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蜀客
离开外人视野,女子便停住,掀开遮面的黑纱:“顾掌门。”
“齐姑娘,”顾平林拱手,又转向另一人,“时大修。”
面前两人正是齐婉儿的姐姐齐砚峰与前欢乐天副门主时令,昔日齐砚峰为剑道而逃离齐氏,被传与时令“私奔”,欢乐天与魔域各派交好,齐氏又与许多门派世家交好,这些年两人几乎是被正道魔域共同追杀,她救了时令性命,时令却也被她害苦了。
齐砚峰的资质并不比齐婉儿差,却至今没结内丹,这固然有当初不受重视的缘故,但最大的原因仍是功法。脱离齐氏,就意味着没有完整的齐氏功法,她只能靠自己推演琢磨,功法不比剑术,想当初段轻名为创补天诀而内息走岔,一步行错就可能成为废人,想必她也十分辛苦。
顾平林大致猜出了齐砚峰此行的目的。
有一个人,离开家族和门派之后仍能成功地走下去,这对她无疑是个很大的诱惑。
但如今的阁主,已经不是之前的段轻名。
齐砚峰显然不知情:“这些年我跟着时大哥到处躲藏,婉儿去年才找到我。”
“走了,”时令在旁边凉凉地催促,“我赶着上门送死,你倒开心。”
齐砚峰眼圈红了:“我没有。”
“我还没死,哭什么哭!”时令拿箫指她,又看向顾平林,自嘲地笑笑,“不知她那个弟弟又要砍我几剑。”
他擅长采补之术,修为比齐砚峰高,齐砚峰气色却极好,可见他并没有利用齐砚峰补益自己。顾平林看得明白,闻言莞尔:“云剑主总是讲道理的,时大修不必担心。”
时令没再说,自顾自地在前面走了,与当年判若两人。
果不其然,三人刚走近山崖,便有辉煌剑光当头罩下。
时令早有防备,急速侧身,扬起竹箫,三朵红莲迎向剑气。虽说他修为高于齐婉儿,但剑修战斗更具优势,且齐婉儿的剑术今非昔比,他接这一剑也甚是吃力,后退了几步。
红莲被剑光吞没,突然炸开,爆出大片红雾。
齐婉儿轻易避开红雾,要继续出剑,却被姚枫扣住了手腕。
姚枫低声:“雾里没毒,毒在风里,当心。”
齐婉儿反应过来,大怒:“果然是欢乐天的无耻之徒,只会使这些下流卑鄙的手段!”
时令倒是神色自若,玉箫在手上转了个圈:“是啊,齐十三公子见了我这个无耻之徒,也该叫一声姐夫才对。”
齐婉儿冷笑:“想做我姐夫,你也配?”
“你们是金贵的世家子,我这种人当然不配,”时令忽然伸手将齐砚峰揽入怀里,轻佻地笑,“可谁叫你姐姐喜欢我,离不开我呢。”不理会七窍生烟的齐婉儿,他又看姚枫的手:“叫声姐夫,说不定姐夫还会送你们一点见面礼,欢乐天双修法门多的是,男人跟男人也容易。”
仿佛被什么烫了下,姚枫迅速放开齐婉儿的手。
齐婉儿愕然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混账!你……你简直……”气急之下,他怒视齐砚峰:“我们堂堂北齐氏,你挑哪个不好,非跟着这么个……简直是自轻自贱,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齐砚峰羞得脸通红,掩面呜咽。
时令见状收起笑,将她推开,不耐烦地对齐婉儿道:“你骂我也骂够了,她是你姐姐,专程来见你,你们姐弟要吵就进去吵,我自在外面等。”
世家里男子地位高于女子,齐婉儿被惯出骄气,也是急了才说重话,待冷静下来已是后悔万分,他召回玉皇剑,看看哭泣的齐砚峰,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姚枫,等他帮忙圆场,却见姚枫垂眸站在旁边,表情僵硬。不知怎地,齐婉儿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顾平林上前道:“云剑主姐弟重逢,何不进去说话?”
齐婉儿瞟姚枫一眼,抿了抿唇,半晌道:“去我那边说话吧。”
原来剑王阁分风、雨、云、雾四部,齐婉儿掌管云剑阁,姚枫掌雾剑阁。时令留在外面等候,其余几个人都往云剑阁走。
听说顾平林道明来意,齐婉儿当即唤来一个人,让他带顾平林过去。
那人为难:“阁主正在枯木园会客,不许人打扰。”
齐婉儿意外:“什么重要的客人?”
那人道:“好像是银兰李家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人都意外了。来自银兰李家,又能让段轻名有兴趣亲自接待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李墨青?”齐婉儿激动地来回踱了圈,一掌拍在山石上,“听说他的脉疾治好了,当有机会见识兰庭十三剑,姚兄你说……”他伸手拉姚枫。
姚枫朝旁边躲开,沉声道:“去看看也好。”
齐婉儿缩回手,脸色不好。
听说李墨青的名字,齐砚峰倒很感兴趣,小声问:“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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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童鞋说六九带小朋友,画风不对。应该是:
小朋友哭:“爸爸我想玩。”
顾九:“不行,做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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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兰庭一剑
枯木园的围墙由半人高的木桩组成,大门是一棵拱形老树干,未经任何雕饰,看着粗糙,倒也透出几分天然古朴之趣。
门口站着个黑衣人,身材高大,相貌平凡无奇,应该是易容了。他似乎在出神,直到众人走近才反应过来,朝姚枫行礼:“雾剑主。”
齐婉儿先问:“里面的可是李墨青?”
