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玄
“很漂亮,”燕珩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太瘦了,我不在的那些天,也要好好吃饭。”
楚凝鼻尖酸涩:“我……我会让您满意的。”
“不是让我满意,”燕珩纠正他,“是不要让我心疼。”
泪珠终是顺着脸庞滚落。
燕珩将那滴泪吻去了,他心想他大抵确实不是一个好师尊,不然为何总是叫他的徒儿落泪。
楚凝被燕珩放在了榻上,紧张地抓住了床单,将一小块布料抓得皱巴巴。他看见师尊解了外衣,也看出师尊起了兴致,所见的轮廓叫他脸白了一瞬,可还是乖乖躺着,没有逃离。
一定会很疼,一定会流血。
可无论师尊想要做什么,他都愿意受着。
哪怕师尊并不喜欢他,哪怕师尊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他,或者是出于愤怒罚他,先前师尊亲口说出的夸赞,亲口说出的心疼,便足以叫楚凝忍下一切。
然而想象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忙活了半晌无果的燕珩,惊诧地抬起头来看向楚凝:“你……不行?”
抓着他的头发不敢用力,怎么都没法叫他松口的楚凝都急哭了,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往下落:“仙尊,你、你不必做这些,你直接来就好。”
燕珩想明白了这是什么原因,楚凝身子亏空得厉害,给不了反应也是正常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等阻碍的燕珩,格外遗憾地放过了他。
而楚凝强忍着羞耻转身,想要跪趴在榻上,让燕珩方便一些。
“不用这样。”燕珩皱着眉,把他抱进怀里,“我不会那样待你。”
他在楚凝身上没看出一些损伤留下的痕迹,疑心那男人也没欺他,或许是外头蹭的时候流了进去,才叫凝儿受孕。不管那人是怎么做的,燕珩自己,万万不愿伤到他。
“可是你……”楚凝心想,可是他不行,师尊却是行的,总不好叫师尊就这样。
他心一横,俯下身去,竟是想做燕珩方才做过的事。
“你做什么?”燕珩吓了一跳,忙拦住楚凝。
连裤腰都没来得及碰到的楚凝,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该怎么帮师尊呢?
“一会儿就好,会自己慢慢下去的。”燕珩抚着楚凝的唇瓣,将那里抚出漂亮的血色,“何况,你也含不进去。”
不等楚凝再说什么,他抱着他倒在榻上,被子一盖,要强令他睡觉。
结果这一夜,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凝埋首在燕珩怀里,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可能是觉得师尊太好,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太没用,总之又想掉眼泪。燕珩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似的哄,又说道:“快些好起来吧……你的身子,仙门的药不能吃,凡间的药又起不了多大作用,或许走双修的法子,能好得快一些。”
原来,师尊还是在对他好。
楚凝怔怔地想。
总之,不是因为也喜欢他。
第58章 仙侠世界7
天还未亮,本也没有入眠,只是抱着楚凝合目养神的燕珩便睁开眼,松开抵在他的肩头睡得正香的徒儿,无声无息起身下床。
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可楚凝好似在梦中觉察到他体温的离去。燕珩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回头便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徒儿,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时间还早,多睡会儿吧。”燕珩揽住他肩头,“我将真儿给你抱来。”
楚凝固执地摇了摇头,抱住燕珩的腰。雪衣墨发垂落在他身后,于床榻上披散开,他好似一只恋巢的鸟。
楚凝小时候很是黏人。
几乎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师尊的怀抱,喜欢坐在师尊的小臂上,喜欢抱住师尊的小腿,当一个小小的挂件。燕珩时常要下山除魔,不想他走的小楚凝,总是捏着他的衣角哭得厉害,燕珩便想趁着凝儿睡着时悄悄走,早早回,可他的离开总是瞒不过凝儿,往往还未下榻,便觉腰上微沉,回头便能看见一只软乎乎的小团子抱住了他。
楚凝身子依旧柔软,但依然变得颀长。他没像以前那样哭,可安安静静的模样依旧叫人心疼。
