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动了……吧……”晏渡回忆起今日种种,记不大清了,挺起腰撞了撞他的脸侧。
谢徵被撞了也乐呵,为他揉了会腰,体贴伺候着娇妻沐浴更衣。
晏渡坐在浴桶里,平白生了几分倦色,本想着眯一会,怎料谢徵举了张小笺至他眼前。
甫一瞧清纸上字迹,他蓦地就没了困意。
����是昱儿写的。
扶祖父棺木入蜀,路虽艰,仍至,儿一切皆好,爹娘切莫忧心。
那一笔一划写得规矩工整,颇具颜骨。
晏渡颤颤呼出一口气,雪白修长的肩颈微微抖着,像一只受惊的蝶,喃喃念:“昱儿……”
“他报平安呢。”
谢徵转身就要去销毁,被晏渡拔高声量叫住:“哥哥,再给我看一眼。”
一眼,远远不止。
母亲凭着笺中字迹,遥遥地幻想儿子的情状,想必是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守着敬如祖父的太傅的棺木,日日饱受丧亲之痛,一步步走到新都。
他的孩子啊,真叫人心疼。
为人父母的在躲,当孩子的也在躲,他们一家三人,处境何其艰难。
晏渡便要垂泪,深深呼了口气,将那上头的字迹一遍遍雕刻进记忆中,才舍得开口:“烧吧。”
这种东西留不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被查到了,昱儿更要受他们连累。
沐浴过后,晏渡拢着膝盖,披着长发,靠在架子床木架处,一手抚着腹,一手拨弄着未干的发。
他肺里又开始钻痛,谢徵看出他的隐忍,连忙点燃了药粉,喂他用下。
晏渡用完药,愈发地病怏怏,“奶疙瘩,再给我吃一块。”
谢徵照做,伸出手指抚平他眉心处的褶皱,“还在难过?”
晏渡原本充耳不闻,怎料谢徵再三逼问,他不得不道:“怎么能不难过,半大的孩子,走千里路,送祖父叶落归根。祖父还是为他而死,他日日活在歉疚、悲痛之中。他才多大啊,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宝贝……”
谢徵动容地叹息,“他也得长大,我们也是。谁都不能耽溺于过去,对不对?”
“嗯,”晏渡松口,“他总还当他是在我臂弯里、由母亲哺育的小婴孩呢。”
谢徵再次亲吻、吮吸他的唇瓣,爱意比之前蜻蜓点水接触浓了太多,像是两个彼此亲近的爱侣故意忘记了如何尝一个吻,生涩地、盲无技巧地、只凭着满腔的爱意去摸索。
分开时,银丝缠绕。
晏渡喘不过气了,抱着肚子缓着。
谢徵趁他还没回过劲的时候,剪烛,一并去了烛泪,满室蒙暗,唯余两人尚未平复的心跳声清明。
晏渡缩成一团,躲在厚褥子里,故意露出一段微凉的、骨骼凹凸清晰的后背,不过须臾,那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谢徵用指腹触过他的耳轮廓,一圈一圈,痒意在耳际泛开。
彼此都未言语。
而后,声絮絮:“维音,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晏渡知而不答。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作者有话说】
咪,韩琢x谢韫有一个脑洞放在了,养父子(母子)年下,但这里不写,专注徵渡小夫妻
第86章 舆图
那柄雁翎刀, 谢徵佩了十余年。
晏渡心知肚明,但装愣:“谁送你钱了?”
谢徵挠痒似的轻揪他的后颈,摩挲着那段陷下去的雪肤, “此刀非彼刀, 叫不醒装睡的人。”
“痒, 你别动了。”晏渡颤得急,那片薄薄的肩膀又被谢徵按在手心, 没法动弹了,只得粗粗地吁气。
谢徵的唇瓣轻轻覆在那儿, 渐而贴上了半侧面颊,镇定下来,“是不敢想过去么?不敢回忆我们的那段远离朝堂的好日子?”
