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马车停经绿洲附近的驿站, 萧远让随行的护卫暂做休息,自己下去接了点水。
在萧远走后不久,车帘撩开半角,露出少年白皙精致的面庞。
林竹伏在窗沿, 余光沿驿站打量, 落向不远的一群骆驼身上。
今日将军带他出了玉溪关, 两人要回一趟沙息族旧地。
这会儿途经绿洲,他四处张望, 瞧着附近的商队比去年开始多了不少。
自戎州归顺大燕,关外的商贸短短半年就变了副光景, 绿洲沿途,随处可见热闹的烟火气息。
不多时, 萧远便回到马车上。
男人揭开囊口, 林竹自觉张嘴,就着对方的手饮了数息。待缓去渴意, 又把水囊往前推了推:“将军也喝些。”
萧远喝水的空隙, 林竹与他说了方才所见,说到尽兴之处,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眼波透亮清澈。
“关外能有如今的景象,真是多亏了将军这些年的坚持。”
若非萧远,乃至萧家数年如一日的镇守戍边, 一次次领兵与戎族斡旋, 哪能迎来今日的太平, 换得百姓平稳。
现下,诸国番邦相安无事,边关不用打仗,萧远和林竹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在成婚之前,林竹想回部落旧地再看一眼,萧远便带他出了玉溪关。
越过绿洲,距离沙息部落也就不远了。
萧远理了理林竹的头发,拿起扇子给他打风。
“若乏了就歇会儿,等到地方我再唤你。”
“不累。”林竹说着,轻轻挨入男人胸膛,觉察对方稍适后退,嘴边闷闷哼了声,胳膊缠过去,环在健实的腰腹上。
若在府中,萧远自是欣然接受,恨不得时时把林竹挂在身上。
此刻却因关外赶路,又值暑天,萧远衣襟汗湿一片,怕热着林竹,只得克制抱他的冲动。
林竹拿起萧远的手掌按在柔软颊边,小声道:“我身上凉,将军抱抱我就不热了。”
放在过去,他断然不敢说出这般羞人的话。
此刻虽还有些怯怯,却是发自内心地依赖萧远,当着萧远的面诉说他的需求。
穿着素青直缀的少年如同一支柔韧纤细的新竹,萧远捧着这支竹,省得再推拒便是不识好歹了。
且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在林竹面前总是不多。
于是大手一揽,把人提到腿间抱着,又低头亲了亲林竹的侧脸,把人圈在怀中一下一下打着扇子。
抵达沙息部族旧地时,日头已偏西斜坠。
昏黄暮色笼着这片隐蔽的绿洲,水岸清澈如镜,栖着一群鸟禽。惊觉来了人,它们长翅一点,光影散在涟漪间四处荡开。
林竹抬首四望,耸立的峭壁落下一层霞光,举目所见柔和似梦,更衬得此地如同隐世的桃源。
他上次来时,还是一年以前。
彼时他心绪郁结,无心流连观赏,此刻再回故土,心境全然不同。
昔日的悲伤已去大半,再看只觉亲切,又填了满腔的酸楚。
诸多思念自林竹心头涌起,沿着眼角溢出。
他伫立良久,浸着泪的脸颊湿漉漉的,出神不语。
直到手腕一紧,将军牵着他来到一块石碑前。
碑上无字,缝隙钻出一簇簇嫩绿的青草。
过去埋葬部落的坟冢,如今已焕出新绿,每一条流逝的性命,皆化作这片土地源源不绝的生机。
至于眼前的石碑,是上次来时将军与他一起立下的。
一碑之后代表着所有沙漠族人。
林竹双膝跪倒,向着石碑深深伏拜。
“父亲,阿爹,孩儿来看你们了。”
萧远与他并肩跪地,叩首三次。
林竹攥紧男人的衣摆,嗫嚅着说:“将军不必这般……”
萧远看着他,向着石碑,正色说道:“你我就快结为夫妻,成了一家人理当如此。”
林竹神色微怔,轻轻点头。
祭奠之后,他与双亲说了会说话,提起与将军的亲事。
“父亲,阿爹,如今孩儿过得安稳,身子也恢复许多,你们可以放心了。”
“将军待我很好,我与他过着平常的生活,也历经生死,是以早就两心相悦,互许了终身。不久之后我就和将军成亲了,我会如同你们一样,好好与将军过日子的。”
末了,林竹还与双亲留了句悄悄话。
若父亲和阿爹在天有灵,还望护佑将军,护佑我们,自此平安顺遂,喜乐长宁。
*
自打从部族旧地回了朔城,林竹就有些心不在焉。
他这番变化,并非伤心所致,而是临近婚期的缘故。
与将军大婚的日子择在当月下旬,管事领着一众仆从忙碌筹备,红纸红绸沿着府中四处装点,一派喜气。
至于婚期当日的流程细节,诸项事宜也都由管事毫无遗漏地进行安排。
林竹虽然不用亲力亲为,只等着婚期即可。然而临到大婚之前,他连着几夜辗转难眠,进食无味,更甚泛呕不止。
萧远见次情形,当下心急如焚,闪过一丝慌乱。
他回想自己可有忘了用那��衣之物,亦或破损后不曾觉察?
