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今日来摆摊卖野菜的人更多了,白屿本想着去街头寻个摊位的,没成想找到了街尾都没寻见。
只好去了冉家铺子,自从朝姑娘成亲后两人还没见过呢。
朝姑娘也想白屿的紧,见着他来了,欢喜的眼睛都弯起了,高兴道:“我说你怎么还没来镇上呢,今儿就来了。”
白屿将背篓篮子放在铺子门口,这才起身瞧她,只见已为新妇的朝姑娘穿着一身桃粉衣裳,发髻挽成了妇人的合欢髻,鬓着白屿送她的鸢尾绢花,斜斜的插着一支银簪子。
“今儿再瞧你,果真是有些不同了。”
朝姑娘咦了一声不明白他的话儿,白屿笑道:“更娇艳了!”
“��,屿哥儿,你现在也会打趣人了!”朝姑娘作势要来挠他的痒。
两个人哄闹了一会儿,冉渠从铺子外回来了,他刚刚去给镇上的酒楼送粮去了,见到铺子里白屿也在,忙道:“可是来了,朝芳念屿哥儿你好一阵子了,川远哥可来了”
不愧是两个好兄弟,朝姑娘念着白屿,冉渠念着程川远呢。
“没来,他今儿上山去寻山货了,我是来镇上摆摊卖野菜的,哪知道今日镇上摊子太多,倒是没寻着地方摆了。”白屿回道。
朝姑娘忙道:“那就摆我们铺子门口,正好来买粮的人都能瞧见。”
白屿点头:“我正有这打算呢。”
朝姑娘撸起袖子帮白屿在门口铺起了摊子,野菜都还沾着露水,根系洗的干净,她知道白屿干活儿向来细致。
摊子铺好后,米铺子里也来人了,她如今正在学算账,免不得要多跟在冉渠后面瞧瞧。
白屿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招呼摊子足够应付的过来,便让她放心去学账。
没一会儿从米铺里出来了一个妇人,篮子里装着几斤米,余光瞥见了白屿的摊子,便蹲下身来问道:“夫郎,野菜怎卖你这水芹倒是新鲜的很,西洋菜也好。”
白屿拿了稻草回道:“三文一斤,我在镇上卖过野菜了,都说我家的好,我是天不见亮从地里挖的,放心,保管新鲜。”
今儿卖野菜的比买的人都多,指定是不好卖不说,价钱也往下降了。
妇人听后便捡了两把水芹,又捡了两把西洋菜,她原本想着买些枸杞芽的,但价格比普通野菜要贵,得七文一斤,想了想还是没舍得。
送走了妇人,后面的顾主陆续来了,冉家铺子在街中显眼的位置,自是有上回买过野菜的顾主瞧见了他,知道白屿的菜干净又新鲜,便走过来要了些。
等朝姑娘忙完出来瞧的时候,白屿的野菜只剩下几把了,索性就收了摊儿,对她道:“给你们留一些,带回去炒来吃,这时间正是吃这些的时候呢。”
依他们两人的情意,不会为了几把野菜谈银钱的,朝姑娘一口答应了:“行,我带回去炒来尝尝,你今儿野菜倒是好卖。”
白屿收拾着称杆竹篓,边回她道:“好卖是好卖,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卖了,这样价格越来越低不说,怕是后面都没人买了。”
朝姑娘拉着他商议道:“我打算做个早食铺子,就在米铺边上,卖些面条馒头类的,你要不跟我合伙儿”
白屿思忖了一会儿,想着自个儿不住在镇上,每日来往奔波不说,他还有自个儿院子里的活计要做,家里的牲畜都要养起来,要是买了地,地里的活计也丢不得,还是拒绝了。
“我倒是想,只不过我确实没甚时间,家里的生计丢不得,还指着今年种了粮好囤粮仓呢。”
朝姑娘也不强求,叹了口气:“我是没你那手艺,若是我手艺好也不愁味道的事了,阿娘说实在不成,让我去跟馆子里的大师父学学手艺。”
白屿笑了笑,出主意道:“也不是一定要开早食铺子的,你厨艺绣工不佳,但你做陶却有两分灵性,你忘了,在酒楼那会儿你用泥巴捏的小人儿浑像个真的不说,你还用泥巴在灶膛里烧了几个碗呢,朝姑娘,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学学这门手艺,虽是整日跟泥巴打交道,脏了些,但是个实在手艺呢,谁家不用碗的,你若是学会了做陶,开个物美价廉的陶器铺子,保管生意好呢。”
朝姑娘一听,眉头都高起来了,一拍既合:“屿哥儿你说的对,我既不擅长厨艺,作何一定要开那早食铺子,做个妇人最常见的厨娘,我可以去学做陶啊,我喜欢那个营生,我也不怕脏,我可以学的很好!”
白屿替她高兴道:“你准能做个陶匠的!到时候给我烧制一套好碗!”
“那一定的,学出来后我做的第一个碗就送你!”
