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林竹不假思索:“好啊,我还没看过关外呢。”
萧远摸了摸胸口,取出一枚素青荷包。
“拿着,岁岁安康。”
林竹接过荷包,反复端详,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哪来的荷包?”
萧远牵着人往外走:“托一名妇人做的,给你送衣裳那个。”
林竹“噢”一声,想起去年将军送的那只粉色荷包,至今被他好好地藏在房中。
他羞着脸开口:“将军送我两年岁首贺礼,我还没给将军准备……”
萧远边走边看他:“你把粮草押送至黑石关,就是最好的礼物。”
夜色渐暗,街头寥落,积雪没至脚踝。
即便林竹穿得严实,萧远仍担心他冻着。
于是解开黑色大氅,将人从头到脚兜住。
大氅比起林竹宽松许多,下摆曳在雪地里,每行一步,都会拖出��������的声响。
二人沿途所经,路面皆被深雪覆盖。偶有驮车缓行,留下一串串车辙马蹄印。
此时四下昏黑,间隔数丈飘着一盏油灯,硝烟混着冰雪的味道回荡不散。
内城不大,行半时辰便来到城门前。
值守的将士见着萧远,喊了声“大将军”,招呼完继续巡视。
附近突然走近几个戎人,都是百姓的装扮。他们停在墙角一侧,搓了搓手,往守门的将士递出两个竹篮。
林竹好奇打量:“他们在做什么?”
萧远解释:“当地百姓念着将士们辛苦,每天都会过来送些热食热汤。”
自萧远揭露屠杀关内戎人的细作,并把人头示众三天后,百姓的怒火终得平息。
但追溯源头,并非只因此次争端所致。
长久以来,关外物资稀缺,戎州的贵族们多年盘剥百姓。日复一日,普通戎人自然寒了心。
又值凛冬,一城之人被戎军堵在原地,截断所有物资,百姓只能惶惶等死。
可他们没死。
如今燕军一直护着关口,还给他们发粮。
于众多百姓而言,生存所求,不过一口饭一件衣。
谁让他们过日子,给他们吃饭,他们就跟谁走。
林竹静静听完,垂首轻叹。
萧远怕他多想,又问:“想不想到城墙上看看。”
林竹眼睛一亮:“嗯。”
他率先往前走,岂料阶梯结了少许碎冰,脚下一滑,竟摔了个屁股墩。
林竹懵了。
所幸衣物厚实,地上遍布积雪,并无大碍。
萧远扶起林竹,拍了拍他屁股上的雪,见他还懵着,哭笑不得。
“当心些,再摔着又要卧床休养。”
叮嘱一番,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迈上台阶。
守城的将士揉揉眼睛。
嗬。
就说巧不巧,这是他第三次撞见将军抱着那个漂亮郎君出现在城门。
林竹攀在将军肩头,余光四处张望。
瞥见瞪眼咋舌的小将士,他抿了抿唇,怯怯藏回将军怀里。
哎…
怎么又叫这名守将撞见了……
【作者有话说】
多是小情侣二人转[让我康康]剧情会夹在日常里过得比较快[摸头]
谢谢大家[墨镜]
第57章
林竹直往萧远的肩膀里藏。
那颗脑袋毛绒绒的, 拱得萧远发痒。他喉结紧了紧,待登到墙头,大手摁住少年的后脑, 低下头,嘴唇沿发髻亲了下。
“在躲何人?”
林竹呐呐:“没躲……”
萧远安抚:“跟着我的将士不会乱传话,若有人无礼,只管告诉我, 我教训他们便是。”
林竹从男人怀里慢慢滑到地上, 站稳了, 两手揣在大氅内,不自在地别过眉眼。
想着:他就是面皮薄而已……
萧远瞧破他的心思:“怕羞?”
说罢, 宽大掌心抚上他的发,轻轻一收, 搂着他往怀里带。
两人默契无言,半拥着并肩而立, 目视远处。
雪花簌簌, 淋向他们肩头、发梢,不一会儿就白了。
风雪中夹着萧远的低声。
“小竹, 你以后只会是我的妻子, 是府上的另一个主子,凡我所有,皆与你共之,无一人可拘束、威胁于你,明白吗?”
林竹垂着眼眸:“嗯……”
萧远抬起他的脸:“现下不习惯没关系,等日子久些, 就自然适应了。”
林竹乖乖点头。
将军目光太深太浓, 似要穿进他的心底。他不敢长久对视, 捂着发热的脸朝向另一处。
视野黑寂寂的,隐约可见火光闪烁。
隔着重重夜色,仿佛能嗅到铁甲冰冷的味道。
那是戎州王庭集结的精锐所在,没什么可瞧的。
于是又面朝后方。
后方为整个黑石关所在。
城内同样漆黑深寂,浸在风雪之中。
萧远先前说过,黑石关不比朔城繁华。
这话说得都轻了。
萧远统辖的漠西境内,便是个小小县邑,每逢岁首之日,街头都会挂些彩灯,有零星商贩吆喝。
可黑石关四下萧条,莫说张灯结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街上多是夯土砌成的矮房,大雪沉甸甸压着,百姓们俱已闭户熄灯,偶有将士举着火把巡夜。
他们所居驿馆,还是临时加固修缮过的,已算内城最高规格的居所了。
林竹对着这片寂静的边城出神。
萧远沉默,过了须臾,说道:“今年凑合着过,明年再带你看花灯,逛庙会。”
林竹微微弯起眉眼。
“只要和将军在一起,哪里都能过年。”
“……方才我只是感慨,打仗太辛苦了。将士们辛苦,百姓也不容易,若有朝一日能迎来太平,那该多好呀。”
即便过得苦些也无妨。
毕竟战事一起,普通人整日都得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莫说生存,脑袋几时掉下来全凭天意。
萧远低声:“会的。”
大雪纷纷,林竹身子刚好,不合适在外久留。
萧远背着他赶回驿馆,怕他饿着,又去了趟灶房,生火烧水。
黑石关条件简陋,没有府上的酒肉佳肴。
好在厨房备有一些食材。
萧远抓了一把面,揉成团,再切成条。面条下锅后,打四个蛋,又寻来一坛腌制的咸菜和酱肉,拌入两勺,快步送入房内。
屋内,林竹乖乖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泡在热水里。
萧远摆好面条,见他两腿泡得通红,皱了皱眉,当即从架子上取下一张棉布。
男人抬起林竹的腿,置在膝头细细擦拭。
林竹瞅着萧远,睫毛动得飞快。
粗粝的指腹磨得脚心痒痒,他腼腆抿唇,修剪得圆润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还是我来吧。”
萧远未发一言,抬起纤细脚踝,直勾勾望着他,手指头往脚心挠了挠。
林竹一颤,直到按耐不住,轻哼着笑出声,歪倒在宽阔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