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蜀客
这时,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此招威力罕见,段氏若非藏拙,声名当更盛,”说话的居然是南珠身旁的明公女,她遥遥冲着段轻名矮身作礼,“段六公子年纪轻轻便练成此招,必定已得族中真传,不愧是天才,小女子钦佩之至。”
这明公女修为不高,见识倒不凡,此招比段氏剑术高了不止一层。
顾平林不由生出几分赞赏,再看她的神情,顿时明白了几分,似笑非笑地朝段轻名瞟过去。
段轻名回礼:“明公女过誉,段六不敢当。”
明公女抿嘴一笑,不再说话。
君慕之迅速与南珠对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君慕之暗暗打着主意。
姚枫道:“敢问段兄弟,此招何名?”
“此招取自段氏剑术,又有点变化,还没有名字,”段轻名屈指轻敲额头,“啊,不如就叫蝶影穿花吧。”
蝶影穿花,确实很恰当。可结合之前顾平林的“乱花迷蝶”之名,未免别有深意,这分明是冲着破招而去,就是在针对前招。
众人都看顾平林。
顾平林紧握了拳,不动声色地道:“倒也贴切。”
段轻名笑道:“顾师弟也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
顾平林当没听见。
旁边的辛忌神色复杂,跟着这么个主人,似乎也不算太吃亏。
第68章 信中对策
出发不到两日,众人便进入乱流域,不出所料地惊动了夜哭怪。这夜哭怪乃中级凶兽,浑身漆黑,头生两角,形似水牛,却无四肢,长着四片鱼鳍样的东西,入夜会发出叫声,如老者哀泣,声波可扰乱修士体内的真气,因此而得名。
没有食眼鸥,所有人合力对付夜哭怪,蓬莱功法特殊,外丹修士多,加上灵心派这边众人实力也不差,过程比较顺利,只有辛忌和四名蓬莱护卫受了点小伤,夜哭怪被赶跑,众人驱船速行,顺利过了乱流域。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静。
那日剑招被破,顾平林到底不甘。
段轻名能创出前世没有的“蝶影穿花”,自己难道就不会再创新招了?当初自己仅悟出一招“乱花迷蝶”就身亡,如今重生,有大把的时间,要将灵心派剑术品质提升不是不可能。
清楚创招之难,顾平林并不着急,每日除了入定修炼,闲了便翻阅剑谱琢磨。
窗边,段轻名也歪在椅子上,拿着一卷书看。挺直的鼻梁让半边侧脸的轮廓显得凌厉,再映着手中泛黄的古书卷、一身飘逸的雪衣与垂落的白缎发带,整个气质又温和下来。
半晌,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这一式你已经比划了二十二天。”
顾平林盘膝坐在床上,双眉紧皱,左手执剑谱,右手反复比划一个剑式,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视线不离卷面,段轻名轻轻叩桌面:“嗳,没半点进步。”
顾平林不为所动。
“还是不行,”段轻名道,“真看不下去了。”
顾平林依旧不理。
半晌,段轻名又道:“如果下一次尝试还是相同的剑路,建议你不要试了,浪费工夫。”
顾平林终于开口:“你若是少说点话,看起来会比现在顺眼得多。”
段轻名笑道:“我是一片好意啊,怎样,要帮忙吗?”
“不需要。”顾平林拒绝,倒不全为意气之争,段轻名的剑法通常极端复杂又匪夷所思,简直是剑道中的奇葩,一招上百种变化都是少的,寻常人记都记不住,根本不适合灵心派弟子修炼。
段轻名微微侧过脸来,一双黑眸斜睨着他,说不尽的妖魅:“新功法的消息已经泄露,灵心派成为众矢之的,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顾平林早知他会好奇,不慌不忙地道:“有这个闲心,不如想一想,该如何应对那些想捉你回去的家老。”
“好办,用你啊。”
“嗯?”
段轻名没有解释:“我很奇怪,你前日托南珠送回灵心派的信,上面写了什么?”
“你的消息倒灵通。”顾平林脸色不改。
“还好,”段轻名瞟着他,“我能打听到,说明此事不够保密,你不怕信被人拦截?”
顾平林皱眉:“我说得很清楚了,你……”
“我们是友爱的师兄弟,”段轻名打断他,笑道,“你这么镇定,看来那封信只是幌子。”
顾平林对这个猜测不予置评,抬眉:“美人有请。”
须臾,女子的声音当真在门外响起:“请问,段六公子在吗?”
段轻名放下书卷:“在,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女子进来朝他作礼道:“公女有请,不知段六公子是否有空?”
来者是明公女的侍女,那日比剑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靠近段轻名。顾平林活了两辈子,自然能看出她的心思,不等段轻名说话便答道:“巧了,段师兄正闲得很。”
段轻名含笑扫他一眼,道:“请姑娘先回,段六稍后便来。”
女子告辞离去。
顾平林继续看剑谱。
段轻名道:“我什么时候闲了?”
