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75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一枚枚铜板扔进小簸箕里砸出清脆的声音来,白屿数的格外仔细。

等程川远剁好了两大盆红薯的时候,白屿终于肯抬起头了。

“相公今日卖山药赚了三百二十文,柴火一捆是十四文,相公收了三百五十文,一共是六钱七十文,这里少了四十文,是咱们晌午花销来买面条吃了。”

程川远点点头:“是没错。”

白屿道:“我今日的米糖共赚了二两三钱,分给冉家一两一钱五十文后,再给朝姑娘分五十文,咱们家用了二十斤小麦拿来发芽,便是近两百文本钱,除开这些,咱们也是赚来一大笔,足有九钱银子呢!”

不得不说,还是他之前买的那车便宜粮食帮了大忙,否则用的二十斤小麦按照现下这粮食行情来讲,本金就要翻到近三钱银子,那赚头就只有半两左右了。

“咱今儿赚了足足有一两五钱三十文!”白屿边说边将银子和铜板分了出来,剩下的钱装进袋子里,等着大集结束后给冉家和朝姑娘的。

除此外,还得做个账呢,得写明儿今日米糖多少块儿,卖了多少钱,虽说冉家定是不会怀疑他私吞,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白屿还是觉得应该将账做的明白,好叫两家坦坦荡荡的搭伙做买卖。

程川远手法又快又麻利的剁着盆里的红薯,边笑道:“今儿一天抵得上埋头苦干好几月了。”

白屿在桑皮本上认真的画着图案,米糖这些字他不会写,只能画些图案,数字倒是跟着冉渠学会了几个。

“这摊子得好好摆呢,咱家开春置地的钱就指望着这几日大集了,相公你赶紧剁红薯,我去将屋里发好的小麦苗拿出来,今晚还得紧赶着再泡上几盆,否则后日要用的怕是紧赶不上了。”

两人摆了一天的摊子却也是不能歇息,要紧着做明日的米糖出来,横竖只累这么几日,但银钱却赚的多,自然是愿意辛苦几日的。

程川远麻利的将几筐红薯全剁了,白屿负责��浆,熬制,程川远帮着烧柴火。

两口子忙到快近子时,屋顶升起的炊烟才终于歇了。

恰逢前面儿的吴家,屋子的灯重新亮了,莺娘子带小斌子起来撒尿,他们家睡得早现下都睡醒一觉了。

无意中瞅见了后面程家传来的光亮,隐约能闻见一股香甜味,莺娘子披着衣裳站在茅厕门前,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抵御着寒风。

低语道:“两口子心这般齐,又肯下苦力,过不了多久日子定能好过起来。”

等吹熄灶房的油灯后,白屿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本来摆了一天的摊子,站的脚累腿肿,现下又做了两个多时辰的米糖,累的他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一回屋里,便直奔炕上,躺下后长舒了一声。

程川远回屋的时候,便看见白屿已经熟睡了,还有些轻轻打鼾能,想来是累的不轻。

他心里是极心疼的,只能想着明日定要夫郎多歇歇,他明日没有摊子摆,就能去帮着夫郎招呼买卖,让白屿多坐坐。

又打了热水来给白屿擦洗了脸和身子后,又轻轻的揉捏了一会儿白屿的小腿肚,收拾完这些,程川远才上了炕抱着白屿一起睡了。

大集连开三日,第二日白屿把自个儿做的豆渣粑也带上了,想着去集上卖一卖,若是没人要,大不了自个儿拉回来吃就是了。

没想着还真有人要,一位婆婆瞧见了白屿做的豆渣粑,买了五坨,说当年她小的时候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阿娘炒的豆渣粑,只是这近年百姓安稳,日子好过了些,卖豆渣粑的人就少了。

就这样,白屿顺手做的豆渣粑也卖了个空,虽一堆豆渣粑只卖得七十文钱,但有总比没有好。

白屿攥着这一小吊铜板对程川远道:“拿这钱去买上一根猪脚,咱们两改日吃顿好的!”

猪脚对农户人家来说,可真就是顿好饭了,这东西卖的比猪肉还有排骨都贵,谁家都是轻易不会买的,平日里大多都是酒楼买去。

夫郎都这般大方了,程川远便攥着铜板去集上的肉摊子那里买了一根猪脚回来,七十文还不够,又添了二十文。

白屿瞧着程川远手里用稻草捆着的猪脚,连带着蹄��,一大根呢,高兴的对旁边的朝姑娘说道:“后日摊子摆完,来我家吃蹄��!”

