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蜀客
顾平林收回视线:“我们是友爱的师兄弟,怎么,你连一壶酒也吝啬?”
“岂敢,”段轻名道,“我很好奇,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我也好奇,你什么时候会找死成功?”
“难,有你保护我啊。”
顾平林嘲讽:“让我保护,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
段轻名道:“师兄。”
顾平林被噎得,实在是不能将此人与记忆中人联系在一起,半晌才道:“堂堂段轻名也这么厚颜无耻。”
段轻名含笑:“你啊,说话总这么冲。”
顾平林没与他计较,两人出了酒家,直接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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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乳,章言,蓝非雨,李墨青……包括“织烟酒”之名,此时应该都没有外传,自己有意露出破绽,此人的反应却有些捉摸不透,难道……
自从闭关出来,此人的态度就有所变化,名风剑的巧合,由不得顾平林不怀疑。
自己能够重活一世,对方也不是没可能。
顾平林目不斜视,缓步朝前走。
既然当初不慎露出了破绽,那就索性拿更多破绽给他看,但显然,试探并未达到目的。若他表现出一丝惊讶与怀疑,就说明他确实不记得前世的事情,然而他的反应堪称完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而且谁又能保证,他这种样子不是伪装?故意扰乱自己的情绪,毕竟此人擅长这个。
顾平林抬眉。
如果是伪装,那自己的优势就太大了,因为伪装得再好也是假的,有些东西总是真实的。
第35章 彼此试探
“你将蓝非雨送到李墨青身旁,安的什么心?”
“你也看到了,是李墨青自己愿意收蓝非雨为徒,这可不关我的事,”段轻名慢悠悠地往前走,轻描淡写地道,“我只是制造了一个让他们互相认识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改变了结果。”
“是成全。”
顾平林重复:“成全?”
段轻名道:“你不也知晓蓝非雨的身份。”
顾平林道:“如果有一天,蓝非雨对上你,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一次。”
“哦?”段轻名道,“好吧。”
答应得爽快,似乎毫无意外。顾平林忍不住瞟他一眼,发现那俊脸上除了盈盈笑意再看不出别的情绪,只得收回视线。
两人走进客栈大门,碰巧遇上寒英双剑回来,奇怪的是,他们仿佛不认识顾平林两人一般,看也不看这边就上楼去了。
顾平林顿了下脚步,目光微动。
段轻名拍他的肩:“罢了,我们也回房吧。”
他这次倒不是故意,却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顾平林自是不在意这些,微微抬下巴,举步上楼。两人回到房间,各服了一粒大能丹,见时候还早,顾平林便闭目打坐,段轻名也绝口不提灵石乳与蓝非雨的事,依旧斜躺在床上,悠闲地拿着一卷书看。
窗户背街,房间十分安静,偶尔发出“沙沙”的翻页声。
段轻名今日很规矩,没再打扰顾平林,顾平林很快就入定了,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到他圆满收功,已是黄昏时分。
风吹入窗,送来满床桂花香。
身边人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执书卷,神情专注。
顾平林微微抿唇,自从结外丹进入化气境,自己修炼还算顺利,谁知近来进境突然放慢,炼至关口处更是格外艰涩,分明与心结有关。
前世宿敌,今世执念,但事情变成这样,又能奈何?
执念不除,定成道途阻碍。
“好好的,叹什么气?”段轻名开口,目光并未从书上移开。
果然不只在看书。顾平林面不改色地道:“你听错了。”
段轻名这才抬眸:“哦,你没有?”
“当然����”顾平林拖长声音,突然出手如闪电,直扣他的脉门。
不出所料,段轻名反应极快,立即将书丢出去挡,同时翻身跃下床:“偷袭不是好习惯。”
顾平林早已闪身等在那里,一掌当胸拍去。
段轻名不能动用内息,过招自然不是对手,他也大略猜到顾平林的意图,索性不躲,受了一掌,吐出口淤血。
顾平林收掌,负手站在他面前,慢悠悠地道:“继续装啊,怎么不装了?”
“你还真能下手,”段轻名轻咳,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再怎么装也瞒不过你,师弟好眼力,令我十分钦佩。”
顾平林冷笑:“哪里,单凭几分猜想就装到这种地步,我该佩服你才是。”
“嗳,”段轻名笑道,“岂敢,过奖。”
顾平林沉了脸:“段轻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休息几日,伤势非但未好转,反而加重,这岂是内息走岔能解释的?
“当然知道,”段轻名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转身脱下染血的外袍,漫不经心地道,“只是试着修改了一下功法而已。”
只是尝试修改功法?顾平林差点气笑。功法是什么?那是修道之根本,何等重要!擅自修改功法,一个不小心就会修为全散道脉尽毁,他竟敢做出这种疯狂的事,简直胆大妄为!