“话这么多,不是闲的?”顾平林似笑非笑地道,“不想回段家,入赘蓬莱也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也对,”段轻名道,“我大可劝顺始公改投郭逢,你的朋友南少主就要倒霉了。”
顾平林低哼了声,不答话。
聪明人都能想到,明公女再怎么有心,顺始公也不可能同意此事,除非他不怕与段氏和齐氏交恶。
段轻名站起身,慢悠悠地丢下句:“这条剑路行不通,换一条吧。”
然后,他就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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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平林也没指望明公女能给段轻名添麻烦,段轻名此人长袖善舞,应付一个女人毫无问题,不过那句“这条剑路行不通”,真的给顾平林悟招带来了大麻烦。
他明显是故意的。
是料定自己不会听,所以说实话,激自己继续走错路?还是料定自己会怀疑,所以说“不通”的假话,让自己放弃原有的正确剑路?
顾平林知道不该受影响,但连续失败几十次后,顾平林也忍不住跟着怀疑起来,不由暗暗气苦。
一句话就能动摇人心,实在恶劣至极!
顾平林心神不宁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段轻名提到的那封信。
之前说好收手,这段日子两人像寻常师兄弟一样相处,貌似真的放开了。但事实如何,顾平林清楚得很,所以才瞒着他请南珠派人送信回灵心派,却不料明公女会对他起了爱慕之心,南珠送信的事能瞒过外人,肯定瞒不过顺始公的势力,所以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新功法引人觊觎,信是否能顺利送到师父手上?
方才顾平林故作镇定,其实半点把握也没有。
那封信不是幌子,只是为以防万一,顾平林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明里送信,一边让南珠派人去海市采购物品,暗中从海市信站又寄了一封。
然而,段轻名知道了送信的事,会想不到其他?
自从知道他是九重纳元,段氏本家对他有求必定,他手中资源丰富,半途截信简直轻而易举,这一切偏偏还是自己促成的。
前世郁气又涌上来,顾平林再难静心,索性收起剑谱,去找步水寒。
几名齐氏修士在外面聊天,见了顾平林纷纷打招呼,神态比之前多了些敬佩。顾平林照常回礼,没有多问。齐婉儿此番受的打击不小,最近都没露面,想来他再次现身时,心境必会有一番变化。
步水寒和姚枫住一间房,姚枫盘膝入定,步水寒正拿着剑比划,那日比剑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找顾平林要走了那招“乱花迷蝶”,最近颇有心得,只苦于没有地方练习,顾平林将他叫了出来。
步水寒谨慎地设了个结界,问:“有新招?”
“创招哪有那么容易?”顾平林好笑。
步水寒对他是信任满满,傲然道:“你这么聪明,定然能给咱们灵心派创一套顶级剑术。”
顾平林转移话题:“前日出了点事,今日有空过来看看你。”
“你的事,段师弟跟我说过。”
“嗯?”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步水寒紧皱眉头,捏他的肩,“不服输是好的,但那是对外人,段师弟是自己人,他天赋超群,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你怎么也计较起来?他平日待你那么好,让招也是怕伤了你,你这么耿耿于怀,未免伤他的心。”
伤心?段轻名?顾平林差点失笑。
步水寒心思简单,段轻名哄他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方面,顾平林是真佩服段轻名,此人总能轻易获取别人信任,却从不曾信任过任何人,步水寒真心拿他当兄弟,但你让他将脉门交给步水寒试试?他肯才怪。如果有必要,他照样会利用步水寒。
清楚步水寒的脾气,顾平林也不与他争执,点头称是:“我看师兄最近似乎有心事?”
步水寒俊脸一红,支吾:“没什么事……”
见他不想说,顾平林便没有追问,两人再聊了几句,步水寒就回房间参悟剑招,顾平林顺便去看甘立。
甘立仍与辛忌同住,辛忌前日被段轻名送出去引夜哭怪,受了点伤,他嘴里不敢说,在心里将段轻名骂了上千遍,“找到好主人”的欣慰也烟消云散了。见顾平林进来,他连忙凑上前作礼:“顾公子。”
顾平林点头:“伤不妨事吧?”
“不妨事,多谢,”辛忌停了停,苦着脸道,“不是老朽抱怨,好歹我也是自己人,引怪这种事怎么都该交给蓬莱那边,段公子未免太热心,要是再来几次,我这条老命……像顾公子这样体恤就好了。”
顾平林挑眉,没有接话题,转身去检查甘立的功课。
辛忌见状只得闭嘴,走到一边去。
甘立跟祖父在道观耽误多年,深知机会得来不易,修炼甚是勤奋,顾平林检查之后很满意,再提点他几句,见他似有所悟,这才离开。
刚走出门,顾平林一眼就看到对面船上的身影。
海风吹起雪白的发带,在鬓边晃动,段轻名单手扶着栏杆,正侧身与明公女说话,明公女微笑点头,举手投足显出良好的气质与教养,两人谈得颇为投机。
世家公子,温雅俊美,又是剑道天才,女子不心动才怪。但顺始公派明公女跟来,意在南珠,如今明公女竟看上段轻名,南珠和君慕之对此毫无反应,显然这正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南珠根本不想娶明公女,为将来的掌权之路埋下隐患。
可叹明公女一番心意,段轻名能不利用她就算好了。
顾平林有点不是滋味,想起曲琳。
段轻名几次都在刻意亲近曲琳,也不知道今世的他对曲琳到底是什么心思……
那边段轻名仿佛才发现对面人:“��,顾师弟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