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报告里怎么能承认是自己的战略决策失误呢,明明应该是营销不够无法拉新,你将锅推给公关预算拨款不够,免得自己担责。”
“技术文件的加密审批怎么总是正正好卡在时限边缘,哎,原来这些文件并不属于技术文件范畴,这是完全可以大作文章的漏洞啊,以后就有这种发现一定要叫上我啊。”
蠢蠢欲动的人勾起心思,跃跃欲试的人有了方向,心怀鬼胎的人不谋而合。于是长袖善舞,笑里藏刀,眼神里藏着兄弟谢谢你,陆总的言外之意还是你摸得清。神色里隐着兄弟我懂你,咱们有机会合起伙来干一票大的。
鲨鱼闻到水里的血腥味,一个猛子扎进去,血水勾起它血液里的残忍因子,暗流中,灵活的身影在暗礁穿梭,尖利的牙齿泛出森森寒意。
终于有人看不下眼,来向陆观宁汇报。汇报季源欺下瞒上,拾掇篡改数据,美化市场风险,隐瞒制度漏洞。
说着说着,脸色涨红,青筋暴起,言辞激烈,义愤填膺,唾沫喷出两米远。
陆观宁从季源刚给他拿来的原版真实报告中抬眸,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来汇报的人见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回应,欲言又止,怕陆观宁被季源蒙蔽,又怕说的多了反而像指手画脚,长叹一口气,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季源,正躺在总经理办公室隔间的休息室床上,抱着陆观宁专属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又绵长。
睡得很香。
陆观宁盯着看了半响,准备离开。转身时,突然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低头,季源脸上是意识刚刚清醒的懵懂神色,与刚刚那人嘴里祸国殃民心怀叵测的季源两模两样。
“怎么走了?”季源的声音有点哑。
“见你睡得真香,不想打扰你。”陆观宁说。
“是的,很累,和那些人打交道,一句话要听出800个意思,所以我从来就不喜欢上班。”季源将人扯了过来,环抱住腰,晃了晃,有点像撒娇。
陆观宁任由他抱着。
“刚有人来揭发你。”他说。
“是薄副经理吧。”季源慢吞吞掀起一只眼皮,
陆观宁其实并不打算告知刚刚那人是谁,但季源猜测的如此精准,颇有一种天下大局尽在掌握的运筹帷幄,“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或者王组长,两位都是仗义直言的性格。不过事情目前没有严重到王组长会直接越级上报的程度。”季源说。
“所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观宁问。
“我知道,”季源回,“我是妲己。”
“……”
“有被魅惑到吗?”季源勾唇。
“……”
“看来是有的。”季源猛的将人拉近,陆观宁一个没注意,被拽倒在季源怀里。
“工作那么久了来陪我休息吧,你这个休息室冬暖夏凉,修建的初衷是不是为了偷情?”季源完全恬不知耻。
“是为了休息。”陆观宁没好气。
“好的,休息,睡觉。”季源闭上眼睛作闭目养神,手却死死不撒开,在耍无赖。
陆观宁完全拿他没办法。
他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明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却完全暗流涌动。两个月后,公司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陆总如同瞎了眼一般重用一位心思不纯的厉害人物,如同完全看不出将会给公司造成如何的风险和隐患般,选择性纵容。
这事惊动了总部。
陆观谨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季源。
上次他叮嘱陆观宁的话犹在耳边,没想到,之后不久,陆观宁犹犹豫豫和他视频,“我向季源提出他要不要来我公司谋个职位,季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同意,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这个,他……他是装的。”
“噢?那他还挺能沉得住气。”陆观谨沉思。
“是啊,也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毕业吧。或许是觉得要在哄我一段时间才有暴露的底气,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来。”陆观宁不太敢看他哥的眼睛,但他平时也不怎么直视,所以并没有显得太过怪异。
“好吧,若你还没有厌烦,那允许这人在你身边观察一段时间,我也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密切关注,就关注出来个这。
陆观谨看着审计部的人暗中调查的资料,最上面一页是季源的简历,贫穷的家庭,恶毒的父母,阴沉的面容,不堪的履历,与公司里他的所作所为终于融成一体,融成一个有些小聪明的,野心勃勃的,目光短浅的凤凰男。
更何况。
“有人在找他。”手下递给陆观谨一沓照片。
“噢?什么人?”
“他的父母。据说是季源给了他们两百万就与他们断绝了关系。现在这两百万已经全部被季源父亲挥霍在赌博桌上,那家人便开始调查季源当时与断绝关系的借口,发觉被欺骗,于是重新打算找上门来。”
“什么借口。”
“季源声称要替死刑犯顶罪,两百万是买命钱,断绝关系是怕受害者家人报复。”
“?”