朝姑娘可不跟他们争这口吃的,知道白屿家里吃顿这般好的东西不容易,若是关系不亲厚,人才舍不得让你这口吃的呢,便道:“冉婶婶今日做了炖肉,我还是回去吃罢,你心意我是领了。”

白屿念着昨儿个遇见的赵二婶子,说道:“若是得空了,我给赵二婶子送一些去,正好去瞧瞧她。”

在酒楼的那段时间,赵二婶子可没少照顾他,这口肉他还是该给的。

朝姑娘点头道:“可惜我走不开身,过年就要成亲了,这段日子要紧着筹备,若是我没空去,屿哥儿你便替我捎上些东西提去。”

白屿点头:“行的。”

第101章

第二日大集便这么结束了, 白屿的米糖还是好卖,等快收摊的时候,蒋殷来了。

白屿还招呼着蒋殷吃米糖, 刚巧剩了些, 让他稍后带回去。

蒋殷道了谢:“屿哥儿念着我这个弟弟, 对了, 我找川远哥说说话儿。”

程川远见他表情凝重, 似有事的,便放下手里的绳子走了过来,白屿见状便不打扰二人, 继续收摊子去了。

朝姑娘是头回见蒋殷,不免多看了两眼,低声问白屿:“川远哥的表弟,就是你姨母家的儿子”

白屿收拾着长凳:“嗯, 叫蒋殷, 是个说话全办事妥帖的,如今在驿站当差呢。”

“哟,那是有点本事的, 酒楼子里跑堂的就够有两分人情周全的了, 这还是在驿站里,朝廷开的地方,那往来的可是鱼龙混杂, 免不得都是些官差吏人, 那得多圆滑灵巧才能办好这差事。”朝姑娘低叹道。

白屿点点头:“若是换了我, 怕是嘴笨的不知道怎么招呼呢, 是一般人干不好的差事。”

朝姑娘笑了下:“怕是月奉也高呢,也算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了, 娶妻了么”

白屿将箩筐叠放好后回道:“还没呢,说是不急,应当是还没遇上心仪的。”

“应当有许多姑娘小哥儿的相中,只是你相公这表弟不是个随意又花心的,才拖到这会儿。”

两人随意聊着这些话儿,这边蒋殷拉着程川远说了会儿话后,驿站那里还忙着,要紧赶着过去,便只能匆匆走了。

临走前白屿又塞了他一些米糖让他拿回去做零嘴吃,蒋殷知道屿哥儿待他真心好,也是一家人他就不拘礼了,拿了米糖就赶紧走了。

收好摊子,街上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留下一片狼藉的街面儿,菜叶鸡毛果皮真是扔的到处都是。

幸好这段时间晴天没下雪呢,否则能脏的人下不了脚,市集的几个洒扫正在清扫大街。

摆摊子的人都是给了税钱的,摆摊一天五文,官府管理市集的人收了税钱,就会安排人员来清扫市集,白日里衙门的官兵也要来及上巡逻维持秩序。

若是遇到买卖有纠纷,买家卖家断不清的官司,还可到集市后面儿的官桌那儿去,有文吏专门值守给人断买卖官司呢。

冉渠也来接朝姑娘了,他们二人正是情热缱绻的时候,视线交汇时都迸出些情愫,叫人瞧得捂嘴笑。

白屿轻笑着叫朝姑娘赶紧和冉掌柜的回家去,否则啊,怕冉渠急起来想赶他呢。

把冉渠打趣的脸红,抿着笑道:“阿娘找了裁缝来给制喜服,叫我赶紧带着朝芳回去量尺寸呢。”

朝姑娘原来叫朝芳,姓袁,但她厌透了自家的那个嗜赌无赖的阿爹,索性就舍了姓,叫朝姑娘了。

白屿便赶紧让朝姑娘跟着冉渠回了,看着两人并肩走远了,程川远和白屿也赶着牛车回了。

回家的路上,残阳把山染成一片熔金,漫山的枯树与茅草都镀上了暖红,云雾村就在脚下,翻过这座山就到了,整个村落都浸在暖光里,炊烟从各家灶口袅袅升起。

白屿坐在牛车上,看着旁边的程川远拿着竹条儿在赶牛车,夕阳的金光撒在他的肩膀上。

他开口问道:“蒋弟找你可是有事儿”

程川远原本是打算回了家再跟白屿说的,现下夫郎都问了,他自是不再藏话儿了,直言道:“蒋弟向来心思灵活,看事厉害,今日从驿站来找我,就是得知了消息来告知我的。”

白屿坐正了身体,忙问:“什么消息”

程川远挥着竹条打了一下牛屁股,牛车轱辘轱辘跑快了一些,沉声道:“蒋弟让我去衙门报名服冬役,说近来衙门应当会贴告示,征集一批劳力去修补河道。”

白屿:“好端端的去服冬役做什么,难道蒋弟听到什么消息了”