段轻名换上件干净外袍,侧身笑看顾平林,随手将弄脏的外袍丢给他:“好了,你都看出来了,我也没事,何必这么紧张,先替我洗衣裳。”
顾平林挥开衣袍,怒视他半晌,却也无言。
不胆大妄为,他就不是段轻名了。
前世他在玄冥派功法上创《补天诀》,必定经历过同样的风险,但如今他用的是灵心派功法!门派功法与剑术都是匹配的,他既然知道顾影剑法与灵心派剑术的区别,就不会不明白其中风险,灵心派功法与《补天诀》的原理几乎背道而驰,要在灵心派功法的基础上创《补天诀》,有九成的可能会失败,届时他必定道途尽毁!他就不怕成为废人!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二字!
“我早就怀疑,灵心派功法虽不算顶尖,却也不至于让你走岔内息,”顾平林尽量冷静,“果然是你擅自修改功法的结果,这几日,你还在我眼底下继续尝试,难怪不肯让我把脉。”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
“嗯?”
“你一直在期待什么?又在试探什么呢?”段轻名面对他,薄唇依旧勾着笑意,眼尾红影却逐渐鲜艳起来,双眸亮得有些妖异,“你很清楚,灵心派功法不足以匹配顾影剑法,你难道不是在期待,顾小九?”
他微微低头逼近顾平林,声音也染了三分魅:“你知道,我迟早会创出那样的功法,对不对?”
顾平林淡声道:“那只是你的猜测,修改灵心派功法是否能达到你的目的,你比我更清楚,明知不可为还轻易冒险,是为鲁莽,更是愚蠢。我奉劝你一句,在创出功法之前,你最好先确定自己不会变成废人。”
四目相对。
“玄冥派剑术与顾影剑法有相似之处,功法必定也一样,所以我应该入玄冥派。”
“你还有机会。”
“这么说,我不入玄冥派,就找不到合适的功法了?”
顾平林不答。
段轻名看了他半晌,哂然:“可笑,你认为区区一部功法就能左右我?天下功法皆为人所创,你能创出一门绝顶功法,难道我就不能?”
顾平林愣了。
自己的确修改了灵心派功法,但也只是让它跻身一流功法而已,《造化诀》乃是百川老祖所遗之神级功法,自己凭着前世记忆修炼,谁知让他误会了。
顾平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那并非是我所创。”
段轻名点头:“也是,你怎能创出那样高明的功法。”
顾平林冷笑:“我不能,你也未必能,你想找死就趁早说,我亲手废了你更便宜。”
“证实此路不通,我还不至于愚蠢到继续,”段轻名拉拉他的马尾发,“你这是在关心我,或是担心我自毁,不能成为你期待的对手?”
距离太近,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顾平林略觉不自在,不动声色地道:“当然是后者。”
“也是,”段轻名松开手,笑道,“故意露出这么多破绽,你算是有心了,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不希望我知道,你又知道些什么?唉,可惜还没试探出来就被你揭穿,我装不下去了。”
顾平林嘴角抽搐了下。
他还在尝试创《补天诀》,就说明他确实不记得前世之事,果然之前都是在诈自己。
段轻名踱了两步,不紧不慢地道:“你很在意李墨青的事,竟然将灵石乳都送给他。”
“我是受人所托。”
“喔,是章言前辈托你转交的。”
顾平林听这语气就知道骗不过他,冷哼:“你不也对他和银兰剑术很感兴趣?”
段轻名闻言又笑起来:“好吧,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但我可没说对蓝非雨也感兴趣。”
“我要还一个人情。”
“你们之前并不认识。”
“欠人情不一定要认识。”
“好吧,我答应会放过他一次,”段轻名停了停,含笑道,“你欠的人情,却要我来还啊。”
顾平林道:“谁叫我们是友爱的师兄弟。”
前世蓝非雨因为帮自己对付他,被他斩杀,虽然蓝非雨投奔魔道万法门,作下大恶,但总归此人还记得李墨青的教养之恩,临死还让自己别忘记承诺,单凭这一点,就应该得到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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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天高,风中开始染上寒意,客栈生意依旧红火,只因这个小镇距离海市不远,往来客人多,一年到头都热闹非常。
楼下,宽敞的大堂内摆着十来张桌子,许多人坐在桌旁谈笑风生,话题无非是修真界最近发生的趣事或者海市上的宝贝。
气氛正热烈时,两名青年修士并肩走进了客栈。
众人登时眼前一亮。
一者长相俊秀,紫金冠束起高马尾,黑长的斜刘海拱起漂亮的弧度,半掩左眉,将英气的眼睛衬得锐利又深刻,一张瓜子脸无意中被修饰得完美无缺。厚重的黑披风压住里面鲜艳的紫衣,遮住略单薄的身材,减去几分秀色,看起来沉稳有余,难以亲近。
另一人身材相对高大,乃是位俊雅公子,丝带系发,斜飞的眉如浓墨画出般,眸狭而含情,唇角似扬非扬,仿佛永远噙着笑,令人一见便生出亲切之意。雪白的直领宽袍,雪白的里衣,雪白的短靴,一身装束简单而飘逸,似是不染半分尘埃。
两个出色的男人,太惹人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