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冉渠忍不住又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朝姑娘,想了想,索性停下车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俯身盖在了她的身上。
“你把披风给我做什么,你还赶车呢。”朝姑娘不接,想要将披风还与他。
冉渠低沉道:“我是汉子,能抗冻,你披着就是,我阿娘给我缝了兔毛在里头,披着格外热和。”
朝姑娘怀里抱着还带有他体温和气味的披风,垂眸没说话,过了会儿还是将披风盖在了自己身上。
在胸前系好了结后,抬头一看,冉渠还盯着自个儿呢,眼神又深又黑,把她瞧得瞬间就红了耳朵。
她能察觉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滚烫又黏稠,向来性子爽利,大大方方的她,顿时都难以开口,只感受到自个儿的那颗心在胸腔里越跳越快,空气也黏黏糊糊起来。
“你......一直盯着我瞧做什么......”
冉渠啊了一声,慌忙挪开视线,但又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朝她看来。
做生意如鱼得水的冉掌柜,此刻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舌头像被人打来吃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
车厢里传来了响亮的呼噜声,里面的人已经熟睡。
这声音却像是及时雨,打破了他们两人间的尴尬,将气氛活跃来起来。
朝姑娘噗嗤笑出了声,见她笑了,冉渠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看着彼此,笑的格外开心。
“你今天......特别好看。”冉渠终是说出话来了,他今晚第一眼瞧见她这身儿装扮,心里就像是铜锣被棒槌狠狠一敲,心提的老高,随即疯狂跳跃。
她怎么能这般好看呢,跟天上的仙女儿一般。
朝姑娘捺着扑通的心跳声,故作轻松道:“是呢,今儿当了回仙女。”
冉渠却道:“不,你比仙女儿还好看!”
“你倒是会夸人呢,我怎么能比得上仙女,画本子上的仙女那才是花容月貌呢。”她垂着眼睫轻声嗔道。
冉渠以为她是不信自己说的话,急了,忙道:“我说的是真的,没哄你。”
朝姑娘缓缓抬起眸子看他,见他虎了吧唧的皱着眉头,一脸的真诚,嘴角忍不住扬的高高的:“那我就信你。”
两个人刚还要继续说话,马却不小心滑了蹄,险些滑倒,马车也跟着偏移了一下,吓得朝姑娘紧紧抓着冉渠的胳膊。
冉渠怕她跌下去,用手也搂住了她的肩头,护着她。
两个人紧紧贴着,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浅浅淡淡的皂角香,许是洗头时加了些香珠子,发丝散着桂花香,应当是他上回送她的,为了她救他阿娘的事,他特地去铺子里挑了盒香珠子。
果真是配她的。
朝姑娘当然也反应过来自个儿现下偎在他的怀里,带着墨香味的气息也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察觉出对方并没有松开手的意味,她也没有动,缓缓轻轻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
马车一路往镇上驶去。
*
第二日,江哥儿特地来找白屿一块去村里听热闹去。
白屿昨晚歇的晚,今早还有些没睡醒,开门的时候还一直打着瞌睡,但也挡不住江哥儿的兴致,就这么被拉着出了门子。
果真今日云雾村处处都是说昨晚的那事儿。
宋幺婶婶正绘声绘色的同人讲道呢,“嗨呀,真真是踏着祥云来的!手里还提着一盏莲花灯,跟金子做的一般!”
昨夜村里住的稍远一些的人家是没瞧见的,只能伸着脑袋听人讲昨儿个神仙下凡的事儿。
“真是神仙来了!”
宋幺婶婶点头:“几十双眼睛瞧着呢!还敢唬你不曾!要是我没瞧见我定是不敢跟你说这些的。”
没瞧见的妇人追悔懊恼道:“真是命中无福,怎么昨夜儿就睡的那般死沉,白错过了这仙人下凡的祥瑞!”
宋幺婶婶因着自个儿看见了,腰杆子都硬了两分,觉着自己定是比没瞧见的人家有福气。
白屿和江哥儿听的嘴角快压不住笑了,两个人悄悄儿的互掐了一把。
“哎,屿哥儿,江哥儿,昨晚可是出来瞧见了”宋幺婶婶瞧见了后面的两人,高声问道。
白屿一脸懵的装糊涂:“瞧见什么了?宋幺婶婶,昨晚村子出事了”
宋幺婶婶又能炫耀了,连忙道:“昨夜神仙来了,就在咱们村飞呢。”
白屿装作一脸吃惊,“真的么!还真有神仙!”
