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6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点头,乖巧道:“哎,知道的。”

船头又说道:“船上风浪大,你若是晕了船,我也是没法子帮你,全看你自个儿扛不扛的下来。另外,吃食你都需自己准备,你既没有帮主家干活儿那我们便是不管你饭的。”

白屿一一都应了,幸好从这里到南川洲,走水路只需四五日,咬着牙忍忍就过了。

船头还有诸多事要忙,便打发了白屿自个儿去货舱,他不敢再多说话添其他麻烦,便背着背篓自行去找货舱。

船还没有开,船板上来来回回的走着许多人,力工们在准备收锚挂帆了,白屿尽量贴着船边走,让自己不去过多影响到他人。

货船总共分了三层,最靠前,采光也最好的是前舱,那里是管船的领头和掌舵的人休息的地方,随后是逼仄狭小的后舱,是卸货搬货的力工们睡觉的地儿,而占地最大的是底舱,船上的货物都堆砌在那里,那里是没有窗户的,不通风,进去后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又闷又黑。

但这一趟是托了村长的脸面才搭上的免费船,白屿自是不挑的。

吹燃了手里的火信子,去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船灯,满仓的货物都是不能见明火的,刚刚管事的给了白屿一个船灯,这种灯得用陶瓷做成,像是平日里装油的陶盅,但是瓷身一圈儿留有泄烟孔,用时需在里面灌上些水,遇上风浪大时,船灯若是不小心撞倒在地,陶瓷的质地和里面的水便能将火熄灭,避免引燃货物。

火苗燃起,借着微弱的灯光往底舱走,下舱的木梯又陡又窄,白屿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还没下到底舱,就有一股子霉味蹿进了鼻子里,隐隐可见空气中飘浮着大量灰尘。

引得白屿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捂住了口鼻。

将船灯挂到船柱的钉子上,昏暗的灯光才将船舱的内景照了出来,只见一袋袋麻布货包堆放整齐,占满了整个底舱,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的灰,只有白屿脚下的位置尚且要宽敞一点。

白屿将背篓放到一边,又回到前舱去跟管事的那些人说了好话,才借来了扫帚,先将底舱灰都清扫一遍。

然后拿着木桶去船板上,想从河里打些水来,好将地板擦擦,毕竟晚上他是要躺在那儿睡觉的。

船已经开了,迎着河水船帆高挂,白屿站在船头,带着鱼腥味的风吹拂着他的面庞,他感觉到了格外的自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风灌进他的五脏六腑。

吹了会儿风,白屿双手扶在船边,探出头往船底看去,高船下的河面深不见底,黑幽幽的。

他看的心里有点怕,不知道该怎么打水。

突然听到了身后有轻微的动静,白屿唯恐有人给他推到水里去,连忙直起身朝后看。

就看到程川远这个汉子手里拿着一捆麻绳,就站在自己身后,还在打着圈结。

“你站我后面是要做什么!”白屿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程川远皱眉:“救你。”

“啊”

程川远语气低沉又严肃道:“从这里跳下去可不是好死法,水会全部灌进你的七窍,憋死不说,死了尸身也会被鱼啃食,死无葬身之地。”

白屿听的后背发凉,敛着眉沉声道:“不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跳河。”

程川远觉得他才是莫名其妙,“那你站船板上老半天了,又扒在船边做什么”

白屿回道:“看水啊。”

程川远摸了摸鼻子,收起了自己手里的麻绳,吐出一句:“那你可真够闲的。”

他还以为白屿是想跳河,赶忙去拿了套船柱的绳子来,准备在他跳的时候,甩绳来套住他的脖子,好往回拉。

白屿清亮的眸子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能帮我打桶水上来吗”

“行。”程川远一口应下了,将麻绳系到木桶提手上,将桶从船上放了下去,扔到了河里,然后提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这桶水足够白屿用上两天了,他感激道:“真是多谢你了,我叫白屿,旁人都唤我屿哥儿,这几日若是有麻烦处,还希望你能照应我一点,再劳烦你搭个手了。”

程川远也是热心肠,他想着举手之劳的事,也并无麻烦,点点头道:“我叫程川远。”

白屿心想,这人已经帮过他两次了,值得他叫一声大哥。

“唤名字多不好,你应是比我年长几岁,我唤你一声程大哥是应当的。”

他嘴巴甜一点,给自己找个眼前的靠山。

“嗯,你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开口便是。”

