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彩色奶糖
可下一秒,青年僵住一瞬,他缓缓低头去看心口处,一把师刀已经刺入,金光将他这一块腐蚀出一个大洞。
再一抬头,沈予已经飞快止住血,目标明确的朝着他身后抓去,试图将偷袭的池清泊带走。
池清泊一击得手,但见效果不佳,立即转身想要离开攻击范围。他低估了鬼王的实力,青年只用一招,就用阴气锁住了他的喉咙。
“我不管你,不是我管不了你,而是我不想,你不懂吗?”青年阴恻恻地说,他的胸口金光仍在吞噬扩散,但很快就被大量的阴气封住。
他低声笑了,“我不是人类,你往我心脏这里捅,又怎么会成功呢?”
池清泊离鬼王太近,无异于自投罗网。沈予正准备动手,突然脑袋猛地一痛,动作一滞。
又来了,这种约等于剧情崩塌后对他的惩罚,这次是因为什么,因为主角即将在不属于他的节点死去?
原本还困倦的神经,立刻清醒。脑子越是疼痛,他反而越冷静。
沈予没有管池清泊,反而趁机祭出所有符咒,意图将鬼王封到死门。
青年没想到自己手上有人质,他还那么绝情,不过也对,这才是千年前的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他忽然笑了,心情稍微好转一点。阴气收紧,直接将池清泊整个脖子勒断,但很快,断气的尸体变成了一张纸人,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青年轻笑一声,将纸人化为碎片。
池清泊本人出现在一棵不远处的树下,他脖子上留有一道勒痕,正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息。
主角的干预确实给了沈予很多机会。那一刀削弱了鬼王的实力,又因拉仇恨值让符咒封住去路。聚鬼杀煞大阵正拉扯着学校中所有的鬼魂,强行超度。
鬼王也不例外。
沈予没给对方再次出手的契机,剑虚虚一拍,将他整个拍到阵中。不料鬼王竟然舍弃身躯,牙齿咬破一角,单一枚头颅气势汹汹地到他面前,最后却又停顿住了,一张厌世脸还莫名有些可怜巴巴。
这时,一团黑影迅速从树上窜到他面门,爪子直戳头颅的眼睛,尖锐的指甲撕扯下一团带着黑气的腐肉。
白猫一爪子竟然直接将头颅按了下去,青年砸到了地上,破破烂烂的脸没有表情,但杀意和烦躁之情溢于言表,碍事的东西怎么就数之不尽。
他把白猫震开,正想将其一寸寸拧碎时,迎面一剑毫不留情地将头颅劈成两半。
大阵启动,开瓢的头颅落入死门,混杂着血色的金光乍亮,哪怕不断阴气去弥补残缺的躯体,也赶不上被净化的速度。
青年最后关头缓慢的将头颅拼合好,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想人模人样的见你,却还是搞成这副样子。”
他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记得了。”
随着头颅消散后,他的躯体也一同不见,净化完成、阵法关闭。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满大地。
沈予倚靠着树干,喉咙里一直压抑的那口腥甜终于吐了出来,鲜红溅落一地。
他垂下头,将七星剑擦拭干净,还给了谢北��,然后打电话联系沈家,让他们立刻来善后。学生们因为晕倒及时,还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只需要祛除一下他们体内的死气即可。
沈予实在没有力气去处理这里的事务,灵气消耗过大,疼痛如影随形,他现在只想先关机休息。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他抱起白猫,却发现对方前腿有一处严重的撕裂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他在天师堆里随手撕了块布料,给白猫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快步出门去找校医院。
池清泊找回受损严重的师刀后匆忙叫住了他:“你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他竟然看到对方生出了许多白发。
池清泊靠得近了,沈予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香味变得越来越浓烈。
又是初见时那种食物的香味。
沈予目不斜视,直直与他擦肩而过,而池清泊却固执地跟了上来。
“我看到你吐血了,很严重,你必须去医院。”池清泊关心地说,尽管他知道沈予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人,但仍然忍不住担心。
香味更浓了,对消耗过大的沈予来说,像是毒品般的吸引力。
沈予一袖将池清泊挥开三米远,眼神冷漠:“不要跟着,离我远点。”
池清泊还想抬脚,一片树叶贴着他脸颊飞过,擦出一条很浅的血痕。
“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滚。”
池清泊站在原地,目送沈予远去后,转头取下那片钉入树干一半的叶子。他想,怎么会有一个人性格变化如此之大,初见时如粉色晚霞一样温柔,现在却又分外无情。
第59章 玄学老祖
雾起, 似天地间拉起了一幅无边无际的白色帷幕,六月的京城竟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皇帝心中惶恐不安, 紧急下令关闭城门,百姓紧闭门户,严禁外出。在朝堂上,百官请命,他派人急召国师进京,共商对策。
然而,国师未至, 只遣信使回递一封信, 上书:“吾往处理怪事,陛下勿忧, 且自寻乐。”
简而言之, 便是“我去了, 你自个儿玩去吧。”
皇帝非但不怒,反而笑了,心情似乎放宽了些, 捋着胡须宣布退朝, 回去安寝。国师的冷言冷语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漠不关心。
而那位被众人念叨的国师,此刻正站在沈家旁支的后山上, 随意地擦拭着七星剑上的血迹,旁支的话事人战战兢兢地为他撑着伞。
国师的黑发上落着雪花, 白衣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眼皮微抬,问道:“您老似乎已过七旬了吧?”