“婶婶还能骗你不成,后面神仙就往山上走了。”
江哥儿状似痛心疾首一脸可惜的模样:“真是没缘分!竟连神仙都没瞧见!下回不知道还能不能瞧见了!”
宋幺婶婶问:“昨儿个那般大的动静,你们就没听见”
白屿笑了笑,回道:“我家住的离村子远,汉子睡觉打呼噜又重,我实在是没听见,否则怎么说也得出来瞧瞧神仙呀。”
江哥儿也跟着说道:“我昨夜儿睡的沉,想来是喝了碗红枣汤的缘故,瞌睡实在好,愣是没听见一点响,连个梦都没做,想来昨夜我就不该喝的,白白错失了!”
宋幺婶婶安慰两人道:“下回吧,神仙既都来过一回了,说不准下回还要显灵的。”
白屿和江哥儿只能露出一副痛惜的神色。
“早就听说咱们这儿有座山叫仙女山,不曾想竟真的有仙女,村长说改日得去山上祭拜一下,还说要修个巴掌大的山神庙呢,以后逢年过节就都能去烧些纸上柱香,让山神保佑我们云雾村丰饶顺遂呢。”旁边的妇人说道。
宋幺婶婶道:“可不是山神保佑么,咱们云雾村的土地就比别村的肥,粮食也长的好呢。”
几人正说着,便有另两个夫郎娘子过来,说道:“可怪了,村祠里的人不见了!”
第83章
宋幺婶婶和另几个人一听, 顿时伸长了脖子问道:“杨家的那个”
“是咧,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
白屿睁大眼睛问道:“是自个儿跑了的”
其中一个娘子道:“她腿都被打断了如何跑,况且村祠里还上着锁呢。”
宋幺婶婶:“不会是那个跟她偷情的汉子救的吧!”
“怕是没这能耐, 锁挂在门上原封不动, 昨夜又那般大的雪, 一个人拖着人怕是都被雪埋了, 跑不远才是。”
另外的妇人道:“那可真是怪了!人能消失了不成。”
江哥儿一脸害怕道:“莫不是......昨晚的神仙将人带走了吧!”
他这么一说, 倒叫在场的人都闭了嘴,人平白无故的消失了,神仙昨晚又现了身, 现下看来,这可能性不是没有。
一位夫郎问道:“那这神仙为什么会救一个跟人私逃的妇人呢”
江哥儿嘴笨,一时找不到说法,白屿便替他说话了:“神仙自是公道的, 想来杨娘子这事儿另有苦衷吧, 这才让神仙瞧了于心不忍,将她带走了。”
宋幺婶婶哎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 瞧了瞧四周后, 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说起这儿,问倒是知道些事情。”
听到有秘事,周围的妇人夫郎都来了性子, 耳朵凑过来听。
“这杨娘子也是个苦命的, 瞧着平日里穿衣打扮, 光鲜亮人, 实则被家里那个老东西欺负呢。”宋幺婶婶小声道。
“啊,你又怎么知道的, 快说快说。”
宋幺婶婶:“我有回去找老郎中给我抓一副伤寒药,进院儿的时候就瞧见杨娘子在晾被子,袖子滑下去的时候,我瞧见她胳膊上红点点一大片,我还以为她起疹子了呢,想着她嫁的就是个郎中,怎么还能不治的,凑近了瞧,才是发现是针眼,后面我又打她家后门儿过,碰见她喝药呢,那东西又酸又苦,闻着我都胸口犯恶心。”
“这是喝的什么药啊”
“别是什么偏方吧”
“哎呦,我当时就瞧着她喝的直犯呕,眼睛都噙着泪呢,便上去跟她搭话,问她可是身体不舒服喝的药,她摇摇头,也没说话,老郎中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汤药罐子,催她赶紧喝,喝完还得再喝一碗呢。”
“哟,别是生子的方子吧。”
“鬼知道呢,总之我看这杨娘子是怕他的很,一叫喝便全灌进肚子了,后面我就听了杨五家的媳妇儿说,她不是老郎中的邻居么,住得近,多少知道些,她说那偏方里还搁了童子尿。”
这一听可把白屿恶心住了,连江哥儿都恶心的想吐,皱着鼻子在心里骂老郎中那个狗东西。
