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乔木玳玳
文正一的动作轻盈而稳健,树枝在他脚下轻颤,他巧妙的挑着位置,避免萧瑜被树枝划到,每一步踏下,都带着轻微的、令人心安的木质回响。
萧瑜侧头看着文正一,浓密的树冠在他们脚下铺开,如同深绿色的海洋,越向上,枝叶的遮蔽感逐渐减弱,阳光从侧面、上方穿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斜长的、温暖的金色光柱。
文正一停了下来,笑着看着萧瑜,“王爷,准备好了吗?”
萧瑜勾唇一笑,“好了。”
文正一揽着萧瑜的手一紧,向上一跃,停在树冠最顶端一根极粗,几乎平行伸展的巨大枝干上。
毫无遮挡的壮阔景象扑面而来,整个圣医谷被尽收眼底,像一幅巨大的、被夕阳点染的画卷,远山层叠,天际辽阔,夕阳毫无保留的泼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温暖。
萧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圣医谷,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萧瑜又笑了,清越的笑声从他喉间发出,文正一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萧瑜这样的笑声,也是第一次看到萧瑜这样的笑容。
纯粹,剔除了所有尘世的杂质,没有矜持,没有算计,没有一丝阴霾,只剩下纯粹的、被山河美景侵染的、源自生命本真的欢悦,明亮、飞扬、鲜活、无拘,比这山河美景更令人移不开眼。
原来以前的王爷,是这样的。
文正一的眉眼慢慢变柔和,此刻的守护与分享,便是他心中最圆满的风景。
夕阳终于吻上了远山的峰巅,他们并肩坐在树巅,两只手叠放在一起,身影在迅速变幻的天光中,从明亮的剪影渐渐融入温柔的暮色。
“我三哥对我很好,在众多皇子中,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三哥,因为三哥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算计。”萧瑜看着远方的天幕,声音平淡而轻柔,“她的母亲是周清芸,也就是现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丫鬟月茹,周清芸一直没有孩子,便设计了父皇和她的丫鬟,想以此固宠。”
“父皇那样的人,怎容得别人算计,但周太傅是父皇的老师,也是兄长的老师,他不能不给太傅面子,所以,所有的罪责都到了月茹身上,周清芸也怪罪她,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打入了冷宫。”
“三哥是在冷宫出生的,父皇那时已经开始忙于抵御外敌,无心后宫之事,母后本是将门出生,跟着父皇去了战场。”
“这仗一打,便是十年,月茹去世,是天启史上,唯一一个诞下皇子却没有任何封号的女人,虽然最后追封了,但是,尸首都找不到了。”
“知道父皇为什么这么宠我吗?”萧瑜笑着看向文正一,文正一想了想,“因为王爷好看又有......皇上好像不缺钱。”
萧瑜抬手点了一下文正一的额头,“因为我是天启安定下来,其他国家对天启俯首称臣的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再加上,我父皇和母后感情一直很好。”
文正一点头,“在安远帝眼中,王爷就像新的天启,一点一点成长,也越来越好。”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执着的想把皇位给我。”萧瑜无奈的笑了笑,“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无法无天。”
文正一歪着头看了看萧瑜,“不会,我知道安远帝和文德帝,他们不会宠坏孩子,王爷很好,再怎么被宠,也不会无法无天。”
萧瑜看着他,“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我只会实话实说。”文正一道。
萧瑜笑了笑,“我小时候贪玩,整个皇宫都被玩遍了,于是,我就对冷宫产生了兴趣,也因此发现了被父亲遗忘在冷宫的三哥。”
“那时我才四岁,我闯进冷宫,那天,冷宫刚好死了人,尸体躺在院中还没处理,一双眼睛瞪着我,我那会还不懂生死,没见过尸体,就觉得吓人,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手很凉,声音很轻很温柔,他说,‘别看,闭眼,过会就好。’”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院中的尸体应该已经被侍卫抬走了,我回过头,他就蹲在我身后,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后来我的嬷嬷跟我说,他是我三哥,我就经常跑去找他,他说这不是皇子该待的地方,我就闹到了父皇那,把他接了出来。”
“他吃得不好我闹,穿得不好我闹,不能听学我闹,被人欺负我也闹。”萧瑜笑了笑,“那段时间,皇宫里的人特别怕他,我给他说,在我这,三哥是我的家人,很重要,我不许任何人看不起他。”
圣医谷的点点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墨玉盘中的星子,文正一侧过身,朝着萧瑜伸出手,“王爷,我不太会安慰人,要不要抱一下。”
萧瑜笑着主动靠了上去,“等把影子处理了,带我闯荡江湖吧,我想多看点风景,我还想,再挑战一下江湖榜。”
“你说,我能进前十吗?”萧瑜突然问,文正一皱眉想了想,点头道:“能。”
萧瑜坐直身子,挑眉看着他,“你确定不是在哄我?”
