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其实平心而论,这封信读起来很是谦恭妥帖,措辞准确——可只要一想到信的主人是谁,便只能剩下警惕了。
“先提仰慕,再说求见,”时景初评价,“他们是怎么送来的?顾清晏知道吗?”
江问钧道:“直接光明正大送到定国侯府,莫说是顾清晏,全皇城都应该知道了。”
定国侯乃一等侯爵,按律法不世袭,而江问钧自幼丧父丧母,直到四年前临危受命,凯旋而归后,便又受封为定国二字。
虽现在被困在宫中,可该有的府邸俸禄,都还是照常。
“那先不提别的,顾清晏估计要气死了,”易君迁勾唇道,“这个写信的赫索努,就是白翟最小的王子?”
江问钧神色凌厉:“四年前来的那个王子,如今便是白翟的王。”
时景初又想起了原著的剧情。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这个王是不是跟顾清晏......有些不一样的关系?”
江问钧愣了一瞬:“你知道的还不少,淮之告诉你的?”
时景初眨了眨眼,短暂的游移过后,便心安理得应道:“对。”
反正以叶淮之的性情,哪怕被人当面问了也不会否认,时景初心中偷偷想道。
提起旧事,易君迁满是厌恶。
“老一套情情爱爱的事,白翟王有意追求,顾清晏欲拒还迎。不过那王走的时候还海誓山盟依依不舍,两国交战时却亲自领了兵,从旁观的角度来讲,倒是比我们几个清醒。”
毕竟那时候,他们都还“爱”得不可自拔,自甘堕落。
江问钧却道:“不一定。”
迎着其余两人疑惑的目光,开口解惑道:“听闻他至今没有阏氏,酗酒不理政事,国事也都交给左右祭司打理,实在不像清醒。”
时景初有些不敢置信:“所以那位王真的是因爱生恨?现在还念念不忘?”
江问钧不禁摇头笑道:“怎么可能。”
可这剧情发展都和原书一模一样啊?
时景初越发迷惑不解。
江问钧站起身,开口问道:“我问你,四年前顾清晏气运正盛,我们还不清醒,白翟王有多大的可能先一步逃脱掌控?”
时景初摇头:“他现在还混沌着呢,不太可能。”
江问钧又道:“再退一步说,若他主使出兵,便是与顾清晏作对,气运不可能放过他,更不会在白翟惨败,先王引退之后,安安稳稳等上王位。”
时景初终于听明白了:“所以是另有其人?”
江问钧颔首:“这便是我要说的,我们这次最要留心注意的,其实不是赫索努,而是他身旁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了另一个名字:“——义伯达哈。”
那个副使?
“也是,”易君迁沉吟道,“上次他也来过,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王子身上,反倒忽略了他。”
江问钧掸了下信笺,道:“反正万事小心为上。”
时景初问:“所以要去见他们吗?”
江问钧思忖良久,才开口道:“先不理。”
一切,都要等到各国入宫朝贡之后再做打算。
半月后,使臣全数抵达。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顾清晏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玉珠冠冕,坐于龙椅之上。
往下是江问钧和易君迁,时景初因为还不名正言顺,所以往后又再挪了一个位置。
再向下,便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与诸位大臣。
各国使臣依次进献。
“白翟献战马千匹,象牙百对,鹿皮百张,金银器一千二百两,纻丝纱罗八百匹......”
“胡丹献犀角百对,雪参......”
“金莱......安布......”
进献过后,按照规程,顾清晏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便是招待使臣的宫宴。
赫索努坐在使臣中最前的位置,穿着苎式短衣,皮革短靴,左臂裸露,耳上挂着一颗银丝滚边的宝蓝坠子。
而坐在他旁边的,便是义伯达哈。
他今日将兜帽卸下,只露出一张树皮般苍老的脸:“赫索努王子,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王父心里的人,”赫索努的声音满是疑惑,“这难道就是王父念念不忘的美人吗?”
