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 第18章

作者:偷走月亮 标签: 虐恋 ABO 权谋 强强 正剧 古代 狗血 火葬场 古代架空

这是他最后的平心静气了。

温缓知道他这是好意,从发现替婚这事起,世子已经退让了许多步,但凡还有些脸面的就应该照着他的话做。

温缓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后说:“殿下好意,我心深知,但����”他低下头,轻轻地说:“请殿下垂怜我。”

元熠被他气笑了。他本就有极盛的容颜,如此一笑仿佛朱砂压了霜雪,美极也冷极,既然温缓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他也深给他看看。

他将茶桌推开,上前握住了温缓的双手,说:“既然二公子对孤情意绵绵,孤也不能做个不解风情的愚人,二公子不妨今夜留下,与孤鸾被成双、红袖添香。

‘鸾被成双、红袖添香’八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冷清如泉水般的声音压低了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之感。元熠身上的宫制常服轻薄,隔着衣服能够感受到他手臂的自然热力和环绕肌理的清寒之气。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温缓能闻到元熠身上熏香的味道,还能感受到他胸膛里平稳的心跳。

元熠说完,又收紧了手臂,将他困在自己怀里,最后的一点距离也消失了,他不信温缓此时还能无动于衷。

元熠低下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脸颊,吻轻轻飘地落在他的发鬓上,最后落在他的耳边。声音又压低了一分,仿佛如果不是这样附耳的姿势,那话就飘散了,“二公子是单名缓对吧,那孤叫你缓缓如何?”

“缓缓����”元熠把这两个字念得极慢,他的官话里带着一点吴语的口音,那声音仿佛流水般声声入耳,温缓只觉得那侧耳朵加鬓发都要烧了起来。

“缓、缓����”元熠并没放过他,依旧继续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檀郎。”

温缓性冷,不爱别人近身,元熠如此靠近让他很不舒服,他忍着想逃开的冲动冷静思考,这种互相试探的局面最忌露怯,一旦退让,那口气就散了,再也无法和对方角力,所以无论他此时觉得多么难耐也要挺着,还要比元熠更热情,这样才能把元熠那口气压回去。

他这样想着,也往前倾倒了一些,轻轻靠在元熠身上,也轻声说:“家中人都叫我缓儿,花开缓缓归,这典故也缱绻,殿下叫缓缓也好。”

“如此良宵,怎能浪费,”元熠带着冷意的声音暗示他,说:“二公子不是说愿意在孤身边做个没名没分的添香客吗?此时为何又畏葸不前了。”

“非是畏葸不前,不过是殿下没有发话,不敢轻举妄动怕惹殿下生气。”

“孤允了,请二公子大方些,孤一向喜欢主动的,二公子把孤的世子妃藏起来了,今夜就得赔孤一个世子妃。”

温缓闻言轻轻吸了一口气,他退无可退,只能错开些身跪坐在元熠身边给自己脱衣,他今日穿的是身轻薄的春衫,外衣下头是外衫,外衫里是正衣和内衫,衣服的衣带和缠扣不多,十分利索。

他先是将外衫脱去,随后是外衣,正衣稍微复杂一点,但是解开腰扣后也很快的脱下来,他想慢也无处可慢,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这是他自己的旧衣,襟口的位置因为常常换洗已经有些透明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想要脱掉最后的衣服,却被元熠制止了。元熠侧靠在榻上,显得有些轻慢懒散,他扣住了温缓的手将他拉过来又抽出了他发间的松簪,看着他的头发慢慢散开,说:“二公子说的主动就是一直在自己这里使劲?”

元熠刚才一直假装看他,但眼睛都虚焦了,就想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耐不住,却见他一件接一件脱,直到最后一件都没有反应,眼见实在不能再脱了,元熠立刻止住了他。

里衣轻薄,没什么存在感,温缓穿着里衣散着头发跪在榻上感觉却如同不着寸缕。可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镇定模样。他假装温��的时候事事完美,连心情都展现得恰达好处,该恼的时候恼,该笑的时候笑,除了王十九那事,无论多么激烈的情绪他都能克制九分,所以元熠k觉得他虚伪。