“不得不说是很别致的思路。”手下幽幽道,“但其实他常年一直不间断向家里汇款,打工的大部分收入都给了家里,也不知道为何突如其来觉醒。”
陆观谨修长的手指抚过记录季源生平与他在公司一举一动的资料,吩咐手下去安排,“这个人,我还是得亲自见一面。”
“先别让小宁知道。”
第81章 交锋
不让陆观宁知道,有最便捷且保险的做法。
遮住眼睛的黑色袋子被人大力扔开,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猝不及防刺进瞳孔,季源下意识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来时,视野中心坐着一位男子,三十岁左右,高定西装,剪裁考究,五官略有一些熟悉。看家具陈设他所处的位置应当是待客室,窗外高楼林立,多为写字楼,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位大汉,没有逃跑或者反抗的胜算。
以上的观察与判断仅仅只有一瞬,季源迅速调整处最合适的微笑,并配备尊敬俯首,“陆家主。”
“很聪明。”陆观谨语气不咸不淡。
“谢谢。”季源将手从绑得不算紧的绳子中掏出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其实,会以绑架的形式将我这种小人物带离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您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陆观谨和陆观宁的五官有相似之处,但气质大不相同,或许是因为永远处于上位,面无表情也是不怒自威。
“大约知道。”季源浅浅笑了笑。
“你在小宁公司的那些小动作,与你目前的表现相比,倒显得有些过于自大又愚蠢了。”
“是大动作。不大的话,达不到钓鱼的效果。”肉眼可见的劣势里季源坐得依旧四平八稳。
“噢?这么说来,你甚至是在帮他。”陆观谨稍稍抬高了语调,但并非外疑问,平铺直叙的用词字字千钧,不大的声音自带威压。
“说到这一点,我也实在比较好奇,清除陆观宁身旁围绕着的垃圾这一任务,应当是大哥你的吧?”
不卑不亢,毫无惧色,面对好似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人物时,巧妙地化解其中的压力,将话题转而抛到对方那里。
实话实说,在未与季源见面时,陆观谨设想中两个人的对话并不是这样。
他不是第一次面见陆观宁的情人,曾经有一位,野心勃勃,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进陆家门。对上他的时候起初也不怯场,对话了几个回合后,身体开始躁动不安,眼神开始胆怯躲闪。
他起初以为这位也是。
但寥寥几句,意思表达得顺畅至极,忽略地位的上下等界限,思维深度竟然可以你来我往。
“可控范围内,处于高位时,油滑的环境比正义诚恳的环境更适合他的性格生存。”陆观谨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如果遇上居心不良的人呢?”
“我说的是可控范围内。”陆观谨强调。
言外之意,陆观谨会帮陆观宁周围的环境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有超出阈值的人和事,陆观谨会做处理,保护陆观宁不受伤害。
季源点点头,他大约也能理解这位高高在上的陆家主,对于唯一亲弟弟的良苦用心。
但是,原剧情里,陆观谨食言了。
他死得早。
死得太早,死在野心勃勃的季源正大肆发展邪恶势力时,留给陆观宁庞大到几乎要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集团企业,陆观宁在众目睽睽下被赶鸭子上架,用了好一段时间才稳住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
而季源,借此东风,吸血吸得盆满钵满,势力过于强劲,动机实在不存,回头路轰然断裂,悬崖两端的人隔着深不见底的深渊遥遥相望,无法回头。
“我并不赞同您的观点,我会选择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季源干脆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向陆观谨隐瞒自己的目的,完全画蛇添足。在陆观宁的事上,他们的目的其实一致,没有必要因毫无意义的隐瞒相互阻碍。
“话说得好听,我怎么判断你的主动是为己还是利他。”陆观谨眼神微暗。
“即是为己也是利他,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一条平稳的上升通道以及美满稳定的感情生活。至于过程,您可以调查,问询,跟踪,监视,我倒无所谓。”季源说。
陆观谨盯着他,视线如同瞄准猎物的虎,森然锋利,仿佛在通过面前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来判断如何一击毙命。季源并没有与他直接对视,视线微微放低,是任君打量的态度。
但却并不显弱势,他这人身上好像有与生俱来的上位感,与他的身世完全不匹配。
而身世。
“你的父母正在找你。”陆观谨话锋一转。
手下的人将一个大屏转到季源眼前,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是中年男女在一栋住宅外踱步的画面。
在场的几位里,季源应当是最后一位见到他父母脸的人。
“二百万都不够啊,按理说一个家庭五年内的开销怎么想都应该足够的。”季源也有些意外。
“你之前很孝顺。”陆观谨说。
“这个词放我身上可真是大材小用,”季源摇摇头,“当初的我还以为养育之恩可以以金钱对等,于是给自己规定了一个上限,还完,要么他们对我感激涕零,要么我与他们一刀两断。”
“你觉得你的理由非常符合逻辑吗?”陆观谨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那时我还小,处于即将成年的界限,你总得允许小孩子对从未获得的亲情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季源挑眉。
“现在处于一刀两断的范畴中?”
“麻烦陆大哥了,帮我处理一下画面里这几个人吧,无所谓方式,赶走就好。”
“为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季源突然笑了。
“半小时前,我已经通知了陆观宁,他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这大言不惭的话一出,陆观谨眸色一凛,手下也随即面面相觑。明明绑他过来完全是事发突然,一整个过程中没有让季源接触任何通讯设备,靠什么通知,脑电波吗?
对的。
拉萧永慕当中转站发个匿名消息就可以。
“他的哥哥和他的恋人打的你死我活,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消耗吧。”季源说,“相反,互帮互助才能让他的家庭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