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乔木玳玳
县衙，临时搭建的露天药房里，陆潇盖上药罐的盖子，抬头看了看卓然，“不放心你就过去。”
卓然摇头，“我守着你，王爷身边有文正一，卓一他们，还有文姑娘和她的手下，但你只有我，我也不放心你。”
陆潇顿了顿，随即笑道：“小卓然，你娶媳妇的钱存了多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卓然帮忙把药材分开，“我是帮卓裕存的，好歹我早出来一小会，怎么也得先照顾弟弟。”
“那你不找媳妇了？”陆潇问。
“找啊。”卓然看向陆潇，“等我遇到合适的姑娘，我一定告诉你们。”
陆潇面色如常的看着他，突然笑了，“好，快，拿碗来，一起帮忙把药分下去，我去施针。”
阴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了，夏季的日头总是要长一些，白花花一片，像烧熔的银子，泼洒在这片被天灾人祸同时光临的土地上，空气里浮动着令人窒息的浓稠热浪，混杂着汗馊、呕吐物腐烂的酸臭。
陆潇跪在肮脏的泥地上，素色的衣袍下摆早已被污秽侵染成灰黄，卓然把药给一个病人喂下去，转头刚好看到陆潇跪在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童旁边，他微微垂首，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盖住了紧蹙的眉峰。
“忍一忍。”陆潇的声音极低，像一阵拂过枯叶的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蜷缩着的小男孩缓缓放松下来，陆潇轻轻一笑，“别动，哥哥现在来帮你赶走病魔。”他指尖微动，银针迅捷而精准的刺入男童颈侧，针尾轻轻一颤。
“还哥哥。”卓然瘪了瘪嘴，“这年纪应该是叔叔好吧。”
“卓大人。”如烟轻轻喊了一声，卓然回头看向她，“如烟姑娘，怎么了？”
如烟指了指新抬进来的病人，“他也感染了，院子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卓然回头看了看，“往屋子里放，所有的空屋子都用上。”
“卓大人，这里又来一个。”
“好。”卓然上前，帮着把人抬进后院，走上台阶，他回头看了看陆潇，陆潇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正温柔的摸着男童的头，卓然回过头，抬着人进到屋中......
刀刃碰撞的声音从县衙不远的地方不断传来，陆潇把糖放到男童手上，起身看着客栈的方向。
萧瑜转身挡下杀手砍下来的刀，文正一跳起一脚将人踢开，他冲上前反手执剑，一剑割向对方的咽喉，萧瑜看着文正一的背上的猩红眉头皱了皱，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不过，杀手的数量，好像没有增加了，文姑娘说的高手和蛊人，似乎也还没来，是出了什么变故？
“师兄，我来。”文正心长鞭扔出，将文正一面前的杀手往自己这一拉，萧瑜跳过去将文正一护在身后，“杀手没有增加了，你别动手了。”
“可是王爷......”
“没有可是。”萧瑜回头看了看他，“你再动手，动一下，我扣你一个月的月例。”
文正一执剑的手一顿，接着快速将剑插回剑鞘，“王爷，杀手怎么没有增加了？”
萧瑜摇头，“等打完之后，你师妹会去查的。”
“哦。”文正一应了一声，“王爷，你是不是猜到我师妹的身份了。”
“嗯。”萧瑜谨慎的盯着前方，“陆潇昨天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可是陆医师不是否定了？”文正一问。
“那是他蠢。”萧瑜见一个杀手朝他们打来，正要迎上去，结果那人的腰被一条熟悉的软鞭缠上，文正心用力一拽，又将人拉了过去。
萧瑜干脆放下剑，“哪个女孩子会喜欢青蚨那种丑虫子。”
再过了一会，最后一个杀手被卓一几人捉住，“王爷，在这审还是带回去？”
萧瑜收起剑，“不用留活口，不需要。”他拉过文正一，“走，回去上药。”
两人回到屋中，萧瑜关上门，“其实你师弟的身份我也猜到了，江湖上最神秘的两大组织，青蚨坊，雷音阁，我开始以为，你是雷音阁的阁主。”
文正一褪去上衣，“那王爷猜到我的了吗？”
萧瑜拿出药瓶和伤布，“怎么，不打算主动坦白。”
文正一摇头，“王爷，我没法坦白，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萧瑜拉着人坐下，取下文正一身上的裹伤布，文正一继续道：“我只知道，我是这柄剑的主人，但是这柄剑的用法，是我自己摸索的，它的名字，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文正一正要去拿手上的剑，萧瑜拉住他，“先上药。”
“王爷不好奇？”文正一问。
“没那么好奇。”萧瑜看着裂开的伤口，眉头皱了皱，他轻轻吹了吹，“管你什么身份，我只在意一个，那就是本王的王妃，其他的，你随意。”
“而且，我觉得时机到的时候，师父会告诉你的。”
文正一皱了皱眉，“王爷，我觉得，师父说不定忘了。”
北门，无痕诧异的看着文壬，“你说你忘了告诉他了？”
“这可不怪我。”文壬看向无痕，“我家正一啊，可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十四岁他就和我打了个平手，出师了，当然，我肯定没用全力。”
陆清晏抿了一口茶，“多余的废话不用说。”
文壬白了他一眼，“当时他才十四岁，这么小的孩子，我把这个担子给他，太残忍了。”
无痕想了想，也是，陆清晏手上银针淬毒，数针一起扔向越过北门的杀手，那杀手身形一顿，直接从空中摔下来落到地上，没了气息，“你可以晚些再把剑给他。”