眼见已经是晌午,朝姑娘定要请白屿吃午饭,白屿也不同她客气,跟着她就去了,两个人去了镇上的饭馆子。
白屿本想着点两碗面条吃就成,朝姑娘如今攒了些私己,才不仅请白屿吃碗面条呢,她对自个儿抠搜,但对白屿是极大方的。
张嘴喊来了店里的跑堂,就要了一个酱汁肘子,一盘旋炙猪皮肉,两盘大肉定是够她们二人吃了。
“怎点这般贵的肉,吃碗酱肉面条就够好了。”白屿心疼道。
朝姑娘爽朗一笑:“今儿咱们好好吃肉,这还是我头一回坐在饭馆子里呢,屿哥儿你是不是也第一回”
白屿点了点头:“好像正经坐在饭馆子里是头一回,平日里都是在摊子上吃一口。”
程川远也提过带他来镇上的饭馆子里吃一顿,但他心疼银钱,家底并不富足,他不想那么奢侈,便作罢了。
今日倒是朝姑娘带他来了。
一整个酱汁肘子上了桌,浇汁均匀地浇在肘子上,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点缀,吸一口都是浓浓的肉香,不用尝都知道味道定好。
朝姑娘给白屿递来了筷子,爽利道:“吃,今儿就咱两个,大口吃肉!”
白屿接过筷子,也不拘泥了,笑道:“吃呢,我还没尝过饭馆子里的这种大荤肉呢!今儿沾你光了。”
要不说人是开饭馆子的呢,汤汁红亮,肘子炖的软烂脱骨,筷子一戳就散开,裹满红油酱汁的肘子肉皮软糯,口感一抿就化,肥肉不腻,瘦肉吸满来汤汁一点都不柴,饶是白屿也远远没这手艺 。
白屿和朝姑娘二人吃的嘴角都沾上了红油,伙计这会儿将刚炙烤好的猪皮肉又端上了桌。
三线五花切成厚片,抹上了秘制香料,在火上炙烤熟透,再撒上盐,胡椒等调料,端上桌的时候,油脂都还在滋滋作响。
白屿夹了一块儿,猪皮烤的焦脆,肥肉充满着油脂香味,柴火味浓郁,咬透后,酱料味就裹着肉香在嘴里爆开了,好吃的让人咬舌头。
两人放下筷子的时候,两盘肉菜已经全部进了肚子,盘子里只剩下肘子的骨头,白屿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朝姑娘跟着打了一个。
两个人对视一笑,朝姑娘摆了摆手:“罢了,刚刚吃了人饭馆子大师父的好手艺,我是没那个脸去开早食铺子了,就听屿哥儿你的,学做陶去。”
她向来是个听劝的,随后喊来了店里的活计,今日这一顿饭花销来二百文,贵的白屿心疼,但确是实打实的好肉不说,味道也极好,吃的人极其满足。
用过了晌午饭,白屿便和朝姑娘分开了,都各自有事情要去做。
第123章
走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云雾村, 白屿没有直接回家,他准备明儿再去镇上卖最后一回野菜。
这两场春雨滋生了太多的野菜,让这东西也不稀罕了。
白屿不想再去挖那些常见的野菜了, 明儿天怕是背到镇上也没多少人瞧没人愿意买, 就算这两天的野菜好吃, 一两天下来也是烦了的。
白屿去了闵河边上, 寻了一片平坦的河滩, 远远瞧着没什么春色,连野草都没有长出多少嫩芽。
白屿寻的不是这地上长的,而是地下藏着的, 这几日的芦蒿才刚长出一指长,叶片稀稀拉拉,看着不如荠菜这些长得好。
但它藏在泥巴里面的根可是正嫩的时候。
这里的人爱吃嫩叶,等芦蒿长出叶子的时候, 掐去上面几寸的嫩叶, 因此这几天倒是没什么人来挖这嫩根。
白屿拿着小锄头蹲在河滩上撅着土,土壤被翻起,露出下面一根根嫩白色的长根。
根比芦蒿叶子更有味道, 拿回去炒来吃颇清香, 加上腊肉一起炒最是好吃。
白屿蹲在河滩地里,挖了约有两个时辰,一根根嫩芽将竹篓填满。
等到黄昏的余晖撒在河面上时, 金色的波光粼粼, 有白鹭在水面上扑打, 日头西斜, 村子里的炊烟升起,白屿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背, 这才背上竹篓往家回。
灶房里。
水芹菜炒豆干,野豌豆煎蛋,一锅红薯稀饭,便是今天的晚饭。
程川远还没有回来,想来他今日在林子里寻着货了,白屿坐到灶膛前清点今日的进账。
今儿的大头是靠枸杞芽卖出来的,价钱稍高,又深受人的喜欢,毕竟能吃这东西的机会可不多。
一文文点清楚,总共是两百零三枚,这钱今日没花销,算是攒下了,白屿将铜板放进陶罐里。
等着明日的芦蒿根一卖,就将这些散钱一块儿攒着做买鸡崽猪崽的本钱。
程川远推开院门儿回来了,白屿迎了出去,黑心肝比他还热情,已经摇着尾巴贴上去了。
“今儿可是寻着山货了”白屿站在灶房门前看着院子里正在卸竹篓的程川远问道。
