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多糖冰美式
小满懵懂中
齐隼还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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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出发祖地那日天气灰扑扑的, 寒风肃肃地吹，直刮得人脸疼。
时今熠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袍，外面披着月白大氅, 犹然不绝，还添了个手炉抱着。齐隼还在后面吩咐一应事情, 他不想在里面当个小边角料，于是就自己走了出来。
外头正在排兵列阵, 马蹄纷乱，皮甲相撞出铿锵声。劲风刮过, 吹得他拢了下毛领。
“大周小殿下！”熟悉的声音响起, 时今熠寻声望去, 只见那晚的巴雅尔对他招招手绕着人群中走来。
“巴雅尔。”时今熠还记得这个人, 那一口标准的上京话，在草原，就是齐隼也没有这样的流畅。
“呀，你真记得我！”巴雅尔有着一头卷毛, 黝黑的皮肤，笑起来牙齿洁白，显得有些憨意。但说话十分爽朗热情，瞧着很好接近。
“嗯嗯。”时今熠点点头，见对方上京话说得如此好，他也生了几分想要炫耀的心思，前几日他可是跟着齐隼学了好几句，还被夸了！
“额赤格。”他挺起胸膛，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静了瞬。巴雅尔瞪大眼睛，像是被天雷击中般愣在原地。
刚出来就撞上这么嘹亮一声的齐隼：......
见人还准备再说, 他快步走去一把捂住时今熠的嘴。
时今熠：？
时今熠仰起脑袋，瞧着垂眸的齐隼，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含糊不清道：“煮什么？”
齐隼心底翻涌着怒气，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翻腾片刻，锐利的眼眸霎时看向面前的巴雅尔。
这人长着憨厚的外表，实则精明劲能让人掉进沟里还觉得对方义气十足。时今熠能突然说话，这人怕是使了不少力。
那双眼眸冷若寒潭，不见半分暖意。几乎是一刹那，巴雅尔浑身僵住，一股危机感从脚底往上冒。
“齐吮！”大周小殿下拉住齐隼覆在嘴上的手掌，嗡嗡嗡地出声，“肿么了！”
这句无畏的话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让周遭终于有了一丝喘气的空隙。
这人完全不知自己救了人，拉下齐隼的手之后，还敢嘟囔着指责人：“你刚才好用力，我脸都有点疼了。我就是打个招呼，总不能说错了吧？”
齐隼瞧着时今熠白皙的脸，下半张果然有了些红指痕，淡淡的烙印在细腻皮肉上，添上几分难言的缱绻。
娇气。
他淡淡说了声，目光却更冷地看向巴雅尔。
“小殿下没说错没说错，那就是打招呼。”巴雅尔反应迅速，急忙摆摆手，“不过我们不常用那句话罢了，这种一般都对可汗说的，我们这些没有官职也不够格的，都不说这句。可汗估摸忘记和您提及，这才制止。”
说着，巴雅尔立刻教给时今熠真正正确的“你好”。
时今熠哪懂草原语，哦哦了几声，瞪了眼齐隼，咬牙小声道：“知不知道教学生教一半，容易让学生闹笑话啊！你的面子不要，我的面子还要不要啦？”
好不容易装一回，齐隼给他底都漏错了！
真让淫||笑幻！
齐隼被他炸毛般的语气逗得眼神微软，看向巴雅尔的目光稍显平淡。
也算他识相。
不过若不是他，他也不会捂住时今熠的脸，那红痕自然也不会存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腾蛇最近闹腾得很，你和绥江收拾好。”
淡淡的话语落下，巴雅尔讷讷地说是，不敢再出声。
“啊？可是他说要找我玩。”
“回来再说，现在天气不好，我们要快些出发了。”
齐隼强制半揽着时今熠的腰身路过他的身侧，冷眸微看向他，带着不经意的警告。
毫不客气地说，有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被齐隼杀了。但好在旁边的小殿下拉了下对方衣袖，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刹那间，犹如大山从背上挪开，好歹松了口气。
也就这时，他才发现，后脊背竟然汗湿了。他擦了擦额间的汗，默默道。
现在可汗的气场越来越强，还亏得有个小殿下在，不然.......
他竟不敢再想下去。
时今熠跟着齐隼来到马边，黑马已经很自觉上前，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颊，还未伸出舌头，旁边便出现一只大手，直接按住它的脑袋。稍抬眼珠，正对上了主人那双漆蓝的眼眸。
眼神交流几秒，马倏然低下头，哞哞几声往后退去。
时今熠刚准备摸一把，没成想这马直接退了走，害他的手掌在空中停住，放也不是收回又很奇怪。
“它这是怎么了？”时今熠转回脑袋，看向齐隼。
“太喜欢你，不敢靠近。”
时今熠：？
这马这么通人性?!
