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雨宜晴 第34章

作者:小作 标签: 古代 治愈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架空

第四十一章

雪团扑腾飞了几圈,精准落在梁颉肩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往他侧颈上蹭,喉间发出细小的鸣叫,显得格外亲昵。

梁颉正坐在徐应暄书案前翻看一本棋谱,被它拱得微痒,侧过脸,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鸟头。

徐应暄推门进来恰好看见,怒道:“这小鸡儿怎么回事,竟在我眼皮底下勾引我表哥!”

雪团像是听懂了,立刻从那边飞起落到徐应暄肩上,讨好般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痒得徐应暄直缩脖子。

梁颉放下书,道:“你养的鸟性子倒也像你些。”

徐应暄立刻顺竿爬:“自然是,所以它喜欢表哥也是天经地义。”

梁颉欣然接受他的甜话,问:“姑父方才叫你去说了什么?”

徐应暄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叹口气道:“课业呗,我爹如今日日都要过问,事无巨细,烦得很。”

“乡试在即,想必也是为你悬心。”

徐应暄捧着茶,要喝不喝,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冀问梁颉:“表哥,你说我真的能考过么。”

梁颉没说什么夸耀的话,只陈述事实:“你从小就聪明,之前的府试和院试一路都过来了,现在只需放平心态多加温习,没有不过的道理。”

徐应暄一听,唇角不自觉翘起来,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得意没维持多久,他猛然想起今日的要事,连忙收敛神色,正色道:“表哥,我有件要紧事要同你说。”

梁颉看向他。

徐应暄于是将罗时茺的事从头至尾细细道来,从国子监遇见到广味楼中的一番谈话,连同凌祯父亲压住案子的关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梁颉听完,神色端凝起来:“你们谈话时,可保周围没有外人窥听?”

徐应暄道:“姜煜华身边常年跟着两个身手好的家仆,我们说话时,他们便在外间巡守,有人靠近自会察觉通报。”

梁颉点点头,指尖在案上轻叩几下,道:“堇王如今越发肆无忌惮,暗中结党,广植羽翼,像罗时茺这样背景清白的举子,正是他们着力笼络的对象。这些事陛下并非不知,此次亲临国子监便存了亲自探查的心思,陛下迟迟没有动作,非是不为,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徐应暄一愣,下意识道:“那罗时茺的二叔我还能帮吗……”

梁颉问:“你心里怎么想?”

徐应暄没有犹豫:“既叫我遇上了,便不想坐视不理。”

“那就去做。”梁颉笃定他。

徐应暄得了这句话,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于是开始将中午时与姜煜华和凌祯的打算和盘托出:“我想着,既然罪名落在私盐上,便从盐入手,先设法弄清楚当日查获的青盐具体数目,若只是少量,比如十斤以下,将他二叔定属贫民,设法通融,罚金即可。但此路恐怕难行,对方既刻意陷害,数量必不会少,且定然打点过,寻常通融必被驳回。”

“所以我又换了个思路,凡盐必有盐引,如今朝廷青盐主要产自西北三城,若能设法看到涉案盐引,或许能从经处看出破绽。若盐引伪造或是盗用,便是铁证,若是盐引无误……”

他顿了下,眼中闪过锐光:“那顺着盐引追查这批青盐的真正来源与去向,揪出背后实际经手之人,或许能牵扯出更大的线头,且此事发生不久,痕迹未消,查起来反而容易些。我爹他如今在户部,涉及盐引档案与地方盐课记录,总能找到由头接收集一些消息。”

梁颉听完,颔首道:“思路清晰,计划也周全,只是,姑父新上任,户部关系错杂……”

“谁说我要告诉他了?”徐应暄打断道,“我自然是偷偷地查。”

梁颉眉梢微挑:“你这是滥用职权。”

徐应暄振振有词:“我连职都没有,哪来的滥用?表哥,我这叫计谋。”

梁颉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他又道:“你身边没个会身手的随护总是不便,我让南容跟着你,有什么事,也可使唤他去打探。”

提到南容,徐应暄想起来了:“上回是不是你指使南容把我身边两个丫鬟打了?我瞧她们脖颈肿了好几日。”

梁颉倒是坦然,说的正经:“事后我让南容去赔了罪,还送了药膏。”

徐应暄看着他如今端方自持的模样,又想到那晚他的禽兽行径,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装得如此正经?

表哥说不定还有他没见过的一面。

这种想法每次出现,只是一闪而过,所以徐应暄不甚在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徐应暄有些懒散地趴到案上,侧头望向表哥:“表哥,你如今也是举人了吧?按理说今年二月春闱便能下场,为何没考?”