“没有。”文正一认真道:“我能拿到参赛名单,我提前去把比王爷厉害的人都揍一顿。”
“......”,萧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不可以。”
第142章 跳树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萧瑜扯过被子盖住文正一,穿好衣服起身开门,陆潇眼带淤青,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是不是不爽,不爽就对了,我一宿没睡,你们还想睡足觉,做梦。”
“王爷。”文正一迷糊的坐起身,被子往下一滑,萧瑜回过头,搭在门上的手往前一推,卓然眼疾手快的抓住陆潇的领子往后一提,门咚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陆潇动了动鼻子,好险,差点就被撞了。
“死鱼,有了相好就不管你哥了,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你和文正一能这么顺利吗?”陆潇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屋里冲,卓然赶紧抱住他的腰,陆潇不满的挣扎道:“是谁,在你冲动的时候制止你,是谁,在你犹豫的时候鼓励你,又是谁在他要走的时候忽悠他留下。”
“是你,是你,都是你。”卓然一使劲,直接将人捞起来,“陆哥,原来你一晚上不睡还能这么精神。”
陆潇一顿,抽出腰间的扇子开始敲卓然,“我让你看书,让你看,你这脑袋不开窍就不开,一开全是我画的东西。”
卓然笑了笑,“我就是看的你画的,你都辛苦画了,我一定会办到的。”
陆潇嘴角一抽,他今天就抽空把那些画册全部烧了。
门再次打开,文正一皱眉看着陆潇,“陆医师,原来你是忽悠我的。”
陆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就听到这一句,你说说,王妃月例是不是很高,是不是有人刺杀你,你想想我有骗你吗?”
文正一认真的想了想,“没有。”
“我说你是最适合小鱼的人。”他转头看向萧瑜,“你问问,是不是?”
萧瑜笑道:“是。”
卓然放开陆潇,朝着萧瑜行礼,萧瑜打断他,“我说过,在外面不用。”
陆潇走到文正一面前,“看吧,怎么能说我忽悠你呢?”
文正一看着他,“可是,是陆医师你自己说的。”
“你能不能不这么较真。”陆潇道。
文正一点头,“我懂,陆医师,要给你一个台阶下,我不较真了,你下吧。”
陆潇瞪向文正一,“有你这样给台阶的吗,还特地点出来,你是怕我看不到吗?”
“嗯。”文正一点头。
“......”,银针在陆潇指尖一晃,卓然赶紧上前抱住人,“你这样,纯纯是在给文正一送钱,你看他眼睛都亮了。”
“没事,我有钱,我天天丢,总有一天能扎到他。”陆潇使劲跳了跳,文正一看着他,“真的不能换成金针吗?”
“......”,陆潇动作一顿,萧瑜斜着眼睛看着他,“大清早火气就这么重,怎么,欲求不满?”
“......”,陆潇这下彻底泄了气,他回头抓住卓然的衣领,使劲晃了晃,“上啊,揍他们。”
卓然抓住他的手,“陆哥,冷静,我打不过文正一,还欠了王爷二十年的工钱。”
陆潇面无表情的看着卓然,“那你能做什么?”