那黑衣人道:“回云剑主,是。”
“果然是他!”齐婉儿又神采飞扬起来,“《兰庭十三剑》举世闻名,里面必然是在把酒论剑,走,咱们也进去看看!”
黑衣人拦住:“阁主有令,不得打扰。”
齐婉儿哼了声,直接释放境界压制,挥手将他掀开,当先走进去。
黑衣人自知阻拦不住,不再说什么。姚枫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与齐砚峰跟进去。顾平林经过时,那黑衣人侧了身让到旁边。
园中地面没有石头,全是金黄色的粗沙,放眼更不见半片绿叶,只有数百枯死的老树,光秃秃的褐色树干或粗如黄桶,或细如儿臂,或直立,或歪斜,或倒卧于地,或拱起如桥,或半埋于黄沙下,姿态万千,有的似乎已经石化了。
风吹过,黄沙粒滚动。
前行半里,前方传来琴箫声,树干缝隙里隐隐有人影晃动,众人循声而去。
空地上,主位摆着张宽大的矮榻,段轻名端坐榻上,面前放着宽大的木几,几上有酒壶瓜果等物,身后站着两名白衣侍女,一女执壶,一女执拂尘,不时拂去飞虫与落沙。左边下首放着张宽凳与小几,李墨青安然坐在那里,蓝衫银冠,面容温和,一名侍女执壶站在他身后。
十丈开外,一名白衣女端坐抚琴,旁边另一名白衣女坐在枯树干上吹箫,声音幽幽地飘来,十分清雅。
只听段轻名叹道:“李庄主当真不肯让我开开眼界?”
李墨青为难道:“实不敢卖弄献丑,望阁主见谅。”
段轻名笑道:“罢了,有不速之客到来,雅兴也没了。”
齐婉儿闻言大步走出去:“李庄主,久仰。”
早年因为身体的缘故,李墨青本就深居简出,极少见客,且齐婉儿与姚枫入园便戴上了面具,他自是不认得:“阁下是……”
“这不是我的云剑主吗,”段轻名笑着介绍,“这么急闯进来,一定也是为了李庄主。”
齐婉儿敷衍地朝他作个礼,再郑重地朝李墨青拱手:“久闻《兰庭十三剑》威名,听说李庄主驾临,特来请教。”
李墨青摇头,婉拒:“天下剑道之多,银兰剑术实在不足为奇。”
“李庄主自谦了,”齐婉儿不肯放过他,“切磋一二,无伤大雅。”
李墨青态度坚决:“李某此番来只为谈生意,望阁下体谅。”
“��,不可强人所难嘛,”段轻名制止齐婉儿再说,转脸问,“外面守门的是谁?”
执拂尘的女子答道:“是雾剑三。”
齐婉儿立即道:“是我要闯进来,不关别人的事。”
段轻名并不理会他的话,吩咐:“叫进来。”
白衣女答应,却并没有离开。不消片刻,园门口那黑衣人就走进来了,低头行礼:“见过阁主。”
李墨青神情一变,惊疑地打量他。
“知道错在哪里?”
“属下明白。”
“很好,自己去领罚吧。”
“慢着!”齐婉儿叫住他,怒视段轻名,“我说过,是我非要闯进来的,他修为不足,根本拦不住我。”
段轻名神情不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拦住别人是我给他的任务,他失败了,就要接受惩罚,还是他早就料到你会求情,所以才敢明知故犯?”
雾剑三立即跪地:“属下不敢。”
齐婉儿还要再说,姚枫拉住他的手臂,摇头。
齐婉儿侧脸看他。
姚枫松开手,垂眸。
齐婉儿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段轻名朝雾剑三道:“下去吧。”
雾剑三低头:“是。”
眼看他因为自己而受罚,齐婉儿到底还是过意不去,正要再说,冷不防旁边座中的李墨青突然开口:“且慢。”
众人都看过去,只见李墨青从座中站起,朝段轻名拱手:“若我让阁主看兰庭十三剑,能否赦免他的过错?”
段轻名饶有兴味地道:“雾剑三,李庄主替你求情了。”
雾剑三道:“承蒙李庄主厚爱,属下失职,无须他人插手。”
“李庄主看,他并不领情,”段轻名随手从盘中拈起一枚朱果丢出去,立刻有一只沙鼠窜来叼起果子就跑,他看着沙鼠消失,这才又重新开口,语气温和,“这是敝阁的规矩,规矩若是讲人情,就不叫规矩了,还请李庄主体谅。”
李墨青也机智,一笑:“阁主误会,此非人情,而是生意,做生意总不坏规矩。”
雾剑三站起来,声音冷硬:“不劳阁下。”
“能得李庄主厚爱,是你的荣幸,怎可无礼,”段轻名制止他,对李墨青笑道,“雾剑阁排名第三的人,价格可不便宜,李庄主当真要谈这笔生意?”
李墨青坚持:“阁主请开价。”
“如果,”段轻名顿了下,“我要《兰庭十三剑》呢?”
李墨青面色微变。
这个条件是极其过分的。除了顾平林,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开口要这个。齐砚峰惊得捂住嘴,侧脸看顾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