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只央
明简姚摇头道：“你还小呢，还会继续长高。”
姣云却不信，他好像很久之前就没再长个子了，一双怀疑的小眼神打量着明简姚。
明简姚接收到姣云的质疑，面不改色地哄他，“哥哥昨日还涨了呢，皎云一定还能长。”
看他说得很肯定的模样，姣云将信将疑，伸手配合师飞瑶帮他挽起来一点袖子，余光看见明崇渊回来，“父亲！”
明崇渊推门进屋，看见姣云正在试衣服，换下路上那身风尘仆仆的衣服，姣云的脸蛋仿佛都更明亮起来，他高兴地打量着姣云，越看越觉得不愧是明家孩子，果然漂亮，“我刚才已经跟门下大弟子说过，等明日给你办个小宴，先叫家里认认脸，等你养养身体，再给你办场大的，把门里弟子都叫回来。”
姣云对明家规模毫无所知，好奇问道：“家中很多弟子吗？”
明崇渊哈哈笑起来，“你刚才是从郡中上山的吧？郡中是否许多习武之人？大多都是咱们明家出去的。”
姣云想起自己在山下遇到的那些人，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感叹道：“这么厉害。”
师飞瑶也有几分得意，明家如今的声望可都是他们世代经营出来的，“不止这些人，就连宫里的太子武师都得跟我们家学艺拜师，我还算他半个师父呢。”
姣云却道：“可是京中似乎没有太子？”
师飞瑶一愣，“哦对，那孩子并无名号，皇后殿下其实有儿子，养在了民间，那武师便是去教民间的皇子去了。”
姣云真没料到在自己眼底下还能有这种事，开始猜测见过的人中哪个像隐藏民间的太子，“原来如此。”
明简姚看父母二人似乎又兴奋起来，隐隐有要拉着姣云长叙明家家史的架势，适时出言打断，“皎皎一路疲累，今日还是早些歇息为好，父母明日再与皎皎叙旧吧？”
师飞瑶一拍额头，碎碎念道：“正是。”
她依依不舍地跟姣云告别，又拉着明简姚往外走，“你也不准留下。”
她一边拽着明简姚走，一边道：“从前就算了，今天就赶紧把你凿的那个门堵上，别想着半夜溜进来看皎皎……”
明简姚无奈地回头看了姣云最后一眼，看见姣云正捂着嘴，露出一对弯弯的眉眼，笑着看他们。
家人都离去，姣云又独自待在了屋里，身边再次恢复寂静。
他茫然无事地在屋里看了一圈，从厅房走进卧房，又从卧房走出来坐回茶室。
“咚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姣云试探着喊了一声：“进？”
屋外立刻进来两个穿着练功服的弟子，一进门便呲着白牙跟姣云笑，“小公子，我们来给你送水沐浴。”
姣云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连忙将二人迎进来，“你们是父亲的弟子？”
“是啊，我是老大。”
“我是老二。”
他二人一唱一和，也没拘谨，姣云还是第一次接触江湖人士的作风，却觉得很亲近，笑着与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姣云。”
他二人干活很利落，将热腾腾的水倒进浴桶里，“小公子先洗着，要换水随时叫我们。”
姣云连连摇头，“不耽误你们练功，我用一桶就好了。”
姣云听他们关上门离开，才松了口气脱下衣服，他低头看着自己肚子，肚子上那块淤青已经淡去，姣云摸了两下，确认好全了，才放心。
他缩进浴桶中，蒸腾起来的热气扑在姣云脸上，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师父师娘，已经给小公子送去了。”
师飞瑶回身，拍了拍大弟子的肩，“好，你最近新练的功法，怎么样了？”
大弟子哀嚎道：“师娘，我来报的似乎并不是这件事啊。”
话虽这样说，大弟子还是认认真真给师飞瑶练了一遍，师飞瑶点头，“像个模样了，继续多练练，不要心急。”
他们又谈起功法，聊到一半，听有人匆匆来报，“门主，主母，山下有人闹事，打死了个老头！”
师飞瑶连忙起身，“什么。”
