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只央
话毕，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实在生硬，柔和声音又问一遍，“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的。”
姣云拍了拍水面，薛庭辞不在水里陪着，他也觉得无聊，干脆站起来，“现在就走吧。”
他一起身，哗啦啦带起一片水，薛庭辞连忙侧身，背对着姣云，“你穿了浴袍，从那边过来，我再和你一起走。”
他轻咳一声，“青琅应当已经备好晚膳了。”
他说完，听见姣云欢呼一声，又重新入水，朝另一边游过去。
一直到听不见水声，薛庭辞估摸着姣云已经去穿浴袍，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池。
水雾仍袅袅升起着，但姣云待的地方已经没人了，只有他伸出雪白的手臂，趴在那处留了些不显眼的水痕。
姣云的脚步声从另一边响起，正在朝这边来。
薛庭辞连忙收回看那水痕的视线，两耳微赧，朝姣云那边走了几步，扶住他，“路面湿滑，别跑。”
姣云把手塞进薛庭辞掌心，抬起头弯着眼睛朝他笑。
薛庭辞看了一会，忍不住避开姣云的视线，“朝中派我出去赈灾，路途稍有些遥远，大概要去一月，尽量赶回来与你过年。”
姣云虽不高兴薛庭辞要出去，但毕竟是赈灾的事情，关切道：“哪里的事？”
“青州，天寒缺粮，推测百姓手中余粮应当不多了，我要过去盯着当地官府开仓。”
姣云沉思片刻。
青州从前有官员贪污受贿，薛庭辞上任都察院御史的第一把火便是烧的那个贪官，处理得很漂亮，也让皇帝注意到了薛庭辞的政绩。
大概正因是为薛庭辞办过青州的案子，所以这次又派了他去。
“公子你可要带好侍卫。”那贪官虽然落马，但在青州已经有些年头，想必还是有势力勾结，被人盯上了可不好摆脱。
其实他更想跟着薛庭辞一起去，但不需问，姣云也知道公子是不会同意的。
他转了转眼珠。
薛庭辞立马发觉，警告道：“这次是饥荒，会把你撕掉吃了的，不能闹着玩。不许偷偷钻进我的马车，不许偷偷扮做我的侍卫，不许偷偷在前牵马，更不许跟在我队后晃悠。”
“……”姣云幽怨地看着薛庭辞，“知道了。”
“我后天启程，明日我会与你两个哥哥说明白，叫他们严加看管，绝不可能放你出京城半步，京郊也不许来。”
“不用的吧。”姣云拉着长音道。
“这样还宽容你了，就该给你下道禁令，所有关口瞧见你的脸一律不予放行。”
“哼。”
-
次日薛庭辞趁着天蒙蒙亮便起身了，姣云睡在隔壁，未听见动静，他一走，毕鸿远和景和非便到了薛府外厅等着。
薛庭辞难得如此严肃地交代他们什么，何况又关乎姣云，这二人格外上心，一边对饮一边打听姣云醒了没。
姣云半睡半醒间，隐约感觉到有人过来查看了几次，惦记着是不是薛庭辞临行告别，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他还没看清，先叫人，“公子？”
青琅走到一半，听见内室有动静，又折身回来看，笑道：“姣云娘子醒啦？”
姣云一下子想起薛庭辞逗自己的话，微微脸红，“青琅姐姐又打趣我。”
他往外面瞅了瞅，“公子呢？”
青琅语塞片刻，被姣云猜到了，他皱起眉，对薛庭辞很不满，“我都说了不会偷偷跟着，怎么也不让我道别一下。”
青琅连忙道：“是朝中催得急，毕竟关乎数万人，天还没亮公子便出发了。”
姣云闻言，又有点担心薛庭辞了，“好急。”
看他眉眼含忧，青琅转移话题，“对了，毕公子和景公子早来等着了，说要带娘子去别的地方玩，去不去？”
总之薛庭辞不在家，姣云在府中也无聊，倒不如跟着他们出去玩，他干脆地点了头，“我换过衣服便去。”
他原以为两个人会趁着薛庭辞不在家，带他去听戏，却没想到又被带到了平日常去的酒楼。
这家酒楼顶层的包房空间很大，姣云正奇着怎么来这里，推门便看到了四五个格外面熟的公子小姐们。
他们看见姣云终于来了，忍不住笑话他，“原来姣云在家中，是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呀？”
有个娇俏的小姐凑上来，亲昵地揽着姣云入座，“是不是你家公子终于出去，无人管制了？”
姣云未料到来了这么些人，微��，“我、我昨日睡得晚了，些平日没这样的。”
几个人捂着嘴窃窃笑起来，看姣云实在羞，终于不再逗他，神神秘秘道：“你瞧，今日席上缺了谁？”
姣云茫然地环顾了一圈，他和这些人交情不算很深，不过也一起玩过几次，稍一思索，便想起了谁不在其间。
“仪文？她去哪了？”
看姣云想起来，几个人明显兴奋起来，景和非看着他们胡闹，忍不住扶额。
“正是仪文呢！说起来姣云也及笄了，你家中可有给你说亲事？”
姣云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他如此想着，也问了出来，却见众人窃笑道：“仪文平素最是温柔，知书达理，可我们昨日却意外撞见她跟一男子举止亲密！”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忽然得知身边例子，格外激动稀奇，有人凑到姣云身边，神秘兮兮道：“分别时，仪文还亲了那人！他们一定是要结亲了，居然瞒得这样严。”
姣云思索一下，“可是我也经常亲公子呀。”
