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轻舟
燕无羁从附近寻来一些枯枝,又劈开一截倒木,削去外面湿透的木皮,只留下里面尚算干燥的部分。
好在随身的火具没有进水。他从油布裹着的小囊里取出火石和火绒,打了几下,几点火星落进火绒里,很快冒起一缕细烟。
燕无羁将火绒拢进削好的木屑里,低头慢慢吹着。好不容易腾起一点火苗,没烧多久便又灭了。
谢安歌冷得浑身发抖,只能蹲在旁边看着。
燕无羁又重新削了一把木屑。如此反复几次,那一点火苗才终于没有熄灭。
谢安歌连忙往前凑了凑,伸手烤火。
燕无羁抬眼看他。
谢安歌身上还穿着那套下人的衣裳,早已被雨水和泥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把衣服脱了。”燕无羁说。
谢安歌看了他一眼,没动。
燕无羁没再说什么,先脱下自己的外衣,拧去水,找了根树枝架在火边。随后又将中衣脱了下来。
谢安歌本想移开视线。只是目光刚落到他身上,便顿住了。
燕无羁肩背大片青紫,几处擦伤已经破了皮,肋侧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开的伤口,血迹混着泥水,已经有些干了。
谢安歌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原本还觉得自己摔得浑身都疼,可跟燕无羁一比,身上那点伤竟算不得什么了。
“还不脱?”燕无羁问。
“……”
“湿衣裳一直穿着,只会更冷。”
谢安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站起身。手刚搭到腰间,察觉燕无羁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动作一顿:“你别盯着我看。”
燕无羁立刻转过头,低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谢安歌这才脱下外衣。剩下中衣时,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脱了。反正荒山野岭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燕无羁背对着他伸出手。
谢安歌把衣服递过去。
燕无羁接过来,又找了几根树枝架在火边,一件件搭上去烘。
谢安歌则挑了个离他稍远的位置坐下。
两人赤着上身,隔着一小堆火面对面坐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燕无羁身上还带着一些干饼和肉脯。
谢安歌接过燕无羁递过来的肉脯,脑子里仍旧昏昏沉沉的,也懒得去想他们如今到底身在何处,只偶尔低头咬上两口。
可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块,他便递了回去。
燕无羁接过来,三两口便吃完了。
火一直烧得不旺。柴火受了潮,烧起来烟很大,燕无羁时不时便要低头拨弄几下。谢安歌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最后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慢慢挪到燕无羁身旁。
“冷。”谢安歌轻声说。
燕无羁看了他一眼,将最先架在火边的外衣取下来。衣服已经半干,被火烘得暖暖的。他披到谢安歌肩上。
谢安歌攥住衣襟,整个人终于暖和了一些,又看向仍旧赤着上身的燕无羁。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
谢安歌没说话。他的视线又落到燕无羁肩背那些伤上。
过了一会儿,他把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扯下来,转手盖到燕无羁身上,随后往旁边挨了挨,主动拉过燕无羁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就这样吧。”
燕无羁低头看了他一眼。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最后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谢安歌没有挣开。
燕无羁身上很暖。他靠了一会儿,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他们还能不能走出这片山林?身上的干粮撑不了几日,他们甚至连自己如今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
还有他的药。从山道上滚下来的时候,随身带着的东西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断了药以后,身上的老毛病似乎又有些犯了,头也一直隐隐作痛。他还能不能找到那个隐医?
可谢安歌什么都没说。这种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往燕无羁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后来衣服烤干了,谢安歌也没有醒。
燕无羁替他把衣服重新穿好,又将火堆拨旺了一些。夜里,两个人穿着烘干的衣服,燕无羁靠着岩壁,谢安歌缩在他怀里,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第二日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谢安歌睁开眼睛,一时还有些恍惚。身后暖得很,岩石凹处外更是阳光大好,与昨日阴雨连绵的天气简直判若两日。
他们竟真的熬过来了。
谢安歌动了动身子,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他睡得迷糊,下意识伸手往后摸了一把。
身后的呼吸蓦地重了。
谢安歌一顿,又摩挲一下。掌心里的东西似乎也跟着起了变化。他僵了片刻,再想到那东西所在的位置,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猛地收回手,从燕无羁怀里站了起来。
燕无羁也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谢安歌瞪着他,脸色一阵红,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到底没骂出来。
燕无羁默默移开视线。
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谢安歌先开了口:“今天往哪走?”