梁颉解释道:“我与祖父商量过,祖父的意思,还是想让我去参加圣上亲卫的武举,既遵循祖辈传统,也算全了他老人家的念想。”

徐应暄觉得不对劲,撑起身子,认真问道:“那你自己呢,表哥你愿意吗?”

梁颉清楚徐应暄是在替他着想,不由动容。

“能为朝廷与天子效力,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他真心实意这么想。

夜色渐深,梁颉要离开了,徐应暄送到门口,忽地拉住他的袖口,仰着脸问:“表哥,真不能留宿么?”

梁颉视线落到他攥紧的手指上,语气放轻:“偷情也不能这么频繁。”

徐应暄睨了他一眼,嘟囔道:“真是的……”

话虽如此,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表哥的手。

*

徐应暄的想法很好,但是过程并不顺利。

广味楼雅间,茶已续过一轮。

凌祯昨夜回去后与他父亲说了一嘴罗二叔的案子,父亲虽没表明态度,却告知他一桩蹊跷事。

“我爹说,关于此案的卷宗,前些时日被人调走了,至今未曾归还,”凌祯道,“调阅之人他也不清楚,只知手续齐全,他不好阻拦。”

“调走了……”徐应暄放下茶盏,眼珠子一转,“只有那一份卷宗么?大理寺内没有备份?”

凌祯摇头:“自嘉平年起,各衙门重要卷宗,特别是涉及刑狱的,便明令禁止官员私自备份,旁的衙门我不清楚,但大理寺管得极严,谁敢私留副本,轻则罚俸,重则革职。”

徐应暄眉头微皱。

雅间内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沉默。

这时姜煜华突然一拍大腿,响声清脆,将二人目光都引了过去。

“兵马司有啊,我怎么给这个忘了!”姜煜华语速加快,“你们想,大理寺管审案判刑又不管抓人,那天去罗家铺子拿人搜赃的,肯定是兵马司的差役。”

“只要是出动缉查拿人,司里必会有缉捕档记录在案,”他道,“上面会详细记录事由与查获物证,像盐引编号这类关键物证必定也登记在册。”

徐应暄反应过来:“那便好办了,让姜伯父调一份档案总不是难事。”

凌祯道:“他爹要知道他干这种不正经的事情,别说帮他了,打断他腿都算仁慈。”

徐应暄忍不住道:“这事还不正经呀。”

凌祯说:“他爹眼里,除了好好读书其它事都不正经。”

“打住打住,”姜煜华指尖在桌子敲了几下,“我还没说计划呢,先别管我爹怎么想了,听我说完行不行。”

两人齐齐看向他。

姜煜华身子往前倾,道:“据我所知,我爹的确会留一份缉捕档的备份,以防不时之需,就放在他书房里,这也是沿袭了前任指挥使的做法。”

说到这他“诶”了声:“这事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十条腿都不够我爹打的。”

徐应暄听罢,思忖道:“可行可行,且就在你家府上,等哪日休沐你回家找一找也便宜。”

“要我说别等休沐了,万一被有心之人察觉了,岂不夜长梦多,”姜煜华说,“我们今日便行动,就趁下午我爹在衙门坐镇的时候去。”

徐应暄一愣:“那国子监……”

“翘了。”姜煜华说的斩钉截铁。

徐应暄转头去看凌祯。

凌祯说:“我们速战速决,还能赶上最后的文作课。”

徐应暄哑然。难怪你们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三人匆匆用了饭,出了广味楼,登上前往姜府的马车。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徐应暄掀帘下车,左右看了看。

此处是姜府西侧的一条窄巷,墙高巷深,日头照不进来,青砖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姜煜华解释道:“按常理说,我此刻应当在国子监老老实实听课呢,若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岂不是明摆着告诉阖府上下他们少爷逃学了么?”

徐应暄只觉眼前一黑:“自家的墙你也要翻?”

他可是答应过表哥……

“什么你不你的,是我们,”姜煜华纠正道,“再说,连王府的墙你都翻过去了,还怵我这小小姜府不成。”

徐应暄又去看凌祯。

凌祯回以坚定的目光:“为了罗时茺,和他二叔。”

大不了瞒着表哥……

徐应暄咬了咬牙:“……行。”

三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在一处较矮的墙根前停住,姜煜华望了望墙头,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了。”

徐应暄也抬眼打量,正想丈量距离助跑时,姜煜华拦住了他。

“先别急。”

徐应暄:“又怎么了。”

姜煜华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我爹书房平日有亲兵轮流把手,生面孔根本靠近不得。”

徐应暄问:“所以?”

姜煜华没答话,只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贴身小厮上前,将身上背着的两个包裹放到地上,利落地解开。

徐应暄好奇看去,只见包袱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套花红柳绿的……丫鬟衣裙!

一股凉气从脚窜上天灵盖,徐应暄连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可能!不行!绝对不行!”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