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啊？”
第42章
姣云并不觉得有什么, 看他们实在震惊，还要和旁边的人演示，被景和非连忙劝了回来。
他把姣云摁在椅子上坐好了, 回头跟众人笑，“姣云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她以为是兄妹之情。”
此话出口，众人也稍稍安心，赶紧应和, “原来如此。”
有人笑着调侃姣云，“姣云，人家是情哥哥, 不是亲哥哥。”
“情哥哥？”姣云望过去，还有点迷惑, 想要继续问。
对方见姣云如此, 心中好笑，也未料到姣云什么都不清楚, 不知家中怎么教的人事，于是偷摸道：“明儿我去你府上, 给你带几本好东西, 你可偷偷看啊，别给丫鬟们瞧见了，不然羞死你。”
姣云虽不是是什么，但看对方态度，一定是违禁的东西，说不定会被家中训斥, 但如今薛庭辞不在家, 他趁此机会犯戒, 才觉得刺激呢, 于是连连点头，“我一定藏好。”
他们本来打算带着姣云一起起哄仪文，不料他如此不谙情事，也不好意思再带着他胡闹，干脆哄了哄，替他打包几道点心，又送回府上去了。
毕鸿远陪同一起，跟姣云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他连眼睛都不敢抬，臊红着一张脸，跟姣云解释，“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来说这种事，他们跟我说带你看稀罕的，我才同意的。姣云你别管他们说什么，都胡闹呢。”
姣云一看毕鸿远这般神态，与刚才众人如出一辙，好奇追问：“远哥，你告诉我嘛，他们哄我，我听得出来，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啊？”
被姣云水润润的眼眸盯着央求，毕鸿远是一刻都招架不住，连忙去看景和非，请求帮援。
景和非清了清嗓，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温和答了，只是颇为委婉，“姣云可曾见过有位老嬷嬷，去公子屋里讲话？你家公子出来脸就很红？”
姣云想了想，府中的老嬷嬷的确不多，但进去薛庭辞屋里的人更多，如今越来越多的人与他议事，大事小事，家中的事朝廷的是，薛庭辞都有不耐烦的时候，更何况姣云。
姣云懒得关注，于是讪讪笑了笑，“我忘记啦。”
景和非与毕鸿远面面相觑，这回均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含糊道：“等你家公子回来了，你再问吧，叫他给你找个女官，这点事情，我们外人怎好说。”
姣云嘴上反驳了不是外人，心里难免琢磨起来，什么事情如此私密。
一直到进了屋，姣云还是好奇得抓心挠肝，连点心都没顾上吃。
想问青琅，又怕随意出口问错了，干脆等着明日的“好东西”送来再说。
大概是急着“带坏”姣云，本来说好明日送来的东西，当天傍晚便送到了薛府。
姣云正吃着晚膳，听说有人给他送了几本书，猜到了来处，立刻跑出去要接，被青琅拦了回去，“用饭不能跑动，我去替娘子拿了回来。”
姣云眼巴巴看着青琅替自己去拿，在后头追着叮嘱，“青琅姐姐，直接送去我屋里。”
他说完，加快了速度，没几口吃了个半饱，赶紧洗过到屋里等。
东西是送到府门口，距离内院有些距离，姣云在屋里来回转悠，一会坐一会立，一会摸茶壶一会看字画，终于是等到了青琅。
姣云连忙上前接过来，朝青琅笑，“我要睡啦，青琅姐姐不用守着我了。”
青琅奇怪地看了眼天色，姣云向来贪玩，睡得晚，今日却奇了。
不过姣云已经这样大，她也不会干涉姣云的决定，福了福身离开房间。
姣云等她离开房间，迫不及待地抱着那一叠东西钻进床上。
这叠书被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甚至分不清前后，姣云撕开外皮，看见里面放着三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奇怪地拿出来，三本册子的封面也无正反前后之分，连牌记都没有，姣云怀疑这书甚至都不曾去官府登记。
总之是书，又不是刀剑，伤不着人，他奇怪一阵，也不再多研究外貌，选了那本最厚的先翻开了。
第一页便是两个裸着的人。
姣云猝不及防看见这样一幕，呆了呆，面红耳赤地合上，片刻，他又忍不住将书翻开了，“男……女，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又重新看回书上。
……
“姣云可曾见过一位老嬷嬷，去公子屋里讲话……”
老嬷嬷。
脸红。
十岁的姣云从床上爬起来，大夏天睡午觉，热出了一额头细密的汗，他揉着眼睛找人，“公子？青琅姐姐？”
青琅从外边进来，“呀，姑娘醒了？”
姣云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公子呢？”
青琅脸色微变，“唔，公子，有人找公子谈事情，没在这边。”
她看见姣云的汗，抽出帕子，“姣云热了？我叫厨房做了甜汤，凉的。”
姣云仰着脸让青琅帮忙擦完汗，自己从床上滑下来，“我去叫公子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