他身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里面蛇虫鼠蚁密集蠕动,白骨随处可见,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冷吗?”国师问。
老者咽了咽口水,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冷。”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话事人身上时,他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未及应对,国师已踢开他的院门,焚毁了主宅。
熊熊火焰被大雾遮掩,大雪也无法熄灭这场火灾,沈家旁支的众人呼救声还未出口,便已被掐灭。
他们惊恐地看着雪地中的少年,对方只是轻轻挥手,七星剑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无法逾越,无法触及。
沈家旁支不敢反抗,也不敢救火,只能被命令着前往后山。当“后山”二字从少年口中说出时,话事人明白,他们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主家的家主能及时赶到,救下旁支一二。
后山设下的重重谜障被强行破开,天坑暴露在众人眼前,前几天被丢下去的糖人,竟还有几个未断气,甚至有一个经历了一个月的糖人还在挣扎。
当痛苦达到极致,活着比死亡更可怕,但制作伥鬼的过程本就残酷,沈家旁支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角落里的人血肉模糊,已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双漆黑如潭、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的牙齿依然锋利,像狗一样,突然一口咬断了那条爬上来的蛇。
少年俯视着下方,对方身体无法动弹,但仍用力转动着眼珠,竭力向上方看去。
他脸上蝇虫钻咬、露出森森白骨,牙齿磕碰间,却好似挂上了一个笑、充满恶意。他就像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依然要挣扎着上来复仇的恶鬼。
心神本就不稳的沈家人,竟被这一眼震慑住了,止不住后退了半步。
在这种情形下,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眼中突然荡漾开了一抹很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他手持长剑,在恶臭中亲自飞身下到坑底,干净利落地将还未咽气的几个糖人抹了脖子。
老者抬了抬手试图阻止,他们本应该今天给糖人喂特制的药物,但天师之巅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一切计划。
糖人身上冒出一股黑雾,阴风四起,厉鬼的影子似乎即将显现。
“快超度它们!”老者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少年的面色骤然一冷,一挥手,便将飘落的雪花凝结成冰,眨眼间便刺穿了老者的手掌,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谁准你说话的?”他转头,冷冷地问道。
老者用衣服压住伤口,额头冷汗潺潺,根本不敢反驳,只应了一声是。
少年不再看他,挥手祭出招魂幡。大量煞气从招魂幡中涌出,钻进糖人变成的厉鬼里面,不仅加速了它们的成型,更是使它们变得更凶残。
“速去,有怨报怨。”他下令,声音倒是稍微柔和了一点。
很快,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沈家人慌乱地掏出各种法器应对,但这些都只能稍微延迟厉鬼的速度。
“你当真要逼死我们?我们可是同宗!”有人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这句话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他微微挑眉,随后轻笑一声。
“一群杂碎,也配妄言?”他的眼神惊不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将沈家人当成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少年将剑尖指向最后一个糖人,问:“可要我送你一程?”
糖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扑,自己撞到了剑刃之上。
他的灵魂中蕴含的煞气比旁人更重,若是如此,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鬼王。然而,再仔细一看,他的灵魂却纯净得毫无杂质。
“送你转生如何?你功德加身,日后必定有一番顺遂的人生。”少年见惯了人间的腌��事,今日见到如此干干净净的人,倒是罕见。他的语速放慢了不少,似乎是对这纯净灵魂的一种赞赏。
有些人披着人皮,却行如恶鬼。有些人血肉模糊,却内心通透澄澈。
那人开口说话了,比起其他厉鬼,他显得很独特,能保留完全清醒的神智,不被憎恨吞噬。因此,他的样子并不可怕,完全复刻了他生前的模样。
“不,我不想转生。”青年看了眼招魂幡,然后说道,“我能跟着你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新奇和求证,仿佛在寻找某个答案。
…………
清晨,冷色调的灰白云层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桂市的上空。一场罕见的浓雾如同一幅巨大的纱幕,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能见度降至了危险的低点。
短信预警及时传来,呼吁大家尽量减少外出,避免不必要的车辆行驶。
沈予猛地睁开眼,朦胧之色只存在一瞬,便很快恢复清明。他撑起身体,盖在身上的鹅黄色毛毯滑落到一边,惊动了蜷缩在旁的白猫。
它瞳中闪过一丝警惕,看到少年的脸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一瘸一拐爬到他膝盖上。
淡淡的药水味从白猫身上传来,它前肢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绷带包扎到末尾还系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忆起,昨晚匆匆来时,夜间值班的校医是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想来是出自她的手笔。
沈予按了按太阳穴,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好似看到了千年前的原主,但问起具体内容是什么……很模糊。
他收敛思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只白猫身上。对方正用小巧的尾巴缠绕着他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引导到自己的小脑袋上。
沈予顺从了它的意愿,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它柔软的白毛,然后轻轻地捏住它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下次别插手我的事。”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刚醒来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