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只央
丫鬟看看姣云桌上的纸，“姑娘，这药得趁热喝。”
姣云便放下笔，抬头看她，“你是谁？我的药一直是青琅姐姐送过来。你送的我不敢喝。”
姣云说话格外直接，那丫鬟神情尴尬，但仍想争取一番，于是柔声道：“姑娘。”
姣云摔了笔，墨痕划在纸上，把刚抄好的诗又污了，他鼓着脸，“我都说了，不喝。”
薛庭辞便是在此时找了过来，他抬手叫门口蓄势待发的侍卫下去。
“什么事，嚷嚷得公子在那边都听见了。”
姣云抬头看见薛庭辞进来，立马丢下诗，朝薛庭辞飞扑过去。
薛庭辞熟练地接住姣云，姣云这两年长大了许多，但他接住姣云的动作却从不显吃力，把姣云接住后，他顺理成章地直起腰来将人抱进了怀里，颠了颠。
“什么事？”他又看向那侍女，眼神犀利。
侍女看薛庭辞都被引过来，心中知道今天是不成了，勉强定了定心神。“公子，我是来给姑娘送药的。”
姣云身子弱，打小就喝药膳，这两日又稍微有些咳，便抓了一副止咳的药喝着。
薛庭辞疑问地哦了一声，眼睛一垂，看向侍女手中的那碗药。“这样黑乎乎的，别说姣云了，我都不爱喝。他现下不想喝，便先放着，一会儿我哄他喝。”
侍女讪讪一笑，探手要将那碗药放下，正要放到桌上时，手腕一抖，那碗便碎在了地上。
姣云没忍住笑了。
薛庭辞低头看他，捏了一把他的脸蛋，“笑什么。”
姣云看了一眼那侍女，“好假哦。”
薛庭辞也跟着笑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那碎掉的碗，大概是撒的很有水准，碗里一点药汁都没有剩余，“什么补身子的药？这样遮遮掩掩。”
侍女急忙蹲下身去擦拭，将地上的药汁用一张帕子吸走了，擦干净后又立马把帕子揉进怀中，“公子，奴婢笨手笨脚的，这就去厨房吩咐再煎一碗。”
薛庭辞抱着姣云，轻轻哼笑了一声，任由他退出房间，将那张帕子带走了。
姣云转了个身，趴在薛庭辞肩上往后瞧，看到侍女安安稳稳地出了院门，扭动着身子要往下跳。
薛庭辞连忙把他放在地上，“做什么？”
姣云走了几步，在方才上撒掉药的地方蹲下来，抬手捏住了地毯的一角，“湿了。”
那药是褐色，地毯也是深色。方才侍女心中紧张，没注意到，但姣云却发现地毯颜色深了一片，此时正抬起来跟薛庭辞展示。
薛庭辞跟着蹲下来，先揉了一把姣云的头发，才伸手接过地毯，略一施力，将地毯整个掀起来卷住，“我送去叫府医看看是什么药。”
“嗯嗯。”姣云乖乖点点头，又好奇地扒住薛庭辞的胳膊，凑上去闻了一下，皱皱鼻子。 “苦。”
薛庭辞失笑，“跟你喝的药比呢。”
“都苦。”姣云愤愤，“讨厌喝药。”
薛庭辞揉了一把姣云的头发，“多吃饭，不生病就不必喝了。”
他如今再不敢提让姣云跟着一起练武的事，经过接二连三的事情，心中只想着他平安长大就足够了。
姣云把自己的丸子头从他手底下解救出来，“知道了知道了，公子，你今天怎么不去上课？”
薛庭辞如今已经有许多夫子，不仅要文要武，还要学时策，夫子负责授课的时间排不过来，时常打架，便苦了薛庭辞，从早上到晚，从年头上到年尾。姣云尚有休息日，而他却是没有的，也就过年那几日堪堪歇一歇。
薛庭辞闻言又捏了一把姣云的脸蛋儿，姣云被他养得很精细，脸上又圆又肉，手感格外好，“这么急着赶公子走。”
“不是不是。”姣云趴回去贴了贴薛庭辞，以示安抚。“公子不是说要入朝为官吗？马上就要科举，公子去不去？”
薛庭辞唇角的笑一僵，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不去，入朝的是另有去法。”
姣云虽不知他的去法是什么，但还是全身心的信任着薛庭辞，“原来是这样呀。那公子是不是不用去考试了？”
薛庭辞的年纪早就到了童试的年纪，却迟迟不曾下场，他点了点头，“不用。”
他们只简单说了几句，外头逯宁就又在叫了，“公子，要上课了。”
薛庭辞最后拍了拍姣云，“好生练字，你瞧你那字写的。”
姣云不满的嘟了嘟嘴，反驳道：“我的字好着呢。”
薛庭辞想起他那软趴趴的字，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他又卷了两下那柔软的地毯，转手交给了逯宁，“送去附医那边，让他看看这里面用的都是什么药。”
轮接过来闻了闻，“是，公子。”
薛庭辞与他同行一段路，眼看前面就要进堂厅里，又侧身跟陆宁吩咐：“我下学把青琅她们叫去我书房。”
自从把青琅和佩兰都给了姣云用，薛庭辞便很少吩咐她们两人，甚至这次邀她们到书房见面，青琅心中觉得不对，便早早去了，门口外面候着，等到薛庭辞下学时，她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青琅远远看见薛庭辞过来，上前两步迎了一下，“公子。”
薛庭辞看到青琅，抬了抬手，制止她的行礼，“跟我进书房说。”
他一进到书房，便让人将门关上，自己坐在桌后，抬眸看着青琅。
“今日中午我在姣云那边捉到了个不怀好意的侍女，从前在府里见过她，都是老实安分的人，如今突然发难，不知是早早安插好的，还是近日被收买过的。”
青琅脸色一白。
薛庭辞不会无缘无故叫她们过来说这件事，她思索片刻，“今天中午姑娘在练字，我们怕待在屋里惹姑娘心烦，便出去候着了。外头也有守卫，大概是因此松懈了，请公子责罚。”
薛庭辞往后靠了靠，懒散地看着青琅，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椅子的扶手上。不说话。
