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和老公造反后 第99章

作者:奶茶鼠鼠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日常 钓系 古代架空

昱儿心里明白,娘亲大病了一场,定是大不如前。他没办法帮上什么,能做的,只有当个乖孩子,不给大家添乱。

“我们娘俩一块等爹爹回家。”沈令闻侧卧着,轻缓拍抚着他的肩膀,“好不好?”

“好……”昱儿抬了抬身,伸直双腿躺在被子里,陪娘又睡了一觉。

入夜,昱儿被乳娘抱回暖阁,陈玉走进来,掩上门,轻唤“表嫂”。

沈令闻久病,不胜衣,原来的中衣披在身上大了不知多少圈,他勉力一笑,“小玉。”

陈玉取了条短��盖在他身前,探了回脉,将手上的短笺交给他,淡淡展颜,“是表哥的信,他在回封地的路上了,这信是从洛阳寄来的,想必他就要到家了。”

沈令闻腕骨轻颤,捏住那张薄薄的字条,难得露出些笑意。

他得知东宫倒台的事,已是事发半月后了。

虞王府收到讣报,满府皆着素服,就地遥祭,为太子行哀。

兄嫂皆故。

也不知道谢徵怎么扛得住,那是他仅剩下的家人。

沈令闻哀戚多时,流不出泪了,乌发贴着耳梢,面色莹白如霜,没剩多少生气,轻轻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玉为他捋发丝,“嫂嫂别担心,表哥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嗯……”沈令闻脆弱无比,单薄的身段微微颤栗,“仲瑛回来了么?”

“还没有,”陈玉犹豫须臾,继而问:“嫂嫂当真要用这法子脱身?”

“只有全府的人亲眼见着王妃病故,整个虞都的人才会相信,那沈令闻才是真的死了。”

那些病入膏盲、油尽灯枯的消息都是他们放出去的,想必早已沿着官道一路往南传,就要传到金陵城中了。

他的“病故”必须赶在谢徵回府之前,否则极有可能被识破,并猜测他们同谋罔上。

岑仲瑛是两天后回的虞都,至王府时,冬雪霏霏,檐梁着素,灵幡高悬,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沈令闻难得有力气,在晚菱的搀扶下,坐在廊下,裹着厚厚的氅子,静静观雪。

昱儿撑着柄比他人还大的青色罗伞,在院子里跑呀跑,他刚学会跑,姿势笨拙,还走不稳,一下摔在岑仲瑛跟前,懦懦喊了声“岑叔叔”。

“继续跑吧,”岑仲瑛握着他的小肩膀搀扶他起来,掏出一颗乳糖,拆了油纸包装,喂到他嘴里,“悄悄吃,你娘亲不让你吃甜的,你别在他跟前晃悠。”

昱儿抿着唇,思虑了一番,还是跨着小腿跑到娘身边,张开嘴巴,模糊地说:“娘亲……糖……”

沈令闻抚着他的发顶,温柔似水,“吃吧。”

得了这声许可,昱儿连伞都忘了,兴奋地扑入雨雪中,跑得比之前还快。

岑仲瑛将小伞塞到他手里,叮嘱道:“别着凉。”

仆人搬了把椅子置于王妃身侧,岑仲瑛静静落了座,陪他一齐观雪。

雪纷纷如蝶,与灵幡相融相衬,凄凉油然而生。

这场雪下了太久。

沈令闻总是能想起贞宁十六年正月的那场瑞雪,彼时阖家欢聚,月圆高悬,谁都以为他们能接着幸福下去。

“仲瑛,东西呢,帮我找来了么?”

岑仲瑛一时缄口,“找来了。”

“给我罢。”沈令闻虚弱道。

岑仲瑛将一个小瓷瓶放入他手心,感受到的体温与冰雪相差无几,他皱眉道:“你不该吹风的。”

沈令闻紧紧攥着那小瓶,感知不到凉意,“昱儿会跑了,我想看着他。没事的,我病了太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淡雪垂落满庭院,那浅浅的白里,隔着一道小小的深蓝身影。

昱儿累了,沿着中轴线走在青砖上,去到另一边的檐梁下,遥遥地跟他们招手。

身影太小了,隔着几重雪帘,渺渺的,比门边的青花瓷瓶还小些。

那是他第一天学会跑,他病重的母亲温和地注视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跑远。

岑仲瑛站在孩子跟前,折下腰,牵着他的手,含着笑意道:“今天和叔叔回家,叔叔买了只兔子,你跟兔子一块玩好不好?”

