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沈令闻帮它出气, 提起小腿踹踹谢徵的腿肚子,佯作凶愤道:“你别欺负它听不懂人话。”
谢徵坐在一边的石墩上,抚着小家伙软乎乎的毛,“哪儿的狐狸啊?”
“祁连山脚,我堂兄捕住的。”沈令闻握住雪团的一只爪子,眼神示意谢徵摊开手心,再把雪团毛茸茸的爪子盖上去,耐心道:“他叫谢徵,以后也是你哥哥了。”
谢徵就这样和雪团成了手足,摸着它绒绒的脑袋不肯撒手,一遍一遍喊:“我是你哥哥了,小雪团。”
沈令仪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这么一句,本来还以为堂堂大靖三皇子起码会有点天潢贵胄该有的架子,没想到不仅一点没有,还跟她一样幼稚。
她原先那点芥蒂半分不剩了,搬过一个矮些的竹凳子到他们跟前,伏着上半身倾压在沈令闻膝头,使坏喊了谢徵一声:“姐夫。”
两个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这个小姑娘身上。
谢徵自然而然就应下了,贼眉鼠眼地看沈令闻一眼,然后道:“姐夫在呢。”
沈令闻挠挠她的后颈,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责难她:“谁是你姐姐?”
“哎呀哎呀,我错了哥哥,姐夫救命����”沈令仪被他挠得脊背直打颤,眼角沾着一团泪珠,“我真的错啦!”
谢徵总不好见死不救,帮了小姨子一把,让她重新坐直在板凳上。
沈令仪往哥哥胸前拱了拱,撒娇似的,又去摸他的肚子,奇道:“我是他姑姑还是小姨?”
“你傻的么?”沈令闻气得扶额。
谢徵忖了忖,“你哥哥是他娘亲,你当然是他小姨啊。”
沈令仪握着石案一角,发鬓都有些乱了,恍然道:“我以前都没想到我还能当小姨呢。”
沈令闻无情斥道:“你笨死了,沈令仪。”
沈令仪掐腰,不服道:“我这不也没想到你会当王妃吗?”
过了午时,东苑闹哄哄的,沈令仪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踢蹴鞠了,从自己院里抱来一个,跟谢徵比试了三次,若非谢徵刻意放水,险些三回皆输。
坐在一边观赛良久的沈令闻刚欲嘲笑一声“真笨”,余光一暗,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瞥过眼去,才知是他堂兄沈令望。
沈令望陪他一道倚在美人靠上,一同极目去看院中嬉戏的两人,颇为意外道:“殿下倒是没有王侯骄态……不过也才十七岁的年纪,没什么架子也正常。”
“哥……”沈令闻摆正了姿势,后腰稍稍压在了栏杆上,道:“哥是不是想劝我,别完全陷进去了,收敛一点,来日后悔了还有娘家可回。”
“本来是想劝你的,”沈令望敛息,“但我认为,你从小就有主见,这种事情你自己便能看清,我们事外者所视定是有失偏颇的。”
沈令闻交叠起双臂,转身反撑在栏杆上,视线汇聚在不远处奔跑的那个身影上,声音极轻,像是讲给自己听的:“但愿我没看错罢。”
“你还有入仕的念头么?”沈令望问。
“没见过哪朝哪代有当了王妃还能入朝为官的。”沈令闻嘟哝了一声,抻长脖子,平静地望向哥哥,像是早已掂量过一般:“既然沈家如今已和东宫站在一起,我帮着点谢徵,便是帮着东宫。来日太子登基,说不准也能给我个闲差当当呢。”
沈令望便也不再说什么了,跟掸灰似的触碰他的肩头,“才嫁人几天啊,就这么跟殿下一心了。”
“哥别打趣我了,”沈令闻长睫簌簌垂下,倏然念及什么,猛地直起身道:“哥,你过几日回凉州,途经祁连山北麓脚下,能不能帮我捕一只老驼鹿?”
沈令望端详他,不解道:“你以前对鹿血、鹿肉一点兴致都没有啊,怎么现在想到要吃了?”
沈令闻讪然一笑,狡辩道:“其实……我只要它的角盘骨就够了……”
鹿角是最常见的扳指用料,像沈令望这样常年挽弓的武将,更是乍一听就读懂了他的意图,“你要给殿下打扳指?”
沈令闻后背一僵,尴尬道:“……哥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那枚……”沈令望知道这是他的伤心事,就没说下去,“怎么不想着给自己打一枚?”
