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彩色奶糖
在“山神”彻底消失的一瞬,整座大山被夷为平地,无影无踪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村民也在同一时间,化作一堆堆白骨散落地面,纸扎人无风自燃,被禁锢的灵魂得以解脱。
经过一晚上的高强度折磨,江词已经对眼前这一幕接受良好,他小心翼翼地问少年:“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在他问的时候,白猫率先跳出了圈,扒拉着沈予衣服,爬到了他肩头。
沈予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饥饿感消退,倦意翻涌而来,他垂头望着地面,有些出神。
江词也跟着望去,大山消失后的地面算不上平整,松软的土地上遍布碎石。
“把他们埋了。”沈予指向那堆白骨。
江词在少年手中捡回一条命,自然不会有怨言。他找了根趁手的棍子,任劳任怨的挖坑,将上百名村民的骨头都埋好后,还拜了三拜。
确保所有尸骨都被安置妥当,他一扭头想说话,却余光一扫,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说不上什么材质,通体散发着暗淡的绿光。
他捡起来观察了一会,有几分诧异:“这不是和我爸收藏的那东西一模一样吗?连形状轮廓都一样啊。”
江词有些费解,正想收起来带回家对比看看,面前伸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对面简言意骇:“给我。”
大佬发话,他都不带犹豫的,立马顺从。
沈予拿着石头端详了一会,里面被注入的黑色死气,和江词身上的标记来自同源。
“你刚说的,再说一遍。”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一字不漏。”
江词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乖乖地将刚才地疑惑复述了一遍,说完还勾了勾手指头,嗯、是26个字没错。
来之前,沈予是没想到在这块地方,也会和江词背后的那只鬼王有关联。剧情中,这块地原主来过,为的就是填补身体中的能量亏空,维持活死人状态。
剧情具体细节比较模糊,并没有明确表示有无其他活人在这,更没有和鬼王相关的部分。
这事管不管,该怎么管是个问题。如果不管,江词必死无疑,毕竟除了主角攻和他背后的隐藏世家,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处理这件事。
他又看了眼江词,对方一无所知,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像只听话的小狗似的在等待他的下个指令。
……罢了。
沈予眼皮微抬,道:“带我去你家。”
江词懵了:“啊?”
第52章 玄学老祖
阴云笼罩, 慢慢遮住了月色。
江词终于重新回到了车上,这几天他经历的事光怪陆离, 比他前半生都要来的刺激的多。
他手紧握方向盘,不知是不是空调太冷,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深呼吸一口,他把空调稍微调高一点,才假装不经意的透过后视镜向后看去。
被公认为天师界大佬级别的人物,此时正头倚靠着车窗、呼吸轻浅,睡的很安静。白猫一动不动趴在他身旁, 一同闭上了眼。
江词看的有些入神, 下意识放缓了车速,让这趟路程尽量平稳。为了让对方尽量睡得安稳, 他还特意将手机设置了静音。
一趟本穷凶极恶的路程, 却又突然峰回路转, 还获得了天降的奖励,这么一想,完全不亏。
回程格外顺利, 因为夜深, 到市区也没什么车辆通行。回到江家, 天边泛起白光,已然蒙蒙亮。
江词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维持着之前那个睡姿,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精致的脸上透露几分苍白。
当那股不可违逆、淡漠至极的气质褪去时,他罕见的从对方身上察觉出几分脆弱,像是本该属于少年的颜色被一场漫长的白雪掩盖了。
他抿了下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等待对方醒来。
江词的视线不加掩饰、太过炽热,本来想在眯一会的沈予,还是睁开了眼。粉瞳重新流转光芒的那一刹,仿佛重新给这具躯壳注入了生机。
江词立马收回视线,假装再看风景。
沈予推门下车,白猫一同从车上跳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活像个小尾巴。
这只猫……
他垂眸,白猫也在看他,竖瞳中点缀的金色,和那天边即将要升起的太阳一样。
白猫贴着他的小腿蹭了蹭,似乎是在撒娇,但沈予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努力讨好的动作。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身上隐隐萦绕了一股灵气,这种造化,使得它更通人性。
“你该走了。”沈予对白猫说了一句。原主不喜欢猫,而他也无心养一只变数之外的生物。
后一步下车的江词,听了这话一顿,目光在白猫和沈予之间游移,幸灾乐祸之余还稍稍有些同情。
沈予说完,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江词收敛起平日里的做派,瞬间变的老实巴交起来,“我带您进去看看。”
他不傻,少年肯定是冲着爸收藏的那块石头才来他家的,那块石头他爸可宝贝了,放在收藏室的保险箱里,没事就要看上两眼。
不过……
如果对方想要的话,哪怕冒着腿打断的风险,连着保险箱一起他都要给偷出来。要是帮上少年的忙,肯定能得另眼相看、再不济被记住也行。
江家有好几套房,图清净最常住的地方是郊区别墅,建筑是很典型的欧式风格,占地面积不小。
江词决定开门进山,直奔主题:“那块石头就在楼上,我去给你拿。”
“不急。”沈予打断了他,反而不紧不慢地逛起别墅来。
江家虽然建筑风格欧式,但布置风格却很中式。反正人类是懂折中的,装修上保留各自的喜欢就行,别管和不和谐。
客厅摆放的钢琴还很崭新,一看就无人弹奏,只是摆设。而墙壁上挂了不少大艺术家的名画名字,在剧中的位置,是一幅十字绣,绣的阖家欢乐。
沈予缓步走过,每一幅画都扫过一遍,最后停留在了十字绣面前,抬手抚摸了下边框。
江词有些迟疑:“呃……您要是喜欢,我可以送您?”虽然那是他妈亲手绣了半个月才完工的作品,但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大不了他后面再绣回来。
沈予后退每一步,“取下来。”
江词听话的取了下来,正想着找佣人好生打包一下,就听见了那剩的后半句话。
“拿去烧了。”
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江词张了张嘴:“……啊?”