“不对，他刚才怎么哞哞叫？”
齐隼睁着眼说瞎话，“太兴奋了。”
时今熠半信半疑，但瞧着马已经甩了甩马尾又长长地眸了声，原地蹦��了几下。
好像真是。
草原马果然非同一般啊！兴奋起来竟然还会牛叫！
目睹全程的卓克：......
他们狼神亲自选中的马，通人性晓世间事，万匹中独独的这一匹，竟然被用来做这种事。
卓克纳闷地看向自家可汗，回想到前几日那番话，生生咽下疑惑。
难不成是他没达到可汗的境界吗？
见马这么高兴，时今熠也不好扫兴，已经很自觉地张开手来，仰着素白的小脸看向齐隼。
乖得要命。
齐隼撇开脸，喉结暗自滚动几瞬，才抬手揽住对方的腰身，将人带上马去。
这次去祖地要深入草原内部，风沙很大气温并不稳定，非狼王认可之人，决然进不去。所以，并未带许多人，只卓克带了一小队人马随身护卫，但真正进入祖地边界后，通通得下马留守在外。
齐隼扶着时今熠下马，看向远处高耸的山洞，领着人往前走去。
进了地界，时今熠发现这一片地方比外头光线差很多，空气也雾蒙蒙得，周遭没有没有一点声响，静得可怕。
老实说，比上回齐隼吓他的那个山还恐怖。
这回都不用人吓唬他，他都可以原地打滚了。
两个人越走挨得越近，齐隼冷瞧着时今熠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在他的身上，就差扒着他走了。
他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笑，假装没看见，悄然抬手将身边人的细腰揽入怀中。
两人一起走入祖地，那里视野极为开阔，光线也比外头明亮许多，气氛更加柔和，几屡光线自上而下，落在不远处的狼神雕塑上，自带上令人敬畏的神性。
时今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望着巨大无比的狼型雕塑，只觉得震撼。
空气很安静，仿佛这一秒静止。
“老孛额。”齐隼往前走了一步，冲着无人的洞穴叫了声。
几秒后，不远处忽然想起一道声响，空旷的洞穴内竟然走出了一个老者。老人穿着黑色袍子，杵着拐杖缓缓走出来，见到他，对方似乎眼睛亮了瞬，随后面容变得缓和不少。
“去吧。”老者指着一处地方。
齐隼点头，领着时今熠来到神像面前，从旁边的供奉台下掏出一个软垫来放在时今熠面前，自己则就这般实实在在地跪在冰冷的、硬邦邦的地面。
时今熠看着面前冒出的软垫愣了瞬，一时不知该问这垫子哪来的，还是该问怎么就给他拿垫子了？
“我可以吗？”老者还在身后，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奸耍滑，真的不会被撵出去吗？
谁料齐隼看也没看后面，淡淡帮他扶正软垫，“没事，你是外族人，他管不着。”
时今熠茫然地歪了下脑袋，余光已经看见后面那个严肃的老者已经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下来。”
男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时今熠暗自踌躇了会，瞥了眼旁边黑黢黢看着就冷硬的石头地面，还是闭着眼睛跪了下去。
跪下去的那一刻，身后果然传出“哼”地一道声响，显然是气得不行。
他歪头悄悄看向齐隼，对方像是没听见一般，还是我行我素，转过头来教他用草原语祈祷。
时今熠很轻地眨了下眼睛，眸光里全是震惊。就连他这一朝皇子，最调皮的时候也不敢当着夫子的面，偷懒偷得这么光明正大！
厉害啊！
时今熠满眼佩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老实了，这么个好模版在这里，他竟然才发现！
全然不知旁边人的在想什么的齐隼，收到时今熠亮晶晶的眸子，还当着人是感动。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而后嗤笑了声。
他就说大周皇上宠爱儿子也是一般，连跪下拿个软垫，都能让人这样感动，还不知在大周过得什么苦日子。
时今熠学了几遍，总算有了点模样。受神祈祷，旁人不能在侧干扰。
齐隼和他说完后便起身，嘱咐了句往老者方向走去。
“老孛额。”齐隼这回总算恭敬许多，单手行礼后才说话。
老孛额听他说，嘴角的胡须都吹起来，“别，当不起。”
“当着我的面把我珍藏的软垫拿出来给别人就算了，这是祖地，就算是老可汗来了，也是双膝跪地不允有东西在的。”
“现在你倒好，给个外族人殷勤地放垫子。你幼时跪了一天一夜都没用上，他就那么功夫，还能跪断腿不成？”
齐隼默默挨训，没吭声更没去换。
老孛额气笑了，指了他好几下，而后叹了口气道：“这么眼巴巴地把人带过来，是确定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