好些妇人夫郎在这儿嚼舌根唠闲话,就见村长带着汉子们路过,老郎中黑着脸跟在后面,穿着一身黑长衫,整个人看着就阴沉古怪。
“都闲在这儿做甚,赶紧回家去。”村长朝她们这群人喊了一句。
村里近来事情频出,昨夜儿又闹了神仙一事,谁知今日村祠里关着的杨娘子就无端失踪,这些事一件件来,压的村长心里头也不大舒坦了,怕这群妇人夫郎的又闹出什么事儿来,赶紧让人散了。
宋幺婶婶扯着嗓子问道:“唠话儿也不许村长还管咱说话的嘴的”她向来不怕他,自家两个儿子,一个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另一个去了隔壁县的铁匠铺子学手艺,都不是靠地吃饭的,她自是也腰杆硬。
村长被她回怼的脸也耷拉下来,但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她向来是村里的刺头,爱在村巷地间唠话儿传话的。
“村长这是带着人做什么”又有旁的人问道。
他这才找了个台阶下,沉声道:“村祠里的妇人走失了,带着人四处寻一寻,若是谁家瞧见了,定要说出来。”
宋幺婶婶尖声道:“走失锁都好端端的把大门锁着,这还能走失要我说还真是昨晚神仙把人带走了。”
她话一出,在场的妇人夫郎都觉着对,可不就是神仙带走的人么,从没瞧见的神仙唯独昨夜儿下了山,今早人就不见了,能这般巧
老郎中阴着脸,叱道:“莫要胡说!这般荒谬!”
宋幺婶婶是个厉害的,她向来是村里传事最真,知晓事情最早的,若是说她的话不真,那不是打她第一话嘴子的脸么,她阴阳怪气儿道:“我胡说,你他娘的才是放屁,昨夜儿难道就只我一个瞧见神仙了你媳妇儿关在村祠锁的好好的,怎就突然不见了人,除了神仙,谁能做到。”
老郎中气道:“她不是我媳妇儿了!这等子不要脸的档.妇!”杨娘子偷人这事儿让他丢尽了脸面,他现在只恨没有早些将她沉了塘。
白屿在一旁瞧着,如今再见到这老郎中,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透着阴冷狠厉,他不介意再浇上一把火。
笑着轻飘飘的说道:“虽说杨娘子与人私逃有错,又没给老郎中你生下一儿半女的,但好歹是夫妻一场,老郎中这么说可是全没了一点情分。”
这话简直就是把最忌讳的两件事哐哐甩在老郎中脸上,他唇紧闭起来,眼神像刀子一般扎在白屿身上,可白屿又不怵他。
笑着冲他挑了挑眉:“我是不是有些多话了。”
老郎中偏生又拿他没法子,冷声道:“就她私德有亏的荡.妇,神仙怎会屈尊救她。”
白屿轻声道:“神仙自是有自个儿的思量,说不定是觉得她着实可怜,命苦呢。”
白屿的话可是挑起话头了,有妇人说道:“哎呀,人私逃虽有罪,但如今想来也是情有可原,老郎中你年纪这般大了,她又迟迟生不出个娃崽,日后你去了她这日子咋过。”
“是呀,听说你逼人喝了不少偏方子,恶心东西,但也迟迟没个动静,有没有可能是你那方面不行,怪人家地不长种子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老郎中你故去的媳妇儿不也是没生下个娃崽么,这么想来,怕还真是你这种子不行。”
“我反正是瞧见过杨娘子身上有过淤青紫痕的,说不准你私下打人呢,人家这才受不了了,跟人跑。”
“对呀,总不会好好的放着跟你的富贵日子不过,去偷跑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就当着人的面儿说起来了,村里的汉子们听了都忍不住转头瞧身后的老郎中。
老郎中气的快要呕血,但这些妇人夫郎嘴又太厉害,他是说不过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