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灵
郁时越目不斜视地经过。
尹逸寒叫住他:“同学,请吧衣服穿好。”
郁时越手里还攥着任千儿借他的爱情小说,越看越觉得尹逸寒向里面千方百计吸引男主注意力的女主,于是很不耐烦的说:怎么,勾引到你了?
尹逸寒:???
他朝郁时越露出一个包含无语和鄙视的微笑,毫不犹豫的拿起小本本(扣十分)并依规定强制没收小说。
郁时越:我可以送你别的礼物。
(打铃)
尹逸寒面无表情:迟到,扣五分
郁时越:你没必要…
任千儿哭着跑来:我的书!!
尹逸寒笔尖起飞:霸凌同学,抢夺财物,记处分一次
郁:!?
第38章
尹逸寒并未即刻动身,他借着身体不适的由头要多留一晚,郁时越应允了,等着看他能将那间破茅屋收拾出什么花来。
唯一值得记挂的便是藏在床角砖下的宝贝,有他偷从郁时越衣服上扯的金丝,沈长玉送来的香囊,他娘的遗物,以及给晴空缝衣裳的丝线……
只是那几只蝴蝶还没缝完,晴空有李掌事的照料早已换上合身的衣服,尹逸寒心力憔悴,无力再做细活儿,于是便将外袍叠好一并存入那“暗无天日”的角落。
傍晚,尹逸寒叫来晴空,露天在院里摆上晚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晴空狼吞虎咽,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从小跟着他没受过苦,如今在大漠行宫整日脚不沾地四处奔波,晒得黝黑,食量渐增。
刚开始晴空还有所拘谨,还依守从前规矩不肯与尹逸寒同桌,端着小碗象征性扒了点菜,便躲到一边去,可后来她见尹逸寒确实吃不多,夹上两口就撂筷子,反倒有自己在时还能多吃两口,遂吃的更为香甜。
她刻意避开公子爱吃的菜系,埋头扒拉碗中米粒,突然余光瞄见抹白,是尹逸寒把菜推到了自己面前。
尹逸寒:“多吃点。”
“……”
晴空慢吞吞放下碗,嘴里鼓鼓囊囊含着饭,顾不上吞咽,她心里忽然生出浓重的不安,怯怯道:“公子?”
尹逸寒:“嗯?”
晴空没说话,又埋头大口地扒拉起饭来,她吃的又猛又凶,试图压下眼眶泛出的酸胀,声音微不可察的颤:“那是留给您的。”
尹逸寒垂眸,盯着桌面上偷摸溜上来的脱离大部队而丝丝发抖的蚂蚁,他用手指轻轻将其掸回去,似是在说件寻常事那般轻快道:“往后不用给我留了。”
晴空不是从前只知吃喝的傻姑娘,她听出尹逸寒话里的意思,眼泪不受控制的往碗里砸,她一声不吭地将碗里的米粒一扫而空,佯装无事般收拾碗筷:“公子,您在哪,晴空便去那。”
尹逸寒看向她,轻声说:“这次不行。”
“……”
“晴空,你早晚要独自生活。”尹逸寒语重心长道。
晴空沉默,瞪大酸胀的眼睛,不回应。
尹逸寒无奈吐了口气:“郁时越准备放我回盛国了。”
晴空一愣,破涕为笑:“真的?”
尹逸寒又说:“只不过你是女子,且身籍已随陪嫁单子一同交到了郁时越手里,现下想带你回去略为麻烦,所以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谨言慎行,待我回盛国再想法子捞你回来。”
晴空擦干眼泪,立刻应到:“公子不必担心我,晴空能应付的来。”
尹逸寒眼尾荡开笑意:“我明日即要动身,时辰不早了,你送完碗筷便也早些休憩吧。”
说罢,他没再看晴空一眼,径直回屋关上门,晴空咬紧嘴唇拎着食盒大步走出奈何院,终于控制不住躲到草丛里闷声大哭。
不是告别,是诀别。
公子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话里的隐含的消沉,在宫中谨慎这么些天,若真得了狗皇帝的恩惠,又怎会在紧要关头毫不尊重直呼其名讳?
况且那狗皇帝的凶径晴空统统看在眼里,狼心狗肺蛇蝎心肠又怎会突然大发善心?
晴空都明白的道理,尹逸寒自然也能想到,他联想起郁时越曾口中泄露的,盛国愿以城池换自己回去的消息,心中便已了然。
郁时越假意好转,实则是想暂时养好自己给盛国交代,可尹逸寒不信对方会轻易放过他,既要城池,又要报仇,他大致会落得一个病死途中的结果。
尹逸寒心甘情愿往阴谋里跳,他宁愿以死换得片刻喘息,也不愿在这魔窟苟延残喘。
房梁被烧断半根,砸漏窗户,夜风拂进来便哐当响,尹逸寒起身关窗,抬眼时瞥见院门钻开条缝,似乎有人在鬼鬼祟祟朝里窥探。
尹逸寒呵道:“谁?”
