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槿萌萌哒
谢秋寒这边,听他说完东边就默不作声,以为他又睡着了,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把突然的乡愁按在了心里,没再提。
谢秋寒翻个身,躺到一边,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月亮。
此情此景,恰如诗中所云,床前明月光……
云邡也跟着转过来,从身后搂住了他,手抵在他腰上,轻轻拍了拍,大抵算作安慰。
谢秋寒立马一个激灵,一把火从心里燃起来,往下烧,滚烫滚烫的。
床前明月光后边是什么来着?
忘了。
肌肤相亲,他立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别说古诗了。
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白日看的画册,彩色的那册。
云邡察觉他一僵,只以为他仍然陷在乡愁之中,便将他搂的更紧,轻声说:“往后你心里想要什么,都同我说,只要能让你快活,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摘下来,说到做到。”
说着微微撑起身子,在谢秋寒额上亲亲一吻。
谢秋寒更僵了,扔出去可能比外头的松柏都直。
他本来就烧的厉害,云邡还火上浇油,两把。
这个时候,云邡听见了他如雷的心跳声。
再一看,谢秋寒目光灼灼,眼中仿佛烧起了一把隧火,在夜里格外灼人。
云邡一愣,在那目光下,竟然也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手腕便被谢秋寒一把抓住,随后天旋地转,谢秋寒将他抵在了身下。
云邡怔愣了好半响,才忍不住笑起来。
哟,不得了,翻身了。
他好整以暇,半点不反抗,含笑看着谢秋寒,要看他能出息到什么地步。
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谢秋寒顿也不顿的吻了上来,还学他白日的样子,伸手捞住了他后脑勺,散落的鬓发叠在了一起,就着如霜的月光,自成一段风景。
还从未被人这样强势的对待过,云邡的确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一吻十分长久,一股古怪的燥意缓缓攀了上来,他喉头微微一动,一边动了情,一边心里又好笑,白日有的是好时光他不做,偏到夜里来搅和,真是别扭的厉害。
可他这样多年,也只把这样一个别扭的小子放在了心间,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半刻钟前刚大开金口,说了一句“天上星星都给你摘”,这还没上天呢,自然不会败他的兴致。
可……到某个位置时,云邡突然嘶了一声,若不靠多年修养压着,恐怕就跳起来了。
这小子是真的要上天啊!?
谢秋寒听他呼痛,一顿,热的能煮鸡蛋的脸上现出一丝窘意,低声且困惑道:“不对,按理说,这不会疼吧?”
他的意思是,云邡修行多年,还是修的兵器中的剑道,凡兵都砍不动他,凶残成了那样,这点事对他来说应当是挠痒痒吧。
………可,谁跟你这个时候按理啊!?
云邡想骂他两句,可对上他纯情无比、理所当然的双眼的时候,又生生哽住了。
不能骂不能骂,骂了他要缩回乌龟壳一万年都不出来了。
素那么久他可受不了。
说出去的话,不能当放屁,上天也要容着。
也真是没想到,谢秋寒要的快活,和他刚才承诺的快活,差了那么多个床前明月光呢。
昏沉睡醒后,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微微一动,睁开眼睛,又对上谢秋寒忧心忡忡的目光。
“…………”
好好好,你又赢了。
云邡只好把尚未表露的不快收回去,瞬间换成笑,起身穿衣服,随口问:“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谢秋寒随上来,替他整理里衣,发现可疑痕迹后,耳根一红,“别穿这件,我取去件新的。”
他转身开柜门取新里衣。
云邡捶捶腰,扫一眼这件,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不能穿。
初生牛犊不怕虎,稍微惯一惯这臭小子就上房揭瓦,尽管现下已是午时,但他根本没有睡够,可见,大师兄嘴中说什么十分无礼,那都是骗人的,要论无礼,他排第一。
谢秋寒拿了新衣服来,伺候的很顺手的替他床上,系腰带时,目光又是一顿,落在那段腰线上,逡巡不去。
云邡伸手指勾勾他下巴,逗弄似的道:“怎么,还未尽兴?”
谢秋寒立刻脸一红,非礼勿视的样子,退了两步,别开脸。
云邡:“………………”
呵。
装的真像样。
可这话分明是他拾某人牙慧,从某人嘴里说了一遍又一遍的!