青琅又沉默片刻，身旁的佩兰先忍不住了，“青琅，我们都知道公子在说什么，直说了吧。”
佩兰就要开口，被青琅率先一步抢了。她跪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薛庭辞的书房不如姣云的书房铺着柔软的地毯，她重重跪在地上，发出闷响，却仍旧面不改色。
“奴婢虽是您小时候老爷送来照料起居的，但跟了姣云娘子和您这些年，早就把姣云娘子当亲主子了，主子若是信不过我们，我们自该告离，只是姣云娘子还小，离不得人照顾，请公子去查吧，若我们姐妹当真做了什么对不住姣云娘子的事情，我二人定然以死谢罪。”
话全被说了，佩兰不知说什么，于是也跟着跪下，“对！”
薛庭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二人片刻，似乎在掂量她们话里的分量，片刻后忽然起身，从背后的架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他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盒子，从里面拿了两张薄薄的纸，自己从头到尾审阅了一遍，这才又将纸递给了青琅。
薛庭辞再次恢复了那个懒散的坐姿。
“你们俩的卖身契。”
第21章
佩兰有点震惊, 也有点疑惑。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青琅手里的卖身契，挠了挠头，又抬头看薛庭辞。
……哪里来的啊？
青琅也有点懵。
她看了几遍手里的纸, 怎么看怎么像真的。心情复杂地揣进自己怀里。
“多谢公子。”
薛庭辞没应，只是道：“卖身契也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若是想走，那便收拾收拾。你们照顾姣云有功劳, 去账房领赏银。”
两个人没说话。
薛庭辞不再等她们的回应，摆手叫她们离开了。
二人退出去，将门重新关好, 姣云忽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公子, 你怎么要赶她们走？”
薛庭辞被吓了一跳, 方才云淡风轻的模样也维持不住了，从桌后面站起来去拉姣云, “你这个坏小孩，怎么躲在我书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故意吓公子呢？”
姣云只躲了两步, 便被薛庭辞抓住，被迫坐在他怀里，不依不饶道：“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要赶青琅佩兰姐姐走？”
薛庭辞心里酸溜溜的，“你倒是喜欢她们。”
他想了想，“她们年纪大了, 要出府去各自婚配, 你要让她们一辈子都守在你身边吗？”
姣云不舍, “一定要走吗？”
薛庭辞伸手从上至下抚摸着姣云的后背, 低声道：“她们是其他人放在公子身边的，虽然从未出过差错，但公子如今想要府里都是自己的人。姣云明白吗？”
姣云软软地趴在薛庭辞身上，热乎乎的一团，赌气道：“我不明白。”
薛庭辞笑了，贴了贴姣云的脸，“如果她们不走，留下来了，那就是府里的人了。还继续照顾你。”
姣云听不太明白，只听懂了以后还能和两个姐姐在一起，于是放心下来。“我想出去玩。”
薛庭辞功课忙起来之后，面对姣云放松了管理，姣云出府的日子多了，偶尔也能碰到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多见几次面，便熟络起来，玩到了一处。
薛庭辞听他这样说，便知道姣云又想出去找朋友玩，揉了一把姣云的头发，“带上个小厮再去。”
府里没有小厮，说是小厮，其实都是武力高强的侍卫。
姣云点点头，“知道啦。”
他说完，又飞了出去，门口的侍卫连忙跟上，“公子，我跟着姑娘。”
薛庭辞抬头看了一眼那侍卫的脸，点点头。
姣云回屋加了一件厚点的外氅，兴高采烈地出门。
他新认识的伙伴是个刚回京城任职的小官儿子，小小年纪就对吃喝玩乐、招猫逗狗、遛鸟打牌很有一手。
姣云比他还小两岁，不会打牌，他原本是嫌弃的，只是看姣云实在漂亮，就带着他吃吃喝喝，看看猫狗也罢了。
即便如此，姣云也格外高兴，他痛痛快快地在府外玩了一整日，临近天黑才回府来。
吃饭的时候姣云兴致勃勃地跟薛庭辞描述今日所见，薛庭辞心里有些高兴他在外面交到的朋友，又有些担忧这人会带坏了他。“过两日我让夫子给你讲新课，就不能这样整日出去胡混了。”
姣云玩得高兴，对于上课的接受度也高，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公子。”
他们吃完饭各自回房去做功课，薛庭辞如今不止要做功课，他手里已经拿了一份当今朝廷官员名录，加上近两年让人去打听的官员也问了个七七八八。
他将两份资料拿在手中，凝眉思索着什么，神情在烛光下甚至有几分冷漠流露出来。
只在听到姣云的声音后，他脸上的神情便消失殆尽，转头去看闯进自己屋里的人。
“公子，公子。”
薛庭辞笑着看他扑过来，手中动作自然地将纸张折了两折，压在书下面，伸手去接他。
姣云飞扑进薛庭辞怀里，“公子，什么时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