文壬一愣，“你能不能别说话。”
“那你别在我面前犯蠢。”陆清晏道。
“我答应正一，用归墟和同心蛊做他的出师礼，怎么能言而无信。”文壬不满道。
“你还有信用？”无痕拿出欠条，“你看看你欠了多久了？”
文壬凑上前，“这是什么？”
陆清晏看了一眼，“别让他凑太近，他会抢过来撕掉。”
无痕立刻转身，文壬扑了个空，“面瘫，我惹你了？”
“你没惹我，但你徒弟的相好惹我了。”陆清晏走到文壬和无痕身后，“高手来了，该你们了。”
无痕和文壬转身看着他，“你又不是打不过。”
陆清晏冷声道：“我是医圣，不喜欢伤人。”
文壬嘴角一抽，你刚才扔毒针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带犹豫。
第104章 为你而来
文正心敲了敲门，“师兄，方便进来吗？”
“嗯。”文正一应了一声，文正心推门进去，萧瑜已经帮文正一缠好了伤布，正在帮他整理衣服，文正一看着文正心，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我自己来就行了。”
“别动。”萧瑜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伤口再敢裂开试试？”
“王爷。”文正一无奈的看着他，“你又开始不讲道理了。”
文正心笑了笑，“师兄，你还是听话吧，好好养伤，后面应该都用不上你了。”
萧瑜拉着人坐下，“文姑娘有消息了？”
“嗯，南门那边，‘千蝉指’罗姑娘和暗阁的人在帮忙守着，慕少主和姜少盟主带着慕家和武林盟的人守在山上，至于北门，师兄，师父来了。”文正心笑了笑，“正道来了消息，说是师父说让你好好赈灾，受伤了就别打架了。”
文正一一愣，文正心笑着看着他，“师兄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交了不少朋友呢。”
“我没想到大家会来。”文正一心中一片暖意，“我会记下的。”
萧瑜笑了笑，“正一，我觉得，我可能猜到一些了。”
文正一转头看向萧瑜，“什么？”
萧瑜拿起桌上的归墟，“文姑娘可知道这把剑的用途。”
文正心摇头，“我只知道，原则范围内，青蚨坊需有召必应，尽力帮助这把剑的主人。”她顿了顿，“雷音阁也是。”
文正一诧异的看着萧瑜手上的归墟，“锵”的一声，萧瑜把剑拔出，“我如果没猜错，武林盟，慕家，甚至圣医谷，千面狐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正一，师父并不是忘了，而是比起单纯的用归墟站在高处来号令江湖，师父更希望，你是通过其他的方式，融进这个江湖当中。”
文正一反应过来，“所以师父才会给我安排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萧瑜点头，将剑插回剑鞘，“之前，‘青蚨坊’、‘雷音阁’和‘归墟’之主，都是师父一个人，青蚨收集情报，雷音掌罚，而归墟，合则镇邪，分则诸恶，本就是终结之意，我也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穷了。”
“我也猜到了。”文正一道：“师父不会赚钱又要养一大群人。”
萧瑜拉过文正一的手，“你也不会赚钱。”
“王爷，聊正事的时候，能不能不提这件事。”文正一道。
“好。”萧瑜笑了笑，“不过，你不用养一大群人了，因为师父为了你，亲自培养了最神秘的‘青蚨坊’坊主和‘雷音阁’阁主，再让你去偶然结交了你的这些朋友，师父知道这个担子很重，所以想让你承担的轻松一些。
文正心低头想了想，“原来是这样，师父真偏心，不过，还好师父偏心。”这样，她和正道才有机会帮师兄分担这份责任，她笑着转身，“你们继续，我去看看陆医师那边。”
门又被文正心关上，文正一低下头，把萧瑜的话仔细想了一遍，“王爷，你真厉害，原来，师父不是不靠谱。”
“是的，师父很厉害。”萧瑜把归墟放到文正一手上，“这次来帮忙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因为它来的，你的朋友，都是为你而来。”
文正一一下就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以往都要明显，他语气轻扬，带着欢愉，“王爷，你这样说，我很开心。”
萧瑜受文正一感染，语气也跟着愉悦起来，“有多开心？”
“开心到觉得王爷越发好看，想亲一下王爷。”文正一道。
萧瑜轻笑出声，主动往前凑了凑，“任君采撷。”
文正一手搭上萧瑜的肩，突然又问：“王爷，那师父这次让我下山赚钱，是为了结识你吗？”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你师父手上真没钱了，揭不开锅了。”萧瑜道。
“我也觉得。”文正一又道：“王爷......”
“文正一。”萧瑜冷声打断文正一，“你到底还亲不亲。”
文正一本想说，那股开心劲已经过了，没那么想了，但看着萧瑜越来越黑的脸，他不敢说，还是，亲吧......
次日清晨，卓一匆匆跑进县衙，“陆医师，艾草有了，药材也到了。”
陆潇噌的一下站起来，卓然跟着起身，他微微动了动肩膀，发出一声吸气的声音，陆潇侧头看了看他，“小小年纪，身体就这么僵硬了？”
卓然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的头太重的话，我的肩膀会这么酸吗？”
“我的？”陆潇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地方，“我昨晚是靠着你睡的？”
“不然呢？”卓然拿起剑往外走，“不用谢，我尊老而已。”
“臭小孩你......”
“陆医师，大人刚才一直扶着你的头的。”卓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