润买下一艘盖伦船绰绰有余,剩下的还够他们装两船货物回大明。
等到卖完货,桑维斯也替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是他们同村的一所宅子。房东是个乡绅,在科英布拉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全家都搬到科英布拉去住了。这房子是挂售的,但也长租。
房子很宽敞,比桑维斯住的那房子还要大,有五个卧室,还有一个大院子。闵悉看了一下,房子维护得很好,空置的时间也不到半年,起码不要重新装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便把房子给租了下来,直接租了一年,让水手们都搬了进去。
闵悉和云霁则没有搬进去,他们想要住得清静一些,正好这边的房间也不太够。两人暂时住在男爵府上,打算再找个房子。
迭戈也搬到了桑维斯的房子里,有什么事他可以照料一下那帮水手。
船上安排水手轮流值班,两人一组,每次值上一旬时间,然后换其他人来。
其实要不是船上摇来晃去的,大家更愿意住船上,毕竟船上只有两个人,清静,而且每天在码头上都可以看到各种新鲜事,比住在郊外有意思。
闵悉也给水手们找了事做,因为正好是春天了,他找来了很多种子,包括西红柿、辣椒、红薯、玉米、花生以及欧洲的蔬菜等,让水手们在院子里种菜,不然这么长时间,他们每天无所事事日子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