晏渡被料中了心事。
肩后的那块肌肤滚烫,近乎灼烧。
他默了半晌,“怎么敢想……我都当那是一场梦, 一场隔了生死轮回、沧海桑田的春秋大梦。”
“哪里是梦呢。”谢徵声色低沉,“我贴在你后肩, 你在颤抖, 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那段日子是我们真真切切走过来的。”
晏渡托着身侧过来,窝在他肩窝, “十年,竟像是换了人间。”
“无论人间物是人非成什么模样, 我都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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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
谢从昱、谢昭融二人不敢歇息一日, 整整两月有余才赶至蜀中。
杨氏族人为杨廷宜改用柏木棺, 以一棺一椁入葬, 彰显其生前作为德高望重的东宫三师之一的身份。
谢从昱身着素服, 亲自为先生刻了碑。
待族人尽去,他在碑前长跪,行三叩礼。
“先生长辞,音容杳杳,此生不再能见。”
“一谢,先生待我情同祖孙,慈眷难忘。”
“二谢,先生授我谢氏父子大道,教诲如昨。”
“三谢,先生舍身相救,使我得以苟生至今。”
谢昭融倚在一旁的松树边,瞄过去几眼,等昱儿走过来,她就搓搓孩子的脸蛋,仔仔细细看一遍,“没哭哦。”
谢从昱吸了吸鼻,“姑母,我没哭。”
谢昭融说:“不能再哭了,再哭,我就写信告诉你爹娘。”
谢从昱不想将“忧”报给爹娘,连连摆首,他不想让本就多事折磨的父母为他烦忧。
他扫了眼山坳处,“姑姑,我一个人静静。”
他都这么说了,谢昭融只能依着。
可她等了一两刻钟,谢从昱还没回来,她蓦地心头发紧,赶紧寻过去,只见那儿把守的羽林卫少了五个,皆是一路上与世子亲厚的。
而谢从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羽林卫将世子手书递上,谢昭融手腕猛颤,一口气哽在喉间。
书上道:
姑母,我爹正遭受追杀,我娘久病缠身,我早已不是襁褓中的婴孩,我应当、且必须为他们分忧。恕侄不告而别,下回见面,定当亲自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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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
谢徵又去明里暗里提了几次羁縻卫所的事,谢韫口头未松,没有给他一个定论。
以至于韩琢也绕着谢徵走。
谢徵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十七叔不知从哪多出来个女儿,打量了一遍眉眼,认定了是他十七叔亲生的不假。
他将小姑娘抱进怀中,和善地问:“你叫什么?”
“念念。”
谢徵又问:“念念啊,你娘是谁?”
念念不说话了,小幅度转转头,望向长条案旁掩衣静坐的谢韫,像是在求援。
谢徵窥出端倪,换了个问:“你爹是谁?”
念念举起白嫩的手,指指打正门口走入的韩琢,奶声奶气喊:“爹爹!”
抓着时机,谢徵揉着她的小脸,赶紧追问:“娘亲呢?娘亲在哪里?”
念念也顾不上这么多,又背了个面儿,朝谢韫张开双臂,撒娇似的:“娘亲,抱。”
谢徵僵在当下。
父子乱/伦,像什么话?
虽说他是个平日拿乱/伦二字挂在嘴上的,但他那也仅仅是逞逞口头威风,毕竟维音并非他亲妹妹,他也当不了齐襄公。
他饶有审视态度地端详着关系被戳破的两人。
韩琢淡淡将女儿接到臂弯,喊了声“虞王殿下”。
谢韫干脆置身事外。
谢徵开口道:“你们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谢韫面不改色:“就是你想的那样,有什么好解释的。”
须臾,韩琢已经抱着念念去了外头廊下,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被噎住的谢徵顿了半晌,最后也选择了闭口不谈,“怪不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给宗人府报信。”
“若是这等事都傻傻如实相告,”谢韫凉飕飕道,“我怕是活不到今日。”
“啧。”谢徵堪堪接受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讨了两杯茶吃,端了盘软糯紧实的奶酥回屋去。
此时,晏渡正执着一张舆图,聚精会神看着,见他来,勾勾食指,命令道:“过来。”
谢徵不敢违旨,溜溜过去,捏了块奶酥塞他嘴里,“吃了再说。”
晏渡鼓着桃粉色的腮帮吃了一阵,猛地一拍,将他就要碰到舆图的脏手狠狠一拍,厉声斥:“手上都是酥油,洗了再碰!”
谢徵洗完再来,终于能够握起那份舆图。
一笔淡墨色,自虞都去向金陵,是他们从前商讨出的起兵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