在他所有虚伪的表演中,元熠最讨厌他这副镇定模样,就好像外界的一切他都不看在眼里,所以故意呼他过来让他对自己主动献媚。

温缓一怔,抬头看他一眼后会意了,膝行慢慢挪到他身边,为他脱衣。元熠今日穿着一身宫中制样的宽袖,里外都有衬衣,层层叠叠的,穿起来轻薄又飘逸。

宽袖衣带也多,有些衣带还勾连着内外衣的束带,用薄薄的金拨做装饰,脱起来相当麻烦,温缓跪在他身边,先为他将外边穿的那层罩纱脱下了,随后就是罩纱下的肩压。

肩压是建康的特有款式,是一块儿近两身长的的矩形布料,在中间的部分裁开,分成前襟和影背两个部分,腰部用系带束紧。肩压长至小腿,坐着肯定脱不了,温缓只能请元熠站起来。

元熠今日没带压佩,身上江离草的味道浓烈,行动之间就散开了,温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了,给别人脱衣服远比给自己难多了。

元熠站在榻前,温缓长跪在榻上给他解衣带,肩压去了之后还有上衣和大袖,他双手合圈虚虚地伸到元熠身后解腰带,脸几乎贴到了他的前胸上,手仿佛抱住了他的腰。现在近五月了,世子的衣服上绣着精美五毒纹饰,温缓的脸颊和手臂就轻轻蹭着那外凸的纹绣。

腰带被解开了,上衣的襟口开了,露出里面的正衫和里衣,温缓有些不自然,手慢慢地朝上衣过去,元熠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退却,钳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捻着他的掌心,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二公子很怕吗?怎么手都抖了?”

他方才在榻上脱衣服脱得利落,元熠还当他多从容,眼睛只虚虚地注视的前方,僵硬得余光都不敢往那面瞟一下,但没想到温缓来解自己衣服的时候这么慢,回避得太明显了。

元熠一下占了上风,将脸凑过去,暗示温缓,说:“缓缓,来,别退。”

“来取悦我,来。”

元熠姿容美极,近看更是令人目眩神迷,温缓慢慢地攀住他的肩膀,却再怎么也近不下去了。

元熠眼见将他逼到了死角,于是把他的手拉下来,语气清冷,问:“二公子如此生涩还敢对孤自荐枕席?”

“我确实不擅长此道,还请殿下指教。”

元熠当然不会教他怎么攻略自己,更何况现在是谁主动谁就会露怯吃亏。

“如果要讨乾元喜欢,最好还是放浪一些,但孤觉得这对二公子来说并非难事。”

“殿下所说虽然不准但也不差,缓自知卑贱,但愿以此身尽殿下一日欢。”

元熠说这些只是想激他,却没想到他能如此,这话太直白了听得元熠有些皱眉:“二公子当真为了留下什么都愿意做?”

“只为殿下开心。”

“取来月华簪在我榻上扮作温��也肯?”

“殿下能如此问,我便能如此做,这有何不可?”温缓答得十分坦然。

“温��公子断不会如此回答。”

“双生子只是样貌相似,并非一人。”

“可孤觉得你一丝都比不上温��,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就连扮做他都是哗众取宠折辱他的人品。”

温缓却不为所动,说:“殿下如此珍爱��儿,是温氏之幸。”

“但二公子与��儿毕竟双生子,身形骨骼应当是有相似的,戴上月华簪应当能鱼目混珠,孤无法轻慢对待温��,若是二公子就没这些顾虑了。”

“缓受宠若惊。”

这可真是豁的出去脸面。

元熠又想到他也是曾经这么长跪在他面前自陈愿意任他施为,他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动他吗?对别人他也敢说这种话?还是说是谁他都不在乎?

元熠被这话激得怒火烧极,所以只要能达成目的,温缓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吗?是不是今日换了别人他也会如此做。

他伸手拉过了他的腰,将他圈到近前,低头朝他吻过去,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泄愤和报复,他咬破了温缓的舌尖,血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王十九知道你会做出如此举动吗?”

“他把你捧在手心上,如珠如宝地护你,提到与你分开就心痛得难以抑制,临行还不忘为你求个人情,他知他知道你几日一面与他难舍难分一面又扮作亲弟攀新枝吗?他知道你今日如此低贱下作与人献媚吗?”

“还是说你会的这些原就是他教,你们平时就是如此的?”

他咬破了温缓的嘴唇,又舔弄着伤口,问:“王十九会这样对你吗?他也会这样吻你吗?”