“我……我送仙尊。”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燕珩拗不过他,方披上外衣,便见楚凝抱来了他的剑。推门看去,只见屋外昏黑一片,明月已沉,初阳未升,天上一粒星子也未曾瞧见,只有檐下两盏素白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寅时的风寒凉,楚凝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燕珩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自从楚凝长大了一些,他们就再没有像这样亲密的时候。
他没法再像凝儿小时候送别他那样,抱住柔软的小团子,擦干他的泪珠,亲亲他的脸颊。本该纯净无瑕的师徒之情被他掺入了杂质,他最多最多,也只能揉揉徒儿的头顶。
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克制着自己污秽的心思,克制着自己不要对徒弟做出错事,可一别十年,当他再见到变得单薄憔悴的凝儿,燕珩不愿再忍。
他早就无法只将凝儿视作他的弟子。
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够护住他的人,凝儿又是这般依赖他,合该成为他的妻子。
他低下头,抬起楚凝的脸,在他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亲,温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楚凝怔愣地看着他,燕珩在心中长叹一声,想要凝儿接受他,果然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他不会放手了。
从楚凝怀中接过列渊剑,燕珩御剑匆匆往云山秘境赶去。而楚凝站在门后呆愣许久,才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上头,好像还停留着来自燕珩的触感。
楚凝几乎是同手同脚回的房。
他把小榻上的真儿抱回怀里,呆呆在床沿上坐下,思绪好像是被猫爪子拨弄的毛线,乱成了一团。
师尊亲了他。
那是不含任何欲望的一吻,只有珍视与怜惜。
楚凝抱着真儿,喃喃问道:“师尊为什么会亲我……”
真儿睡得正沉,无法给他答案。而实际上答案也早已在他的脑海里,在那毛线团的深处,可是楚凝不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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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其实未真禁楚凝的足,他大可来去自如,但楚凝心知自己身份敏感,乖乖地不离秋水筑一步。
秋水筑不小,大抵可分东西两座院落,原先只有燕珩所居的东院,后来又为楚凝起了一座西院。人住的地方只是秋水筑很小的一部分,此外还有建在水上的静室,栽有梨花树的悬崖边的校场,陈列藏书的书阁,与各种供儿时的楚凝嬉戏玩闹的景致。
燕珩离开的次日,楚凝抱着真儿走到练剑的校场。说是校场,实则只是一片平地,但此地位于崖边,可见山川相映,云蒸霞蔚,剑修可在这天地造景中,一遍遍挥剑,突破自己的剑心。如楚凝这样水灵根的法修,也极适合在云水之间修炼。
崖边那棵熟悉的梨花树,繁花似雪。
楚凝想来摘一些梨花,做梨花甜糕吃,孤鸿峰本是苦寒之地,若将甜糕镇在天然冰窖中,师尊回来也能吃到,若是……师尊不嫌弃的话。
楚凝抱着真儿,修为又被封印,不便摘花,好在有仙鹤提着小篮,清鸣着飞到枝头,时不时啄下花枝,丢到小篮里去。
真儿啊啊叫着伸出手,想去够枝头的花。
花枝有些高,楚凝将真儿举起,终于抓到一朵梨花的真儿发出笑声。她好像很喜欢花,前些时候燕珩为她摘下窗外的海棠时,她也笑得格外开心。
悬崖边,忽地起了一阵稍大的风。梨花树花枝摇曳不休,花朵被风吹落枝头,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雪。
担心真儿被呛到的楚凝,立时将她护进怀里。
洛云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雪色的花雨落在身着雪衣的美人身上,缀在他发间衣间,他小心护着怀里的婴儿,神情温柔娴静,好似梨花所化的仙子。
洛云舒心神为此所摄,呆呆地看了许久,直至楚凝发现他的到来,疑惑地唤了他一声洛仙师,洛云舒方才回过神来。
楚凝不解道:“洛仙师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师叔允我他不在的时候,可以来看看你。”洛云舒苦涩道,“师弟,你现在都不叫我师兄了。”
楚凝垂下眼睫,低声道:“楚凝叛出师门后,便不再是玄明宗之人,不配做洛仙师的师弟。”
“凝儿,你不要这么说。”洛云舒急切地走到他面前,“你永远是我的师弟,玄明宗也从未将你除名,你依旧是玄明宗的人!”