把“阖家欢乐”送人他妈可能会原谅他,但烧了那就是让上帝去原谅他了。
他有些搞不懂大佬在想什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想再争取一下,“不烧行不行。”
沈予只是微微侧头,抬眸看了一眼。
江词马上立正:“好的,我知道了。”
他含泪吩咐佣人去烧掉十字绣,一转身,就见沈予又站到了一尊清代花瓶前面,面不改色:“砸了它。”
江词:“……”
这是烧山不过瘾,要来拆家吗?
他的犹豫显然被人尽收眼底,沈予沉思片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有歧义,“过来。”
江词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予主动凑近,一截极致的冷色调从眼前闪过,独特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眉心一阵酥酥麻麻的清凉感渗透进皮肤,蔓延到了眼球,阴影只存留了一瞬便扯开,他略微不适的睁开眼后,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刚被沈予点名的那座花瓶,上面缠绕着类似于蜈蚣一样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在上面断游走。
江词生理性恶心,反射性打了个寒颤。
“这是留存在江家的死气,它们嵌入某些东西当中,与之合二为一。”沈予随口解释了一下。
江家存在大大小小几十个聚阴阵,整他的厉鬼手法歹毒,不整太大阵仗,而是想要慢慢侵蚀,一点一滴的折磨死江家人。
江词没想到自己生活的家,居然死气沉沉,每一件东西上都带有黑雾,只是分浓郁和淡薄的程度。
他有点反胃,偷偷的朝着仍镇定自若的少年靠近了一点,努力除了地板之外,不靠近别墅里的任何东西,偷感极重。
少年瞧着他,粉眸中透露出几分若有所思:“这几天不要照镜子。”
江词身体僵硬几分,想问为什么,但第六感告诉他是恶评,别听。
几秒后,他憋出一句:“好的。”
有点人机。
沈予移开视线,嘴角却浅浅上扬,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余光一直留在他身上的江词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少年笑,犹如一把锐利的箭矢破开一室阴冷,从暮气沉沉中诞生出一抹绿意盎然的生机。
沈予上了楼梯,他居高临下环顾几乎被黑色淹没的室内,这种情况有些类似,让他回忆起了拍卖会场,那顷刻间化作齑粉的大小阵法。
玄学一向万变不离其宗,天师联盟也是用类似的手法将阵法、咒语加持到物品上面,只可惜在他看来还是太稚嫩了。
联想到此处,厌烦的情绪又重新席卷了上来,那是最由衷的对天师界不满与排斥。
本来还想再说上两句的沈予,顷刻间失去一切欲望,一眨眼,语气又恢复之前那平静无波的状态,“带上这几个,一起砸了。”
察觉到他语调变冷,江词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亲自指挥佣人把东西带到远地方砸掉,砸完戴上手套将碎片收集好,让人去火葬场用高温融了。
刚出来的几分钟,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太阳的暖意,很久违。他揉了揉肩膀,正想回去,却听见别墅外的铁门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正是手持罗盘的谢北��。
江词一夜未眠,略显迟钝的大脑重启,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恢复信号后,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排齐刷刷的未接来电。
白采薇远远看见他后,踩着高跟鞋的步子飞起,一抬手就给他一个爆扣。
“回来了不知道说一声?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啊?!”
“呃……”江词找着借口,“手机没电了。”
白采薇冷笑一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一番,“劳烦大师来看看他有没有被鬼上身,还要不要驱个邪什么的。”
江词嘴角抽搐:“妈,我没事!”
谢北��也跟着凝视了他好一会,他身后除了同辈之外,还来了两位长辈、天师界名声显赫的谢丛、谢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