她匆匆提枪要下山，明崇渊紧随其后，那来报信的弟子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追一边继续汇报，“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许多弟子不敌她，她也打不过我们人多，正围着僵持。”
师飞瑶啐他，“平日里叫你们练功都懈怠，这回人家在家门底下闹事，丢人了吧！”
他一行人匆匆下山，提刀提剑，在山脚撞见明家弟子围着一个人往山上赶。
里面是个红衣女子，头发挽在发顶，正背着师飞瑶等人。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来人，那人横剑转身过来，稍一打量，便看出来人是主事的，扬声道：“我并非有意闹事，实在是那人狡猾可恶，我追杀他多日，终于有一线机会。”
她转过身来，露出面容，如姣云也在此处，便能认出这人正是薛府里消失许久的佩兰。
师飞瑶站在山路上，垂眸打量这个女子，看她眉眼坦荡，已有几分信任，“可你闹市提剑砍人，也是事实，即便我们不押你，官府也得处置。”
佩兰眼眸一顿，听出师飞瑶有意放她，连忙道：“此人与我家中有旧仇，官府那边我有办法。”
师飞瑶点点头，抬手叫人撤离，“既然如此，你便自己去玉州内城报官，我们也不插手此事。”
佩兰行了个江湖礼仪，“多谢！”
她飞身离去，原本围堵她的那几名弟子也讪讪回到师飞瑶身边，七嘴八舌地跟师飞瑶讲方才情景，“师娘，那女子好凶悍，提剑就砍，还将那老人的头颅踢飞了，我们师兄弟到处没找着。”
“是啊，那老人须发花白，身上气势不凡，瞧着还慈眉善目，怎么看都是毫不相干的俩人，真不知道怎么结的仇。”
师飞瑶便道：“这女子我隐约有印象，我曾与她见过几面，后来得知被朝中招安，那老人应当也是朝廷要杀，故而我们不必多管。”
弟子们又乱糟糟地点头应答，这才跟着师娘重新上山，“师娘，我听说小公子找着了？真的？”
师飞瑶露出点笑意，“对，找着了，那孩子独身一人跑回家，也不知道路上受了多少罪。”
“都是我们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探查出个消息。”
“他被拐去京城了，咱们的人又避着那边走，哪里能怪你们。”
这群人起着哄要师飞瑶给他们放假，摆席，一路闹到院子里，声音乱地把睡下的姣云都闹醒了，他坐起身，披衣下床。
夜间的路不如白日明晰，这群人又都是练武的，神清目明，姣云一路摸索着找到父母的院落，推门一看却懵了。
院里挤着好些人，正闹哄哄地想要师飞瑶做什么，姣云连忙挤进去，生怕他们是在要挟师飞瑶，慌乱地拉住师飞瑶的衣服，随时准备带着她跑，“怎么了？”
师飞瑶转头看见拉住自己的是小儿子，白嫩的脸上还留着睡觉时压出来的红痕，头发都散了，一脸懵然慌乱，看得人母爱横生。
师飞瑶连忙揽着姣云，简单跟众人道：“这便是小公子，明皎云。”
那群弟子本是一群糙汉，正要欢呼，却看清了姣云的脸，嫩生生的，稚态未消，和他们仿佛是两个极端，一掐就出水的娇嫩。
这下嗓子卡住了，原本的欢呼也再叫不出来，一个个从没这样老实过，嘿嘿地朝姣云笑，“小公子。”
姣云有点怯生生地跟众人打了招呼，不多时被师飞瑶带着离开，朝内室里去，“他们一群人练功，浑身力气发泄不出来，嗓门就大，你在后头睡觉被吵醒了吧？”
师飞瑶给他倒了杯热水，“压压惊。”
姣云熟睡被惊醒，胸口便一直隐隐翻滚，他接过来，微微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去。
姣云喝罢抬手顺气，却没几下又猛地呕了出来，甚至比方才更为猛烈。
第69章
姣云咳完, 又开始呕，什么都吐不出，但一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架势, 将师飞瑶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扶住姣云，扬声叫屋外的明崇渊去叫大夫。