坐在龙椅上的那人只能说是五官端正,又怎么能担得上“天下美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半分”之类的评价呢?
“外貌与记忆中的毫无差别,可又有些不一样,”义伯达哈也有些困惑,最后说道,“可能是年纪到了吧。”
——因为世界意识与气运的关系,他们当然不能看出顾清晏外貌的变化。
赫索努的眼睛盯着中央的舞女,余光却打量着上首:“我本以为来到这里之后会解开疑惑,如今却更不能理解王父了。”
“那都不重要,赫索努王子。”义伯达哈又看向皇帝身旁的人。
江问钧正垂头微微笑着,与身旁的人碰了杯。
那位将军倒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义伯达哈喃喃道,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刻骨的恨意,又低头掩盖下去,只问:“王子?”
赫索努回道:“我知道。”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而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
第六十五章 无名小卒而已
“臣赫索努携远在白翟的子民们,向陛下问安。”
一声满座惊堂,整殿皆静。
顾清晏抚在椅上的指尖一颤,复而笑道:“白翟的百姓,亦都是朕大乾的子民,你有心了。”
赫索努仰头,耳上坠着的蓝色宝石熠熠生辉。
“臣还要替王父转述他的思念之情,他不能亲自到来,便还准备了三样珍宝,想要献予陛下。”
顾清晏当然不能拒绝:“哦?这话倒也引起朕的兴趣了。”
赫索努笑了笑,继续道:“这第一件,便是一匹宝马。”说着便又请示道:“可否也让诸位大臣一观?”
顾清晏颔首:“准。”
闻言,赫索努身旁一个四肢粗壮的汉子走出殿,不一会儿便牵进来一匹白马。
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神俊优美,步伐轻灵,高大威猛。
——却不是产自白翟的马。
“白翟马素来矮壮结实,王父找到这匹马时也不敢置信,”赫索努道,“左祭司翻阅古籍,说与传闻中产自宜城的‘照夜玉狮子’有些相似。”
宜城位于大乾西方,草地肥沃,马大都体态修长,若光看体态,倒的确相像。
这马放到宜城,也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顾清晏打量道:“确实如此。”
“白翟的土地孕育不出这般神俊的马,”赫索努的话很是谦卑,“传说中,照夜玉狮子是名将的马,王父见之欣喜,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献给陛下。”
那谁又是名将呢?
顾清晏余光看向身旁的江问钧。
江问钧垂目轻轻转着手中的杯盏,像是对堂下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而赫索努的献礼还在继续。
“这第二件,便是一狼王。”
他说着拍了拍手,几个侍从一齐推进来一个铁笼。
轮声滚动,时景初眼光微沉,看着被重重黑布紧掩着的东西。
“狼群一般只有二三十只,可王父捉到这只狼王的时候,它的群落却足足多达百只,实在是难得一见的雄伟。”
赫索努说着,伸手将布帘拉下,随后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
“臣等的图腾是狼,王父将这狼王献上,就像狼王一样,白翟也将永远臣服于大乾。”
臣服?
时景初的双手悄悄握紧。
被所有人都评论为“狼子野心”的白翟,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笼内,狼王体型巨大,后腿站立有成年男子之高。
獠牙森白,爪间湿润,似是血迹。俯身时口涎流出,目光凶恶,仿佛莹莹闪着绿光。
江问钧的目光终于从酒盏上移开,目光冷凝:“这狼被饿了好几天。”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后的时景初得以听见。
时景初亦是一凛,总算看出了铁笼的怪异之处:“笼子的空隙也太大了。”
甚至能让那狼王将头伸出笼外。
果不其然,两人话音刚落,异变便突升。
——那狼的确已经饿了太久,白马距离铁笼,也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只要狼王寻机会伸出头颅,便能咬住白马的脖颈。
于是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见那恶狼猛然扑到笼上,滚烫的鲜血向前喷了几尺,獠牙锋利,凶恶狰狞。
铁笼晃动,摇摇欲坠,骏马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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