程川远点了点头,回道:“他是在驿站当差能听到不少消息的,说是昨儿个驿站里来了位武帐营的尉卒,他招待的人,又给上了热水,装了干粮,人瞧他机灵,给透了几句话,叫他家里有兄弟的,定要赶紧去衙门服个役,莫要拖了。”

白屿皱起眉头来,又听程川远继续道:“蒋弟觉得这事儿拖不得,连忙来寻了我。”

“这话说的怎就这么一句,倒是让人猜,不过说这话的是军营里的,那怕是........”白屿欲言又止,不知道他猜想的对不对。

程川远沉着嗓音道:“夫郎没猜错,这怕就是跟边境打仗有关系,这尉卒不好透露太多,人只说了一句话,又叫蒋弟万不可透露给其他人,只告诉家里兄弟就是,咱现下知道这事儿了,怕就不能当耳边风听听就过去了。”

白屿垂眼想了想,决定道:“相公得去,若是衙门招人服役,相公一定就去,虽说活计重工钱也少,实在不是个好差事,但既然蒋弟都透露了这消息,我们自然要重视起来,当个事儿办。”

程川远嗯了一声:“正是。”

两个人说着便回了云雾村,刚进村子就碰见了孙老夫郎提着篮子,里面装的刚磨好的一袋儿面粉。

白屿跟他打招呼:“孙老夫郎。”

孙老夫郎哎了一声,极浅的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屿哥儿啊。”

两家相交并不多,只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瞧着孙老夫郎瘦小孤伶的走远了,白屿低声说道:“瞧着孙老夫郎瘦了不少,背都比之前佝偻了。”

程川远并无太多感慨一来他不是个爱操心别家的,二来他实在与这孙老夫郎毫无交道,只知道他是个偏心端不平水的。

淡声道:“之前他家二郎一直让他们记挂着,如今人去了,支撑的念头垮了,精神气也不足了。”

白屿点点头:“听说他与大郎一家是不来往了,如今老两口自个儿单过呢。”

程川远道:“本就偏心着二郎,又因着二郎上吊的事情闹翻了脸,办丧事那会儿又逼着大郎一家出了银钱,算是彻底断了父子缘分。”

聊着闲话到了家,白屿捶着腰下了车:“好歹明日就算忙完了,今晚还得再劳累一下,我去随便做点饭咱打发了肚子就要紧着做米糖了。”

程川远已经去柴房开始搬柴火准备烧灶了,白屿进了灶房,看了一圈儿,觉得弄个咸肉土豆疙瘩汤快。

灶房的火升了起来,冷寂了一天的灶头渐渐有了烟火气。

这几天活重,因此胃口也大,白屿都能喝两碗疙瘩汤了,程川远更是饭量大涨,往疙瘩汤里拨了几勺辣椒油后,呼噜的喝了大半碗。

两个人用过饭后就要开始做明日的米糖了,又是忙到月上枝头才歇下,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便都沉沉入了梦乡。

最后一天的米糖摊子摆完,白屿和朝姑娘收拾了摊子后一块儿去了冉家。

程川远今日没和他们一起,独自去了衙门。

鱼柳巷里,冉阿娘坐在檐下缝衣裳呢,就瞧见白屿和朝姑娘回来了。

忙笑着招呼道:“哎呦,今日回来的比前两日早些。”

朝姑娘进了院儿大声回道:“今日大集到了尾声,人都散的早,今日的米糖没前两日多,快快卖了就回来了。”

“屋里有果子呢,是冉小子买的糯米团子和蜜饯干果,快端些出来吃罢。”冉阿娘向来大方,不心疼这些金贵果子。

朝姑娘爽朗大方的说了一句:“婶婶疼人。”便去屋里端果子去了。

冉阿娘笑骂着说她:“怎还叫婶婶的,等你回来一句阿娘要等半天的,我那日可要将改口红封包厚一点才行!”

白屿笑着看她两人斗嘴,顺手拿了一块儿蜜饯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好吃。

冉阿娘给白屿看她给做的喜服,上面用彩线绣着牡丹花儿,问道:“这喜服做的怎样我找隔壁雪娘子帮着绣的,我家这皮猴子,是个不会针线粗笨的,我只能找人帮着做,我再改改了。”

白屿仔细瞧了瞧,笑道:“绣的好看呢,活灵活现,朝姑娘穿上定是漂亮。”

朝姑娘从屋里沏了茶水出来,嗔道:“婶婶,我本就不爱这些针线活计,你若是叫我去做别的事 那我定是勤快能干的。”

冉阿娘疼她,无奈道:“许你不会,还不许我说你一嘴的么。”

白屿翻出账本,又拎出钱袋来:“这米糖摊子如今算是做完了,今日便把银钱分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