沈令闻无言以对。
对于他来说,那枚戴了十几年的扳指丢了便是心结,无论有一枚多么坚固的扳指作替代,心上的那个窟窿也没办法填补。
所以,打不打都无所谓。
至于谢徵,沈令闻追问之下得知他拉弓从来不戴扳指,学的是三指扣弦,靠的是手上那层茧子。但以后谢徵免不得要跟他父兄学射术,他的父兄并不是用三指扣弦这种射法,若不用扳指,定会伤了手。
沈令望接下这门差事,笑道:“我下次给你带回来。”
“多谢堂哥。”
沈令望款步往院外去,在沿廊最外端被一棵槐树遮掩着的地方,与沈桥正面相迎。
里端的人看不到这处有人,而站在这儿的人却能将整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沈令望恭声道:“伯父。”
沈桥伫立在此已非须臾间,他道:“祝大人方才来过了。”
“伯父,你筹谋了这么多年的事,当真要因为这一桩婚事作罢吗?”沈令望问。
隔着朦胧的槐木轮廓,沈桥静静注视着不远处儿子的侧脸,沉声道:“不是作罢。”
他顿住,眉心浮现一点褶皱,半晌,道:“成,他便是东宫。败,他仍是王妃。无论哪一条路,他都能留得性命。”
十余年来,他把沈令闻藏起来,又为他在杭州晏氏造了另一处户籍,便是想为他做足退路。
母家谋逆,不牵连外嫁女。
就算来日沈家出事,沈令闻作为虞王妃也不会受到追责连坐。
这是他答应谢徵求娶的缘由。
沈令望低眉,毅然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伯父这些年视我为己出,无论如何,我都想为您分担。”
沈桥实则不想牵连任意一个孩子,早些年有了反心,就想将胞弟的两个孩子送走,只是侄儿大了,又常与他在战场厮杀,瞒不住。
他沉吟,道:“后年开春,就把令仪送去杭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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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谢徵同沈令闻便手挽着手,绕南长街走了一圈。
南长街与烟雨巷、绫罗巷相接,是整个虞都最繁华的地带,商铺、酒肆、琢玉坊应有尽有,他们就随心所欲地逛,反正王府中没有高堂,没人约束他们的行迹。
他们忽然起了兴,临时决定去戏坊听了一支曲。奈何曲调平缓了些,沈令闻又生倦怠,提不起精神。
曲唱到了后半段,他已经枕在谢徵怀里睡着了,直到戏腔彻底消散了,他才略微不适地醒过来。
两个人坐在帏帘后的临窗位子,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贴在一块儿。沈令闻想到这一点,索性又往他深怀里钻了钻,心情好了夸赞道:“殿下给我当垫子呐。”
谢徵顺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摸,衣料丝滑细腻,云纹织金也极为精致。他觉得沈令闻太轻太轻了,窝在他身上半点都不沉,反倒香郁满怀,舒坦得很。
沈令闻足落地,站稳在他跟前时,暗暗撑了撑后腰,腹上的线条因这个动作而明显凸起。
“他好像趁我不注意,又偷偷长大了。”谢徵搭上那儿,戏道。
沈令闻仍是穿着琵琶袖长袄,抬臂的时候袖子也往下坠,他挑弄般拿袖子拂谢徵的脸,讥诮道:“什么叫趁你不注意?”
谢徵被一阵香风迷醉了,扯过他的长袖狠狠地深吸,“这位王妃身上好香呀,熏衣用的什么香料呀?”
沈令闻莫名觉着这话耳熟。
谢徵掀起一半锦帘,指指对面的锦春坊,不怀好意道:“四个月前,某位舞姬勾引我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足足想了好一会儿,那段记忆才复又浮上心头。沈令闻夺回袖子,端正姿态,没怎么用劲地拉他的耳朵,跟耳提面命似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执着于占我便宜?”
谢徵装出吃痛的模样:“行行行,这是最后一次。”
是夜,他二人归府时,暝色四笼。
祝祯明日就该启程回京了,他们与嫂嫂道别。祝祯为人温润,言辞不多,寥寥几语便述尽离别意。
次日,沈令闻、谢徵送别祝祯至城门。
沈令闻赠了一纸短笺,尾一句为“一别千里,音信悠悠”。
他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再见到这位嫂嫂,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但总归是能再相见的。
城门外,黄沙覆千里。
马车逐渐远去了,融入了沙砾间,再也看不到了。
谢徵安慰他道:“总能见到的。”
回了府,谢徵陪着沈令闻入内寝小憩,结果再醒来,已是戌初了。
他抬眸望着暗沉沉的天,又见谢徵不在屋内,愤恨地就把谢徵的枕头踢到了地上。
“表嫂,表哥让我带你去池榭。”陈玉从月洞窗外探出脸,脸上还沾着泥,歪着身子对他道。
沈令闻那些闷气褪了大半,拢紧了衣服,就出了屋子。
两人提着灯走到池榭,只见一片莹黄色的光亮里,站着一个赤着胳膊卷着裤腿的莽夫����谢徵。
沈令闻走近来,提灯细细照他,泥灰覆满身,嘲道:“殿下降尊纡贵,怎么干起这些粗活来了?”
谢徵当然不能反驳他,将兜成一团的锦服料子展开,无数只萤火虫从布间涌出来,如流星般划过。
微光如簇,映着谢徵的笑颜。
萤火虫掠过心尖,拨乱了原本静止的琴弦,沈令闻一时心乱,茫然望着对面人。
谢徵轻缓地将他略微凌乱的鬓发拨到耳后,解释道:“昨日在沈家,跟令仪谈到了萤火虫,她说西北少见,我在金陵却是见得多了。想来你也不常见,又幸得王府里有这么一处招萤火虫的池榭。这不……给王妃一个惊喜么?”
半晌,沈令闻不禁扬起了唇。
这么多萤火虫,这里一处池榭定然是搜罗不出的,谢徵指定又令人往别地搜罗了,这是在跟他扯谎呢。
沈令闻也不在意,更顾不上谢徵此刻脏兮兮的身子,握着他的双肩,踮脚,贴上他的双唇。
萤火虫的微光洒在颊侧,扑扇振翅声远不及心声的万分之一。
月色下,沈令闻拿手背给他擦拭脸上的脏污,眸光温柔如水。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就是喜欢穿裙子的小妈妈[求你了][求求你了]酥服啊,酥服……下一章就是两个大宝宝了
鼠今天在洗浴中心,买了个团购,以为自助餐是免费的,吃完了才发现团购里没有这一项[白眼][墨镜]我才吃了两个贵贵的菜呀……心疼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出自李白《侠客行》
第48章 忌日(现实)
“昔日大人救我妻命, 此段恩义我不敢相忘。”
邱道之早就对他们的关系有过这般揣测,如今应验,仍是静了许久。“殿下……臣受不起您这么一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