白屿笑了下,有种双脚着地的踏实感,他在这艘陌生又无依靠的货船上,总算是有结识的人了。

程川远怕白屿提不动这一桶水,主动道:“我帮你把水提回去。”

白屿十分感谢他的好意,顺口就答应了:“那就麻烦程大哥了。”

程川远帮着他把一桶水提回了底舱,看着漆黑杂乱的舱内,随口说了一句:“这货舱住着可够憋闷的。”

白屿却不嫌弃,淘洗了一张装货物的旧麻袋用来擦地,边蹲在地上擦着木板边笑着回他:“不打紧,熬一熬就到了,这样我能省下一两多银子的船费呢,哪儿还敢嫌这地方住着憋闷。”

程川远虽没跟小哥儿怎么接触过,但他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地方,也是见过各个地方风土人情不同的小哥儿,他们大多都喜爱干净不干重活,有些好人家里的小哥儿更是讲究,连出门都要坐车乘椅轿,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能吃苦,心态又看得开的小哥儿。

心生了几分好感与敬佩。

“你去南川洲做什么”他捡着一个货箱便坐下了。

白屿将自己腾出的一亩三分地儿细细擦拭干净方便晚上打地铺睡觉用,回道:“去走亲戚。”

程川远哦了声,大手撸了下后脑勺,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尴尬的坐了会儿。

白屿洗过手道:“我给你倒杯茶水喝吧。”

程川远起身,谢绝了:“不用,我得回了,估摸着快开饭了。”

他不便在人小哥儿这多待。

白屿点点头,也没留他:“行。”

程川远走后,白屿便将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下。

船舱内分不清黑夜白天,等白屿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落日,河尽头的红日缓缓落下,火烧云染红了半片天,投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船上的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锅灶,咕噜咕噜的煮着饭食,白屿一瞧,原来是加了辣椒酱煮的一锅白菜萝卜,另外,再每人给一块粗面大馍。

虽说这饭菜清汤寡水了点,但飘进白屿的鼻子里,也勾的他肚子叽咕叫起来,他索性便将自己的小泥炉,陶锅搬了出来。

舱里不能生火做饭,他便放在船头甲板的位置,往泥炉里里扔了些碎煤炭,生起了火。

再从背篓里抓了几把大米,准备熬个米汤喝喝,他还有荤腥呢,从刘秀燕那里得的半只烧鸡,他省着点炒来吃,应该能撑到下船的时候。

买的米里掺了不少麦麸,白屿仔细的捧在手心里将麦麸吹净,再淘洗干净米粒,用水泡了一小会儿,这样煮出来的米粒会软一些。

趁着煮米的时候,白屿便撕了一小块儿烧鸡,连着鸡翅膀撕成细条,淘洗干净了半篮子的白菜叶子。

远处的落霞有群大雁飞过,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下,甲板上的小陶锅里在小火焖煮着米粥,米香味从气孔飘了出来,白屿坐在旁边,吹着河风赏着落日,手上的小蒲扇在轻轻的扇着炉火。

旁边靠舱蓬的船板上坐了一排的力工汉子,闻到飘过来的米香味后,瞬间都觉得手里的粗面大馍不香了,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盯着白屿的小炉子。

白屿熬米汤的时候特意往锅里多掺了些水,这样煮出来的米汤虽没有那般奶白浓稠,但好歹能喝出米味,白屿掀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几圈儿。

转头对那群力工笑道:“我搭船怕是要给各位大哥添麻烦了,如若不嫌弃我这锅清汤寡水的米汤,便都来盛一点喝吧,也好克化那噎人的馍。”

船上的伙食太差,整日都是白菜煮萝卜,主食搭着个粗面饼子。

就是想吃口米粥都不敢想,这些年世道不如十年前昌盛,战乱刚平,又闹过两年的饥荒和水灾,粮食价钱往上涨了好几倍,百姓的银钱也更难挣,他们这船上讨生活的力工,时常被主家克扣吃食,饿的晚上肚里发慌。

但身后又养着一家子人,就是到了船靠岸的时候,他们大多也是舍不得花钱吃上一顿好的来解馋补油水。

听了白屿的话儿,虽说身为大男人的,去吃人家小哥儿一口饭,这事儿说出去有些没脸面,但他们实在是顶不住这米香味了。

有个年龄稍大些的力工起身拿着碗去了,有些局促臊气道:“我实在是馋口热汤喝,就沾小哥儿的口福了。”

白屿拿勺子给舀了半碗清粥,虽米粒少了些,但也是米香十足。

他嘴甜道:“阿叔说的哪里话,既然咱们碰上了,都在一条船上,这就是缘分,喝一口米汤有什么打紧的。”

力工阿叔又道了几声谢,这才急急的吹了吹碗里滚烫的清粥,急不可耐的喝了一口,米汤下肚,口腔喉咙都是大米独有的香甜味儿。

不禁喟叹道:“半个来月没吃到这么一口了!香!”