程川远笑了笑,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竹篓翻倒在地,倾倒出了一座小山似的土货。
白屿呀了一声,赶忙上前去瞅,只见院子的地上堆满了带着泥土的根系块儿状。
程川远手上全是泥巴,去檐下的盆里洗手,边说道:“我往林子深处去了些,在向阳坡寻到的,那地方的黄精,芽头刚冒尖,用镐子顺着嫩苗往下一镢,便是一节节肥实的根块,同它长在一处的还有玉竹,这东西春天的根条长的细润,一挖就能起一串,灌丛那儿还有野山药,冬天在那处寻了不少,今天我又去顺着藤往下刨,就又挖出了一堆长条的山药,松树林里又寻到些土茯苓,我挖了一些回来,都是药铺愿意收的东西,能卖钱。”
白屿瞧见这么一堆东西高兴的很,两人一块儿进了灶房,白屿用锅铲盛着稀饭,说道:“我今儿去河滩上挖了一筐子的芦蒿根,明儿也拿去镇上卖,不过你比我厉害,这一大筐子抵我寻好几天呢。”
程川远的头发上,葛麻衣裳上还沾着不少枯叶杂草,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洗净了手就端起碗先吃饭,山里寻一整天了,肚子早就饿的不行。
白屿特意给他多盛了些米粒,弄的稠一些,好叫他吃了顶饿,自个儿多吃些红薯块儿。
程川远端着大土碗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碗,饿的有些发慌的肚子才得以缓解些,他夹了一筷子炒蛋说道:“我今儿瞧着林子里还有些木耳,菌菇的,也没来得及弄,山坡上的蕨菜抽芽了,各种山花也开了不少。”
白屿一听,连忙问道:“山上能采到蕨菜,木耳这些好野菜了”
村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这类野菜呢,这些东西才是值得上价的山货。
程川远点了点头:“约摸着差不多了,我回来的时候天又阴沉了一半,有几团乌云,今夜还是会下一场雨的,被这春雨一浇,地下的东西就往地上钻,蕨菜这些怕是过了明日就完全发出来了。”
白屿道:“那咱们明日去镇上将今日弄的东西卖了,后日就去山上挖土货。”
程川远沉吟道:“夫郎想跟着我一块儿去”
白屿坚决道:“我定是要跟着去的,你都说了林子里的木耳,菌菇,蕨菜这些全都出来了,那就是遍地的银子,我怎么能不去。”
程川远回道:“有是有,就是不在这半山腰的低处,若真在这些寻常地方,村里人早给弄没了,得往高山的深林子里去,但路途远,一来一回大半天就没了,我想着我后日上了山就不回来了,且在山上待上两三日再下山来。”
白屿也没犹豫,还是看着他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去,歇在山上就好,我又不是没在野外露宿过,想当初从祥云县来梁县的时候,我晚上就住在破庙或是林子里。”
程川远是不想让自家夫郎跟着自个儿这般受苦,但奈何白屿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从不听他的,他也不多说,便商定了。
“好,那就一同去,备足几天的干粮,保证吃喝,但家里可怎办”
家里还有鸡,还有狗。
白屿看了眼黑心肝:“给狗带上,黑心肝不是个孬的,带到山上去还能帮咱们呢,至于家里的那三只鸡,我去托江哥儿抽空来帮忙看顾一下,横竖也只有几天。”
程川远点头同意了。
用过了晚饭,两人就忙活了起来,今天挖到的野菜,山货都需要清理一遍,赶着明儿就去镇上卖了,这季节可真是不等人,时令的东西一天一个价。
白屿清洗着黄精笑道:“我今儿去饭馆子了呢,朝姑娘请我吃了顿大肉,一整个猪肘子不说,还有一盘猪皮肉,烤出来的,真香,吃的我一直打饱嗝呢。”
程川远看着夫郎脸上的笑和语气里隐隐透出的高兴满足,心里愈发心酸了,白屿跟了他,两个人竟都还没有去饭馆子里吃顿好的。
“等这回买了地,我们也去饭馆子里吃,夫郎想吃什么咱就点什么。”
白屿也不像以前那般处处心疼银钱了,如今他可算明白了,人辛辛苦苦的挣,偶尔也要舍得给自己花些才是,不然日子就这么苦着,连个甜头都没有。
“行,我听说馆子里的糖渍樱桃果儿最是好吃了,等下回我们去,我就要尝一尝。”
程川远记在了心头,“行,一定让夫郎吃上。”
两人清洗完一堆的山货,才熄了灯歇下,还没入睡,窗外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果真是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