燕无羁原本还偏着头,听他主动转了话题,也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昨日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下面有条溪。我们顺着水往下游走。”
第二日走得并不顺利。
山中没有正经的路,两人只能大致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下游走。遇上乱石和陡坡,便绕到稍高一些的地方,再重新找回水流。
傍晚时天色又阴了下来。好在这一次运气不错,雨刚落下没多久,两人便找到一处不深的天然岩洞。
衣服没怎么湿,生火也比前一晚容易许多。等火升起来,谢安歌已经能若无其事地挨着燕无羁坐下,最后甚至自己往他怀里靠了靠。
临睡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燕无羁。”
“嗯?”
“你今晚别再拿你那东西硌着我。”
燕无羁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谢安歌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燕无羁原本还没什么反应。偏偏谢安歌这么安分乖巧地坐在他怀里,身子紧贴着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瞪这一眼。
燕无羁呼吸一滞,那处立刻就有了反应。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免得碰着谢安歌,又把人惹恼。
好在谢安歌似乎毫无察觉。没过多久,他便靠着燕无羁的胸膛睡了过去。
到了第三日,两人终于开始发现人的痕迹。
先是树干上几道旧斧痕。再往前走,地上渐渐出现了一条不太明显的小径。附近还有腐烂的木桩、废弃的绳套,以及一些明显被人砍过的枝条。
燕无羁看过以后,便知道附近应该有猎户活动。两人顺着那些痕迹又走了一段,果然找到一处供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
几根粗木搭成棚架,一面靠着山石,另外三面用树枝、木板和茅草勉强围住,顶上的茅草已经塌了一角。
破是破了些。至少能遮风挡雨。
到了这时候,燕无羁随身带着的干饼和肉脯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去附近溪里折腾了许久,用小刀削出来的木叉弄回两条不大的鱼,处理干净以后架在火上烤。
鱼烤熟了,燕无羁先递给谢安歌一条。
谢安歌咬了一口。
难吃。没盐没油,甚至还带着腥味。可总比饿着肚子强。
谢安歌勉强吃了半条,觉得胃里有了东西,便怎么也吃不下了。
剩下的照旧进了燕无羁肚子。
下午两人又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燕无羁手里除了几根枯枝,还多了几个从附近摘来的野山楂。
谢安歌拿了一个,咬下一口。果肉又薄又酸,还带着些涩味,只有熟透的地方勉强能尝出一点甜来。他皱着眉,到底还是慢慢吃完了一个。
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又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大雨便落了下来。好在没有刮风。雨水顺着窝棚残破的檐角不断往下淌,打得外面的枝叶沙沙作响。
谢安歌和燕无羁并肩坐在木板上。谢安歌便自然而然地往旁边靠了靠。燕无羁也没有说话,抬手将人揽进怀里。
两个人贴在一起,看着外面的雨。
第29章 有些事,做不得
窝棚里,谢安歌取出一颗野山楂,伸到棚外借着雨水洗了洗后递给燕无羁。待燕无羁接过,他又给自己洗了一颗。低头咬了一口,顿时皱起眉:“真酸。”
燕无羁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我这个甜。”
“甜的给我,我这个给你。”谢安歌随口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燕无羁回应。他觉得奇怪,便仰起头,“你����”
话音忽然停住。
燕无羁正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本就挨得近,谢安歌这一抬头,鼻尖几乎擦过燕无羁的下巴。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棚顶上,两人谁也没有动。
谢安歌望着他。
燕无羁的目光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他本该移开视线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燕无羁慢慢低下头。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谢安歌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到再往前一点,两个人就真的要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