这时,谢秋寒替他披上外衣,又张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半天,才说:“云邡,我心里好高兴,我从不知道,世上还能有这样的高兴。”
云邡立刻就消火了,心里软的不可思议,只好回手搂住他。
他心中满是柔情的想道,若能让他这样高兴,赴汤蹈火也是好的了,千遍万遍,有何足惜。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越过谢秋寒的肩头,落在了紫霄山的崇山峻岭之上,继而越过群山,望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秋寒,”云邡拍拍他后背,“来,同我去个地方。”
谢秋寒松开手,有些不解。
云邡没有说去哪,只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往外走。
一路遇上许多弟子和真人,纷纷打了招呼,二人牵着的手没有松开,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仙座昏迷之时,谢秋寒每日贴身照顾,抱着不离手,天宫诸人早就看了出来,再加上山中多年流言,大家都有了一点猜测,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还真是只有自己一人在为师徒尊长一事困惑,大家都不放在眼里……等等,还是有个金林真人总在吹胡子瞪眼睛的。
啊,原来全山只有他和金林是老古板。
听起来更令人无言以对了。
谢秋寒胡思乱想,想到了自己闭门造车读的那堆仁义礼智信的东西,再回神时,看见眼前场景,不由得一愣。
这是原先的外门弟子厢房。
正是他从前读书居住的地方。
九宫改组以后,大家都往里挪了一格,原先外门弟子厢房现在没住人了。
因为这地方太偏,需要过一道吊索桥、两处山峰,每日上课像在拉力似的,还有一不小心摔下山一命呜呼的风险,所以谢秋寒做主,让大家都搬了。
他原先住的院落,因许久无人居住,也无人敢闯,便也落了一层灰尘。
假如他和仙座都嗝屁了,这地儿兴许能作为一个故地,让来来往往的弟子和来客瞻仰一番,还能收个票钱。
可他们都还好好的,在一直往前走着,没有需要停留、需要纪念的东西,所以这里边也没有赋予太多不同含义。
这是好事。
云邡先一步推开了门,说:“我们好一阵没来了。”
四下布置与从前无异——也异不了,就一桌、一床,没有换摆设的空间。
云邡把窗推开,外边仍是茂密的竹林,再远处云雾缥缈,山峰绿意盎然。
他回身,就近往桌上一坐,回头看愣在门口的谢秋寒,“你站那儿做什么?”
谢秋寒立在那儿,看着室内,恍惚了好一会儿。
往昔历历在目,恍如隔日。
他曾在桌前,执着一只细毛笔,小心的勾画着下山回家的路,在窗前,捧着一本书,对着阳光,手不释卷,念了一遍又一遍。
还有无数个心中低落的夜,窝在被子里,小声的和他的画灵说着话,毫无芥蒂,剖开自己,全心的信赖。
走到这里,方知开头有多么珍贵。
见了谢秋寒神情,云邡一笑,道:“是不是觉得,经历那样多,最喜爱的还是最初的日子?”
谢秋寒嗯了一声,“说的是。”
随他话音落下,云邡一挥袖子,四处的模样又有了些许变动。
床上被子凌乱的堆着,床幔放下一半,桌上盖着本书,还有张铺了半桌的地图,文房四宝整齐的摆在桌角,而窗户打开一缝,竹林清风穿梭而过,带来一丝清凉。
这是他原先居住时的模样,一模一样,就好像人只是刚刚走开了一会儿,桌上笔墨未干,茶未凉。
谢秋寒困惑,弄不清云邡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想回来这儿住?
可其实他们在不朽阁已经住惯了,只要人在,上哪儿都无所谓。
这时,云邡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往墙壁上挂。
也是原先那副。
谢秋寒出声,“你这是……”
云邡按着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按往常的习惯,往窗户上一靠,低头含笑道:“你不是说,你家那儿每日天不亮就有个短须老头挑着担子来叫卖好吃的,你每日都买的吗。”
谢秋寒张了张口,猜到点了什么,简直不敢置信,怕自己一张口,梦就破了。
好半天,他才在云邡鼓励的眼神里,点了一下头。
云邡笑起来,凑到他耳边,“那,以后我们起晚了,还是嘱咐老头将油包搁在窗上,咱们隔日再给钱便是?”
“嗯?”
谢秋寒泪眼迷蒙,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
十年山中岁月历历在目,他们走过了谷底,经历了风刀霜剑相逼,攀上了高山,熨平了波澜起伏的世情,可揭过这些种种,他们二人所求,也不过是求一个熨帖知心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