门被犹犹豫豫地推开,来者是熟人 ����索珍。
索珍身后还跟着位高健的男子,想必是同为乐伶的伙伴。
他抱着把崭新的打眼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新琴,道:“听闻你明日便要搬到陛下的寝宫了。”
尹逸寒不冷不热看了他一眼,索珍莫名发怵,他原本是不想来的,毕竟都不欢而散撕破了脸,可耐不住小梅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说陛下虽对你一时体贴,可终是短暂的,你瞧瞧,他都多少日没打探你的消息了?
索珍嘴硬说,是因为陛下政务繁忙,若闲下来,必然会想起自己。
小梅神情微妙,不忍戳破,但话里话外都透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怠慢,总而言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和奈何远那位能有何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多去他面前转转,指不定往后还能在陛下眼前提你的好,好叫咱们也沾沾光不是?
索珍极不情愿的来了,表情扭捏,看向尹逸寒也没了往日那般热切的态度。
尹逸寒手扶在门上,并未有要请他们进来的意思,只道:“时候不早了。”
小梅没听出他话中的暗示,满脸殷勤的陪笑,尹逸寒拧眉扫了他一眼,“这位是……”
索珍道:“我曾提过的。”
尹逸寒有点印象,对着五大三粗的男人端详许久,艰难崩出两个字:“大梅?”
男人露出两颗锃白的牙,不好意思道:“小梅。”
尹逸寒:“……”
气氛沉默。
小梅不动声色扯了扯索珍的袖子,压着嗓音提醒:“你今天话怎的这样少……把咱们的礼物……
索珍回过神,别扭道:“我们今日带了自酿的桂花酒,想为你送行。”
尹逸寒垂眸略微沉思,在客人期待的目光下送了手。
“进来吧。”
索珍紧紧攥着酒壶,许是屋内空间太过逼仄,他抬腿差点绊倒连壶带人绊倒在地,好在小梅及时将其掺住,没叫好酒摔个粉碎。
小梅嘀咕:“你热吗,手心怎的出这些汗?”
索珍闻言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没好气地说:“你且回吧,我留下就够了。”
小梅是个识时务的,他与尹逸寒交情不深,留下徒增尴尬,于是寒暄两句便走了。
索珍闻见烟熏火燎的腐木气味,一抬头瞧见半边坍塌的房梁,忍不住阴阳:“许久未来拜访,您这院子真是大变样啊。”
尹逸寒不语,挽起衣袖列好瓷杯:“所以这便不就要搬走了?”
索珍脸色稍变。
他勉强扯出笑容,拎起酒壶为尹逸寒斟酒,指尖攥的发白,随后将斟满的酒杯递到尹逸寒面前,轻快道:“桂花是前些日子摘下放到地窖里存储的,正新鲜,酿的酒香味四溢,还请公子品鉴一二。”
尹逸寒接过去,手指捏住杯底轻晃,盯着水波倒映出的倒影。
索珍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正当他准备给自己倒酒时,突然听见尹逸寒开口道,
“酒我可以喝,代价你付的起么?”
索珍手一抖,酒液洒了一桌,他咬了舌头,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你怎么知道?”
他回过头,看到烛光下的人不知何时放下了杯子,后者身上泛着一圈淡淡的柔光,眼神却冷似冰窖,索珍在其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无处遁形。
索珍看得出神。
双腿却不自觉打软,他和面前天仙般的人相比,显得一无是处,可凭什么?同为下人,就凭长得好看就可不必讨好他人,轻而易举坚守自己奋力追求的清高?
他今日过来,无意求和,更多的是不忿,是试探,他想用一壶毒酒试探他们两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但索珍想不通,尹逸寒是从何得知的?
谁料尹逸寒却道:“我不知你下毒。”
话音刚落,他伸出指尖敲敲瓷杯,桂花瓣被晃得乱蹿,他淡淡道:“我只是对桂花过敏。”
“所以你想表明我心至恶,而你心至善吗!”索珍突然拔高音调,“我在你心中就是一辈子只配活在泥潭里抬不起头的粗鄙之人。”
他语气越发激动,脸颊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索珍哪怕丑态尽出,也得不到尹逸寒丝毫相应的回应,后者平静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神中蕴含失望。
“不。”尹逸寒道:“我从没这样想。”
他一字一顿对索珍说:“是你自己这般想。”
听闻此话,索珍猛然泄了力气,他的手指被尹逸寒一根根扒开,那壶不怀好意的酒被砸个粉碎!
人之将死,尹逸寒也不愿同他计较,给出一句忠告,“拿自己的性命试探别人寻物缥缈的真心,才是最下贱的。”
“你若不敢害人,就老实点,若敢,就干脆点。”
索珍手心微坠,被尹逸寒放了块地上捡的碎瓷。
他咬紧后槽牙,而后狠狠将其丢到地上,紧接着他不敢再看尹逸寒一眼,头也不回地跑出老远。
尹逸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喃喃道:“性本纯良,莫入歧途。”
索珍憋着气跑,胸口憋闷,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受气氛感染,他也捂着脸痛哭起来。
晴空吓了一跳,惊道:“怎么是你,你哭什么?”
索珍抹了把眼泪,恶声道:“你管呢?”
索珍边哭边嘀咕,我可真坏。
晴空以为他在骂自己,刚要回嘴,又想起伤心事眼睛泛酸,于是两人便谁也不干扰谁,各哭各的。
婉转哭声终还是引来了危机,嘈杂乱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