昱儿迟钝了下,别过去脑袋,和娘亲对望。

沈令闻点了头,用口型道:“去吧,多穿衣服。”

昱儿这才咿呀几声,高举着胳膊,让岑叔叔牵着他。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徐徐走入皑皑雪色间,走过第三重门时,只化作了点大,再也无法看清了。

沈令闻回了卧房,按照谢徵寄信的时间推算他的脚程,至少还得十来天才能到虞都。

这药名为海棠散,服下后气息微弱,与死去无异。

陈玉打窗外经过一回,知情后,从偏门出去缓了口气。

沈令闻服下药,复又躺上床,目光无神盯着半空,往事一幕幕划过心头。

他也想起了叔父亲自编的竹蜻蜓,它飘向长空,影子朦胧渐远,最后,又飞回了跌在地上、口中渗血的仪娘的眉梢。

接着是昱儿长大后的模样,玉树临风,与其父颇像,只有那一双眼具有他的神韵。

最后,是谢徵。

南长街策马而过的少年恣意绝尘,长袖翻飞,体态朗阔,隔断风与尘,独留下眉宇间的一分桀骜。

谢徵就该是这样清贵出尘。

他想的太多了,额心痛意渐浓。

府外,一人急勒辔绳,翻身下马,匆促行过二重门墙,看见乳娘忧郁的神色,亟问:“王妃呢?”

乳娘不知实情,泪水蓦地就洒满了面颊,颤颤巍巍道:“王妃……不行了……”

谢徵来不及思虑,直往卧房冲,只见满屋跪着许多仆从,床上的人面色瓷白、唇色尽失,残息无几。

沈令闻怎么也没想到,幻想中的人影能与现实相叠,朦朦胧胧眯眼半晌,才惊觉,是谢徵。

可他已经没办法讲话了,胸肺剧痛,气息奄奄,鲜血自唇角滑下,在被褥上洇开一枝血色彼岸。

谢徵的眼泪一瞬间浇下来,洒得他颈侧如灼烧般痛起来。

他从没见过谢徵这副模样。

狼狈不堪的,声泪俱下的。

谢徵用指腹擦他唇角的血渍,弄得愈发红,他颤着胳膊环紧他,弱声乞求:“求求你……别走……”

沈令闻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唇瓣翕张,仍是一个字眼都吐不出,反而吐了更多的血。

他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打湿了,只能依稀瞧着个轮廓。

他想说,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你别走,成么?”

谢徵将人拢在臂弯,反复蹭他的眉心,极轻地、近乎是低哝地:“昱儿还那么小,你走了,他怎么办,我又怎么办呢?”

怀中人体温愈发的凉,再是断了气。

谢徵泪痕满面,任凭怎么亲他、吻他,他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的妻子,还这么年少。

往后这茫茫的天地间,竟惟留下他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虐完了本来是想昨晚发的,但是昨天吹了风,头痛的不行,写了一千五就睡了��♀��

第84章 分离

看守苍砀山的朝廷军在二月中下旬撤走, 这支二百余人的护卫军成了谢徵收复六座城池的“资本”。

这对欺君罔上的他来说,甚至能算得上宽恕。

沈令闻在山林小屋里住了一个月。

只有他,谢徵, 和昱儿。

昱儿会握着一柄适合他大小的鱼竿, 往小溪岸上一坐, 慢慢悠悠钓起鱼来。

他力气太小了,没办法将鱼提起来, 谢徵怕他摔进小溪里,索性不在鱼钩上挂饵, 任由他胡闹去。

他爹他娘就坐在不远处看着。

沈令闻身体还是太弱,裹着里三层外三层,只剩一张莹白的、不过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尽管血色很浅,也好过一丝没有。

“哥哥。”他歪下头, 压在谢徵臂处,从声腔里发出类似闷哼的一声。

谢徵捞起他, 放在自己腿上, “嗯?”

沈令闻跟鸟雀似的钻入他颈间,眼里覆了层湿意, 歉疚道:“对不起……”

他原本让小玉先给谢徵通风报信,再放出消息, 没料到谢徵能赶在那天回来。

谢徵握着他那段脆弱、微凉的后颈,望着他湿润的双目, “哭了?”

“没哭。”

谢徵抬指将那点湿濡抹到他的眼角, 亲了亲, “那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摩挲着沈令闻的脸庞, 慢慢托住, 力道很轻地捏住细窄的下颚,“我害怕‘对不起’这三个字,更害怕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

娇娇小小的人坐在他膝头,泪洇在他襟口,肩膀一颤一颤,可怜兮兮的。

这两个多月,甘之如饴,到阖门尽殁。

十八岁的少年扛不住这么多,如鲠在喉的悲戚能将人都吞没。

谢徵绕着一臂,牢牢环紧他的腰肢,仰面与他对望,含住那两片薄薄的唇。

咸苦的湿泪都一并尝了。

沈令闻缓缓调整气息,弯下身躯,跌在他前胸,“我以后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