卓然拍了拍他的背,“劝你看清现实,去吧,说正事,然后我带你回去补觉。”
陆潇认命的走进屋子,拿出一瓶药水放在桌上,“这是那个文身所用的药水的味道,很淡,这里是这个味道的加强版。”他看向文正一,“青蚨坊追踪,好像可以靠气味。”
文正一点头,“两种,一种是青蚨印,这种能百分百无误的追踪,但是种下青蚨印,内力耗损很大,需要恢复;第二种,便是青蚨寻味,但如果这个味道很常见,就不好办了。”
“那我们运气贼好。”陆潇笑了笑,“这个味道很独特,因为这个味道,有毒。”
萧瑜眉头一皱,“你确定有毒?”
“放心,不涉及性命。”陆潇看了看他,“他还没残忍到这一步,这种毒,本身没什么特地的作用,但和另外一种味道混合吸入,能让人神智受到刺激,对施令者产生极强的服从感,会认同他的话,认同他的行为,从而忠于他。”
“这也是我师父给我说的,之前影子里就流行这么一种毒药,不过那种很夸张,会放大人的欲望,使自己不受约束。”
萧瑜垂眸想了想,“他的确喜欢熏香,身上常年带着一种特殊的药味。”
陆潇看着他,“已经认定是他了?”
萧瑜笑了笑,“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当时刺杀我的命令应该不是他下的。”
陆潇看了看他,上前拉过他的手号了号脉,“比我想的要淡定,我还怕,卓三过了又是他,你又要消沉一段时间。”
“你试试从近百米高的地方直直的跳下来,什么烦恼都没了。”萧瑜转头看向文正一,昨天文正一带着他从古树上下来的方式很直接,垂直往下跳,不过也不是这么直直的落下,文正一找了许多刁钻的落脚点,偶尔用脚尖点上一下。
文正一开心的看着萧瑜,“那以后王爷有烦恼,我就带着你回无名山跳崖。”
陆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们这爱好挺独特的,活着是刺激,不拘一格,死了就是殉情,感天动地。”
萧瑜无奈的笑了笑,“我一点也不想。”
“不过,圣医谷哪有这么高的地方。”陆潇问。
“你师父院子里的那棵古树。”文正一道。
萧瑜一愣,“我们昨天去的是医圣前辈的院子。”
文正一点头,“怎么了?”
陆潇嘴角抽了抽,“也只有你了,我都没敢去爬过那棵树。”
“可以去看看,风景很好。”萧瑜道。
文正一想了想,“小卓然可能上不去,要不要我带你们?”
“好啊。”陆潇开心道:“怎么说我也是少谷主,圣医谷的每一处观景点,都应该有我的身影。”
卓然拉过陆潇,“王爷,那我先带他回去休息,吃过晚饭我们再去。”
“好,晚上吃饭叫上卓一他们一起。”萧瑜拉过文正一,“明日我们出发,去找师妹。”
太阳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刺目,文正一一手抱着萧瑜,一手拉了拉腰间的绳子,卓然抱着陆潇快步往上,这个比起无名山的断崖,已经好跳多了,顺着绳索往下,卓二扒着卓一的肩,“大哥,你是不是不行了。”
卓一冷冷的看着他,刚才吃完饭,王爷他们说要看风景,这货非要凑热闹,偏偏他头脑一热,还答应了。
卓四歉意的看着卓五,“小五,其实我原来可以自己跳的。”
卓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往上一跃,直接超过了卓一,卓二立刻拍了拍卓一的肩膀,“大哥,快快,超过他们。”
卓一一咬牙,奋力往上追,陆潇低头看了看,“他们在干嘛,比赛吗?”
卓然轻轻一笑,“比赛?我是亲卫长,怎么可能输给他们,陆哥,抓稳了。”
......
陆清晏坐在屋里,听着院中古树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皱眉抬头,怎么这么喜欢爬树,昨天来两个,今天来一堆。
文正一带着萧瑜坐到昨天的位置,没一会,其他人也跟着上来了,景色还是昨天的景色,却热闹了很多......
夜幕降临,凉风袭来,陆潇满意的站起身,拍了拍卓然,“差不多了,带我下去吧。”
卓然低头看了看,“视线不好,有些困难,时间可能花的有点久。”
文正一点头,“所以我们昨天是直接跳下去的。”
卓二诧异的看向文正一,“王妃,上来之前,你怎么不先说一声。”
文正一想了想,“你们没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