林竹还在调养身子,没个三年两载,若有不慎,怕损了根基。
忐忑不安中,大夫问诊过后,说是太过紧张,并无大碍。又叮嘱林竹,叫他好生宽心,待稍适调理,饮几剂安神汤便好。
听完大夫的话,萧远方才松了口气。
因着林竹焦急紧张,萧远命府中停下一切琐事,保持清净。他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还把军务搬到堂屋内处理。
管事及护卫们见状,自是不敢喧哗,唏嘘感慨。
所幸婚礼诸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等良辰吉日一到,二人换上喜服即可拜堂成亲。
萧远在主院陪了林竹几天,便是批示军报时,也要把他抱在怀中,一手搂人,一手握笔。
林竹也乖乖地,只要挨着将军,那股紧张劲慢慢地也就淡了。
将军批示军务时,他就帮忙研墨,又或拿份话本翻着看。
偶尔品吃茶点,自己咬半块,剩下的半块喂到将军嘴边。
萧远不嗜点心,可茶点是林竹亲手喂的,于是微微皱眉,张嘴吞下。
林竹瞧着,不由暗自窃笑,圆润的碧瞳弯成月牙,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看得萧远一阵失神,低头亲了亲他的眉梢。
直将林竹亲得眉眼湿润,粗粝的指腹抹着两片红红的唇瓣,继而拨开茶碟。
“不能再吃了。”
林竹“噢”一声,没有丝毫不满。
怕他贪食伤胃,将军看他看得比较紧,每日只许他小尝两三块点心,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脸上笑意浅浅淡淡,乐得被男人这般管束。
两人如此相伴,谁都不耽误谁,却又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
婚礼当天晴光明艳,碧空如洗。将军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红绸飞扬。
炮竹声中,诸多将领纷纷提礼登门。
乳娘抱着打扮得喜气可爱的小姑娘早早入了座,席上笑语连连,宾客左右张望着,都在等候吉时。
听得管事一声高喊,吉时已至,鞭炮齐放,萧远牵着林竹缓缓步入正厅。
两人皆一身绛红喜服,萧远高大英挺,沉稳庄重。林竹纤细修韧,灵而内敛。
红袍衬得他们精神焕发,萧远褪去惯有的严肃,多了份温柔。
林竹素日里总是静静地,如同淡雅水墨。此刻喜色的红映在脸上,如胭脂在白皙的肌肤里化开,眉眼稠丽惊人,明艳不可方物。
他们站在堂前四目相对,谁也离不开谁,就如松竹相依,天作之合。
因两人的双亲俱已不在,所以拜堂仪式从简,很快礼成。
在天地见证下,至此,他们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酒香伴着笑语自府中源源不绝传出,拜完堂后,林竹并未回房,而是与萧远一起招待来客。
待到夜色渐深,最后一起宴客散去时,如水的月色倾去主院,林竹扶着萧远回了堂屋。
喜宴席间,萧远喝了不少酒,林竹喝的却是茶水。他担心男人醉着不舒服,转身想去厨房寻碗醒酒茶,还没移步,腰肢被两条铁臂牢牢圈住。
萧远把他放在腿上,下颔抵着他的颈窝,喷出温热的酒气。
“小竹,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与我相守一生了。”
林竹慢吞吞嗯一声,顺从地由着将军抱他。
半晌,说道:“将军醉了么?我让人沏壶茶水送来,给你醒醒酒。”
萧远低低笑了声,指腹捻着林竹软软的下巴,扭过他的脸,眉目格外深邃。
“为夫没醉,小竹适才叫错了。咱们既已拜堂,这会儿该唤我什么?”
林竹登时羞红了脸。
他支支吾吾,没吐出那句话。
萧远俯首亲他,濡湿的吻脸印在熟透的脸蛋上,贴着细腻的皮肉流连辗转,飘着一股酒气。
渐渐地,林竹也染上几分微醺醉意,眉梢,颧骨红得不像话。
他埋进男人肩膀轻轻蹭着,软软唤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