听了他的话,剩下的人都待不住了,纷纷拿着碗凑了过来。

白屿的小陶锅小是小,但每人半碗米汤还是勉强够的,他胃口小,给自己留小半碗足矣。

吃人的嘴短,得了白屿半碗清粥,这些汉子也就跟他熟络了起来,想着都是穷苦人家的,在外相互照应也是顺手的事儿,人家一个小哥儿在外就更不易了。

分完了米汤,白屿才开始炒白菜,锅里倒上一点茶油,放入葱蒜爆香后,将洗净的白菜倒进去一起翻炒,随后加入半瓢清水。

等到焖煮滚开后,将撕成细条的烧鸡丢进去,再一起焖煮,沾了油荤的白菜便不再寡淡,最后撒进少许盐,倒入酱油。

一碗酱焖白菜就成了

第8章

这道菜拿来伴着粥吃最合适了,白屿的背篓里就装了点白菜茄子,还有晒干的荠菜,离南川洲还远,他打算紧巴点吃,所以菜舍不得多做,小半锅他是吃不完的,但他还记挂着帮过他的程川远。

伸脖子问一旁吃馍的力工:“大哥,可见到程川远了”

力工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清粥喝尽,抹了抹嘴回道:“他在舱里躺着呢,经常都是一个人拿着馍就先回去歇着了。”

白屿道了声谢,特意拿了唯一一只大土碗给程川远盛了一碗油焖白菜,鸡肉丝大多都夹到进了他的碗里,盛好菜便端着碗去找程川远了。

力工休息的后舱有窗户,但不大,光线比白屿待的货舱好多了,一张大通铺横贯了整个船舱,所有力工都歇在上面,紧凑的很。

白屿还没跨进舱内,一股浓烈刺鼻的汗水味和臭味就已经铺面而来,他站在后舱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端着碗站在舱前叫了声:“程大哥,你在么”

声音落下,过了几秒后,角落里便有动静了,程川远起身走了过来,他挑眉问道:“屿哥儿,你怎来这里了”

白屿把手里的碗往他面前送了送,笑道:“我做了点菜,刚刚看见你们的晚饭,觉得寡淡了些,倘若你不嫌弃,便吃点我做的菜吧。”

程川远垂眼看去,白菜炖的软烂,汤面还浮着些许油花,飘着烧鸡的肉香味,香味蹿进鼻子里,他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但还是道:“船上没什么吃食,你还是仅着自己吃吧。”他胃口大,不想和一个小哥儿争吃食。

白屿道:“我给自己留了,做了有半锅,肚子小,我也是吃不完这么多的,你既帮了我,吃口我做的菜又算的了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程川远也不好再推拒,便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上馍,舱里味道不好闻,你别进去了。”

白屿点了点头,看着程川远钻进了舱里,他实在是高大,船舱门都不够他进的,还得低着头躲着进。

程川远拿了粗面馍出来后,便带着白屿去了船尾,天已经完全黑了,船上点起了灯,映在水里,灯光随着水波荡漾。

两个人坐在船板上,吹着夜晚的风,河旁的芦苇在随风晃荡,月亮浸在水里,一直走在船的前面儿,让人追不到。

这般条件也不讲究吃饭要坐桌子了,自己端着碗寻了个可以坐的地方便吃了。

白屿的嘴小,吃东西也慢,他才喝下了半碗粥,程川远就已经将手里的馍啃了一大半,菜也快见底了。

看他吃的起劲,白屿问道:“我菜做的还成么”

程川远点了点头:“好吃,就是镇上的小馆子也没你这手艺,况且你做的菜还带肉呢,我可有几天没沾荤腥了,肚里馋的慌。”

白屿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就搁了点盐巴和酱油,哪儿还能比馆子都做的好吃,是你缺荤油了吧。”

程川远用馍将碗里的菜汤抹尽,“不是,你做的菜就是香,味道很好,你家是开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