他的话像是冷水一般泼了过来,泼得温缓从头到脚都如同坠入冰窟。温缓的那些退让、羞怯、难堪和自卑顷刻间就消失了,整个人都冷静了起来。

他奋力推开元熠,语气十分冷淡,说:“元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只要能羞辱到我,无论那话多难听多无礼你都会说出来?”

听到他提到王十九,温缓心中的弦一瞬间崩开了,他这话切切实实踩到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没看错,冷清疏离只是元熠面容给人的错觉,曾经对待‘温��’的宽容柔和也只是对待特殊人的特殊做法,元熠就像元氏,骨子里仍是霸道张扬的,别人激了他一分他就要三倍奉还。

这样很好,因为温缓也是。

“殿下,方才那不是献媚,此时才是。”温缓说着反客为主地朝元熠压来,右手横劈扣在元熠肩胛的要紧位置,手骨紧紧抵住他的咽喉,带着自损八百也要反伤回去的魄力,元熠被他抵在榻上一时竟挣脱不开。温缓有愧于他,在他面前是总是柔和得像是面团,这一瞬,元熠透过这个动作窥见了昔日‘温二公子’的威势。

他的吻却和他此时的气势不同,浅浅的,有些生涩,带着怯意,他们离得太近了,元熠隔着压佩都能闻到他身上若即若离的金桂味道,温缓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如同墨色的丝帘般将两人都罩住了,罩出一片呼吸交融的私密地带。

自古最好的都是最危险的,温缓此刻如此盛气,又如此霸道,让人情不自禁地猜测若是压过了他,他又会是什么姿态����

会柔和下来吗?还是是会继续奋力反抗却又不敌最终又露出那种脆弱得摇摇欲坠的表情?

元熠要被自己的想法点燃了,他腰背借力翻身过来将温缓制在榻上,低头朝他吻去,呼吸交融间他情不自禁加深了这个吻,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腰,按住他不让他离开。他们唇舌厮磨,吻由浅到深,每一下的触碰都好似落在了元熠的心上。

元熠有些失神,这是他的第一个吻,却来自一个本不应该和他接吻的人,一个他十分抗拒却又屡战屡败的人。

他不是唯一过界的人,温缓也是。结束的时候两人绷紧的手都有些脱力,他们额首相触,气息交融,信香也充盈了房间,两颗心隔着胸膛剧烈跳动,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室内出现了一段寓意不明的留白。

温缓心想,祖父说得没错,他确实耐不住性子,元熠刚赢了他一局,他就要立刻不顾一切地赢回来。

他出了一招,他就要还一招。他给了他一个吻,他就要吻回去。

可主动的吻和得到的吻感觉并不一样,对温缓而言,前者远比后者要更危险,让他觉得胸口的空隙正被什么外来的危险东西补充。

太冲动了。就算他和元熠只是心照不宣的逢场作戏,可吻是真的,暧昧也是真的,这所谓的‘假’戏就是真戏,他们走到这一步实在太冲动。

温缓坐在榻上,慢慢地恢复了些理智,觉得这次的事理应是自己该让一步,他理了下衣服,再次俯身对元熠行大礼,说:“殿下,今夜实在逾矩,我不适合再留,请殿下允我回去。”

元熠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是问他:“二公子,事到如今了,你还是不能与我说句实话吗?”

可以把实情告诉元熠吗?

可以相信元熠能耐着性子找出一个不会轻易牺牲掉某个人的办法吗?即使牺牲那个人所有人都会好过。

温缓愣了愣,随后说:“殿下,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别的实在无话可说。”

他从榻上起身,与元熠告辞。

“今夜漫长,二公子有心事的可以慢慢思索。”元熠还是希望他能坦白。

温缓点头,说:“殿下好意,缓心领了,可有些东西禁不住细想,心事亦然,殿下早些休息吧。”

第37章 世上再没他的归处

温缓回到房间后立刻从箱子里找出一身自己的旧衣服穿上了,他没进卧室,推开了一扇窗子,在榻的边角处缩起来了。此时夜深了,耳边传来龙船破水的漾漾水声,烛火燃烧的轻微哔啵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慢的呼吸。