她自己略懂医术，期间急慌慌地扶着姣云坐下, 自己搭在脉上摸了一会。
只是大约因为方才受惊，姣云的脉象格外乱，师飞瑶摁了一会, 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收回手, 担忧地关注着姣云的动作。
姣云靠在椅子上双眸微闭, 眉头轻轻皱着，一副耗尽力气的模样。
师飞瑶看他粉嫩的唇色都开始泛白, 再想到他比长子纤瘦许多的身量，忍不住轻声询问, “你从前吃穿用度如何？”
姣云微微抬眼, 方才一阵激烈的干呕，叫他双眸含泪，“用度？都挺好的，公子对我很好啊。”
师飞瑶默默抚摸着姣云的脊背，不置可否。
因明家弟子切磋本就容易受伤，家里大夫倒是不少, 明崇渊很快带了一个腿脚利索的过来, 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进屋, “什么事？”
师飞瑶连忙让开位置, 让大夫上前摸脉。
可这大夫也算是医术精湛，皱着脸将姣云一双手换来换去地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师飞瑶满腹疑惑，正要送大夫出门，却察觉到衣角微动，她顺着这点微弱的力道，跟着大夫走出门来，却见大夫比她还要疑惑。
“这位小公子，莫非是女扮男装？”
他说完，看师飞瑶满头的疑惑，才摇着头，“我也算跟着师父见了许多病案，可小公子的脉，我实在研究不透。”
他顿了顿，“倒像是����喜脉？”
师飞瑶大吃一惊，“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皎皎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儿，不能因为我叫他的名字软，就觉得他是女孩了啊。”
大夫挠头，“兴许是我还不够有经验，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小公子干呕前可曾吃过什么闻过什么？”
师飞瑶思索着，“没啊，只喝了杯水。”
“这便更奇了，若是日后还会严重，我看，还是传信给师父，叫师父来看罢。”
师飞瑶担忧地点头，待她回屋又陪了姣云一会，终究不放心，还是提笔写信，提前传给了岐黄谷主。
而姣云自那日干呕后，一连几日都不见异常，几人稍稍放心一些，姣云便察觉到家人态度的缓和，开始软磨硬泡，“娘，我想出去玩，我在山上待了这么多日子，还没下山看过呢。”
师飞瑶被他一声声“娘”叫得心神荡漾，没怎么思索便同意了，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道：“正巧你哥哥几日下山办事，让他带你下去。”
姣云弯着眼睛笑起来，“好耶！”
他欢呼完，便朝屋外跑，一路去找明简姚了。
明简姚正在屋里穿外袍，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身影，已经猜到来人是谁，暗暗笑着等姣云钻进来。
姣云偷偷摸摸推开门，做贼一般靠近明简姚身后，这才猛地蹿了出来。
明简姚格外配合他，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我看皎皎才是家中武功最高深的，哥哥竟是一点都不曾发觉！”
姣云知道他在哄自己，但还是高兴地笑起来，得意洋洋地跟明简姚道：“娘说了，今日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山玩哦。”
明简姚弯唇笑起来，打趣他，“那哥哥要带多少钱？”
姣云哼道：“养我也没那么贵吧！”
他数了数，“我下山想买一点香，我许久没有熏香，竟然还有几分想念；然后再买一把小刻刀。”
“刻刀？你买这个做什么？”
姣云却笑笑，没再解释。
明简姚到也不是那种必须要追问孩子打算的人，看他神神秘秘的，也失笑，“走咯，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