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 第85章

作者:无边客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朝堂 成长 日常 古代架空

林竹是从榻上直接走出来的。

只披了身月白色夹绒斗篷,严严实实裹着全身,长发自肩头两侧垂下, 色如稠墨, 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下巴尖了不少。

只七日,卷宽大斗篷掩不住他清减了一圈模样。

见此情形, 小厮愁眉苦脸。

要知道,将军留下他们两个在主院候着, 就为了随时听小郎君差遣,尽可能事事照顾周全。

过去些天, 他们按时送水送饭, 结果人还养瘦了?

若将军回府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林竹并未忽略他们发愁的样子, 顿了顿, 好脾气地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认真吃饭休息的。”

平心而论,他不想给二人添麻烦。

可不知为何,饭也吃了,觉也睡了,每日浑浑噩噩, 总提不起精神。

他沿着庭院慢慢踱步, 心事重重的。

瞥见小厮缀在后头, 就说:“无须跟着我……”

又解释:“在屋内有点闷,我随出走走,透会气。”

两小厮对看一眼,停在原处。

一人好生劝道:“那小郎君透完气尽快回屋,这雪刚停,保不准又要飘起来。”

林竹点点头,嗯一声走了。

他踩着雪慢吞吞走到主院,停在将军房门前。

林竹垂下的眼眸抬起,余光沿四周扫了一圈,又收起来。

随即,捂了捂嘴边哈出的一团白雾,眉眼显得有些模糊,心不在焉的。

过不久,檐下飘起雪,越飘越大。

雪絮贴着额头,鼻尖,冰凉凉的,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拢紧斗篷,自游廊朝书房而去。

行至拐角,突然停步。

林竹接着飘进檐下的雪絮,想起从前。

在边关流落十年,什么苦没吃过。常年饥寒交迫,能活着已属万幸,那时候没衣衫穿,没食物果腹,都熬过来了。

而今衣食无忧的,人却愈发浑噩。

林竹意识到如此下去不行,必须振作起来。

于是,当天刚入夜,他谴小厮多送两道菜,饭也压实些。

一盘馒头,一碟酱菜拌肉丝,一盅萝卜菌菇炖羊肉汤,汁水冒着热,水汽氤氲。

林竹拂开汤面,搅着饱满晶莹的米饭埋头吞咽。

没过多久,眼前的食盘见了底,林竹发髻微湿,鼻尖不断沁出细汗。

室内炭气充足,他满脸薄汗。有热着的,也有吃撑的。

往后两日,林竹依旧如此。

小厮们见他胃口好,眉开眼笑的,每天去厨房多转几回,时不时给他送些点心,汤羹。

林竹一一吃干净。

夜间,他翻来覆去,捂着鼓起的肚子痛吟。

迷迷糊糊中,掀开被褥爬起,双腿打着颤儿奔直墙角,扶着盆沿一顿呕吐。

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烧着心,酸水自嗓子蔓延,腹内空空。

他拨了拨灯芯,待烛火亮些,铜镜映出他的容貌。

发丝凌乱地散着,脸小而苍白,每日虽昏昏沉沉睡觉,却总不安稳,常常转醒。

此刻眼底茫茫,被水雾隔开似的,没什么神采。

林竹后知后觉地想,将军在外打仗,少了管束,他又忍不住贪嘴了。

这习惯不好,得改。

又过大半个月,距离萧远伐戎,已有月余。

这天林竹出了府。

他穿得严实,脸上也裹着面巾。

乘着府内的马车,先自行去见一趟大夫,开了些药调理身子。

之后又往幕府衙门去。

守门的衙役认得他,不等林竹亮出将军府的牌子,就放他进去了。

漠西偌大地方,大多人都生得糙。

平日里见到一个细皮嫩肉,眉眼精致的人,甭管男的女的,很难不留意。

林竹上次赶来给长史送田曹册,只一眼,守门衙役就记住他了。

他顺利进入衙门,直奔长史所在的值房。

叩了叩门扉,在里头伏案办公的黄长史说道:“有事进来。”

林竹推门而入。

案前,黄长史依旧一幅斯文模样。

屋内烧着炭,烘得有些热,对方只着一件蓝色长衫,外搭灰白色宽袍。

许是遇到烦心事,眉头紧蹙,再细看,眼底泛起一层青,旁边的茶壶都是空的。

乍一见林竹,黄长史使劲搓了搓眉眼,开口时嗓子干涩沙哑。

“小郎君可是为将军而来。”

林竹细细地嗯一声。

将军征战,诸多事务都交给黄长史打理,前线有什么动静也往他这处送。

整个城中,林竹若想打听将军的消息,只能寻黄长史。

他绞着斗篷边缘,踌躇片刻,低声道:“长史可曾有将军的消息,他可还安好?我有些担心将军,旁的事我不会过问…只想问问将军是否平安…”

闻言,黄长史陷入沉默。

他拿起手边的茶盏,空的,又执起壶,依旧空的。

林竹见状,拿起壶耳道:“我给您重新添一份。”

黄长史摆摆手:“不必。”

他欲言又止,想着林竹为攻克沙城出过一份大力,与将军之间更是交情匪浅,于是斟酌一番,缓缓开口。

“将军无碍…此行我军兵贵神速,早在几日前就夺下戎州一处重要关隘,若能成功控制此关,便为直取戎州王城的打开了一条绝佳通道。”

林竹心下微松,将军无恙就好。

“既已夺下关隘,这不是好事么?长史为何愁眉不展。”

黄长史摇摇头:“按理说,昨天就该传回军报才是,但今日尚无消息。我这心不知为何,总有点不安。”

听完,林竹也跟着锁起一双秀眉。

他惴惴难安,咬唇不语。

黄长史见他杵在原地不走,隔着斗篷都能看出瘦了一圈,想必是过于忧心导致。

心有不忍,温声说道:“我见你将田曹册理得细致,我这值房内近日堆了许多文书和册子,若有空闲,不如留下来帮我理一理?”

给他安排点活干,也好分散心力。

林竹眸色怔怔,很快答应。

他谴车夫回府上传句话,午后哪都没去,留在长史的值房内整理文册。

直到夜色四合,方才从幕僚衙门告退。

一连三日,林竹准时出现在长史值房,不光整理卷籍,还帮忙打理杂务。

往来多了,其他几个值房的参军见着他,都笑眯眯与他打声招呼。

林竹腆着脸,一一回应。

这天正午,传令兵快马送来军报。

人还没站稳,便踉踉跄跄地跑到值房,气喘吁吁道:“长史,有急报!”

林竹自案台站起,缀在长史身后跟着。

黄长史展开军报,紧接着脸色骤变。

“林掾,你立刻替我传话,速唤其他参军到我值房议事!”

林竹心头一跳,不敢耽搁,两手提起斗篷下摆,沿各个值房奔走传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名参军匆忙赶至,林竹也在其中。

黄长史环顾一圈,面色凝重:“出事了,将军前些日子拿下黑石关,若短期内控好此关,我军可直抵戎州王城门户…但将军已被围在关内多时,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诸位参军脸色一变,林竹也悬着整颗心。

很快,黄长史道出缘由。

萧远夺下黑石关后,当着众多戎人百姓的面,勒令燕军不得滥杀,更不得搅扰住民。

只要归顺大燕,无论出身哪个部族,都只是燕国百姓,一视同仁。

在萧远的带领下,仅用四五日行动,便向城内百姓证明他的诚意,彼时黑石关戎人已有顺服之意。

若顺利收复黑石关,即可趁势直攻戎州王城门户。

问题就出现这里。

黑石关形势向好时,竟有一小股人当街屠/杀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