白日里被压抑的难堪和屈辱也跑了出来����而他以为自己早就感受不到这些了。嘴唇上的伤口又破了,他伸出舌头舔舔,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世子那一巴掌打得货真价实,即使涂了好药也要肿上两天。他舔了舔口腔内部的皮肤,那里出血了,一天都没有痊愈,舌头一触就是一阵刺痛。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再尝过自己血的味道了。

他可以继续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像他每次遇见困局时一样,安慰自己说局势没有那么糟糕,安慰自己说万事都有转机。可他心里却知道,转化成中庸后他就是家中废子了,即使这次万幸能躲过所有杀机,温氏也不会念及他此次功劳而放他离开,等待他的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刀山火海,直到他最终死在某一次事件中。

终究是家族、大义、门风比较重要,所以所有人都要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他想起了永安三年里和祖父去风雨阁游玩的旧事,那年下了很大的雪,他和祖父撑了一只竹伞在冰封的河道上垂钓,冰层厚重,可冰下仍是一片暗流。祖父牵着他的手在冰面上走,说冰上总有暗洞,掉下去就生死一线,他教他如何避险,也教他万事都要镇定,不要害怕。

虽然从小不被父母喜欢,又时常因调皮而受罚,但他却没感到特别失落痛苦,祖父为他遮挡了太多,所以他幼时敢拼敢冲,只要是对的,明知艰难困苦的事情也敢去伸一伸手,毕竟他曾经许下过宏愿,要做萧帅那样敢想敢做的英雄,他曾经多么无所畏惧,多么坚定地相信自己所坚持的都是好事。

他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自从他掌家,总是尽心竭力想要所有人都能过好,可他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还是谁都救不起来。

现在想想,他那漫长困苦又转瞬即逝的人生就仿佛是一条冰河,他在这冰面上垂钓,只为求得那希望渺茫的希望,一次不行就再试一次,冰面冰冷凄清,他踽踽独行,不知道下一步是否会踩进冰洞,也不知道放下钓竿后能去往何方。上天入地,各处都已没了他的归路。

他只能往前走,祈祷那点渺茫的希望能早点出现,或者干脆祈祷掉进冰洞一了百了。

昨夜折腾成那样,元熠也没睡好,天刚亮他就起来了,今日青蓼要回来了,他得赶在青蓼之前把龙船内外都收拾一番,还得清三层侍从这事找个借口,他可不想被青蓼看出什么后传信给永宁王。

处理好这些后,他又呼来了梅庄暗卫,叫他们去恒阳查一查,看能否找到温��,如果找不到也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探出些蛛丝马迹。他想,与其在这儿跟温缓硬磕解谜,不过从根上解决问题,直接把温��找到,再把温缓换走,以力破巧。

至于温缓,他本想把他禁在套间里,但是转念一想温缓在房中无所事事不是更整天推演琢磨了吗,于是日日喊他到自己的房间里来斩三尸,他就不信温缓诵着经还能想东想西,而且诵经一天只能吃一餐素食,最好能把他累得一闭眼就能睡着。

浮鸽回来的比青蓼早,他一上龙船三层就觉得不对劲,等见到温缓时候那些不安成了真。

温缓脸上虽然涂了药,可无法好那么快,掌痕依旧清晰可见,他气色也不太好,脸颊烧红,其余的肤色一片惨白,浮鸽上手摸了摸,发现他烧得厉害。

他的嘴唇和舌尖上都有伤口,这最让浮鸽心下一紧。

“公子这是怎么了?是殿下发现了吗?”浮鸽蹙着眉问他,忧心都能从他那白板一般的脸上溢出来了。

温缓连忙安抚他几句,说事情还在周旋,又问他要了个参丸含着。他这病真是生得太不巧了,眼下正是动脑子的时候,他这一病整个人全身无力、头也晕晕的。而且这关头紧张,他这时病了在世子面前就是仗病祈怜,估计得更气。

温缓先是问了他鬼船的事,听他说已经处理了就放心多了,又嘱咐他找个机会给母亲送封信,催一催找温��这事的进度,但是别提世子已经知道的事。

事情都交代好了,温缓想把浮鸽送到龙船下仓去和温氏的侍从待在一起,这里现下是风暴中心,让他躲远点也是为了保全他,但浮鸽不太放心,他走了温缓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不过他不如温缓善谋,也知道此时最好是听他的,就利索地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