楚凝惊愕地抬头看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玄明宗传承数千年,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派,门下弟子以剑立身,降妖除魔,庇护世人。数千年来,死在妖魔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玄明宗与魔族可谓有着血海深仇,他的存在本就叫玄明宗蒙羞,当年他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叛出师门,只为与玄明宗划清界限,不叫自己的半魔身份连累师门……玄明宗应该恨不得清理门户,早就将他除名才对啊!
“师弟,你自小在玄明宗长大,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洛云舒心疼道,“你是半魔不错,可你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从未因体内流淌着魔血便去害人……”
“不,”楚凝摇头,“我……有伤到人。”
那一天,他有伤到人。
玄明宗的弟子不忍向他出手,可那天还有其他仙门的长老与弟子在场,他们对楚凝并不熟悉,绝不会让一个半魔就这样离去。
楚凝本想要死在那里,以保全宗门与师尊的名誉,回报宗门救命与养育之恩。他假意抵抗之时,有伤到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有师尊藏在云岫剑里的那道剑意……
触目惊心的鲜血,叫楚凝几近握不住手中剑。
洛云舒告诉他:“没有人因此身死。”
燕珩留下的剑意并未无差别攻击,否则当场只怕无一人能活下来。其他仙门的弟子当时只是想制服楚凝,于是那一剑,也只是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楚凝苦涩道:“可我终究是伤了人……宗门,不该留我。”
玄明宗不把他除名,该怎么给其他仙门一个交代呢。
“那些受了伤的弟子,玄明宗皆送去丹药保他们恢复如初,并且补偿了灵石。这些丹药和灵石,是师叔从自己的私库划出的,而且……”洛云舒咬了咬牙,还是决心把一切都告诉楚凝,“师叔自请了二十鞭,用的是……戒律堂的那件仙器。所有罪责,已然一笔勾销,师弟……你仍旧是玄明宗的弟子。”
“二十鞭?”楚凝怔怔道。
即便燕珩是普天之下最强大的修士,可是生受仙器的二十鞭……
楚凝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洛云舒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他只见楚凝眼睫颤抖,好似濒死的蝶翼,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唔……”真儿茫然地握住一滴泪珠,天上是下雨了吗?
是告诉凝儿师叔为他做的一切,对他的伤害更大,还是让凝儿一无所知地认为自己已经被师叔和宗门抛弃,对他的伤害更大?
这实在太难抉择,可是洛云舒不得不做出选择。
或许短暂地痛过一瞬后,伤痕能在师叔的照顾下快快愈合,好过任由误会延续,让心上的伤口在流逝的岁月中长久溃烂。
好一会儿后,真儿意识到天上好似不是下起了雨,也难过得哇哇哭起来。楚凝连忙抹了眼泪,一边摇晃着她,一边轻声哄道:“真儿别哭,别哭……”
洛云舒也折了一枝梨花逗她,真儿握住花枝,在爹爹的安慰下,终于慢慢地止住眼泪。洛云舒问道:“她叫真儿?”
“嗯,”楚凝点着头,“楚叙真,她的名字。”
师弟回来以后,与以前很不一样。
有些地方变坏了,憔悴得弱不胜衣,将自己折腾成伶仃瘦削的模样。有的地方说不出好坏,凝儿离开宗门的时候,是在师长的爱护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年,可他归来时,已然肩负起养育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他轻声安慰真儿时,眉眼温柔慈爱,与其说是真儿的爹爹,更像是真儿的娘亲。
洛云舒忍不住想,师弟怎么会有了孩子?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那他……还在喜欢师叔吗?
“师弟这次,怎么一个人上山?”洛云舒终究还是问道,“真儿的娘亲呢?”
“我不知道,”楚凝说道,“真儿她,是我捡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