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程川远听了无奈的噙笑摇了摇头。
又在冉家铺子待了会儿,两个人便要紧着去做自己事儿了,程川远去置办铁器,白屿则是要去菜市和肉摊。
分开前,白屿将钱袋子拿了出来,里面是他们两的全部身家,白屿从里面捡出了一小块碎银子。
第61章
“这点银钱便给我买肉使, 剩下的拿来做家里盐巴酱油等的花销,其余的相公你全数拿去。”
程川远接过钱袋子,里面还余了五两三钱多些, 无奈一笑:“咱家底是薄了些。”
白屿跟着笑了下, 觉得不妨事, 安慰道:“至少还有屋子住, 窖里还有许多的存粮, 饿不着冻不着,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相公拿着银钱去吧。”
两个人分开后, 白屿就去了镇上的菜市,家里萝卜芥菜是够吃的的,上回又从滩上挖了许多的野腊菜回来,现下他只需买上些大头菜回家, 做成麻辣丝儿就成。
问了几家摊子, 都是一个价,大头菜两文钱一个,个头差不多, 白屿便捡着要了二十个, 给了摊主四十文。
程川远爱吃熏豆干,也就是腊香干,这种被烟熏过的小方块豆干, 有淡淡的烟熏香味, 里面嫩滑, 味道极好的, 拿来炒韭菜,或是条件稍好些拿来炒野葱五花肉, 都是很下饭的。
镇上做这种腌腊食物的铺子有四五家,白屿选的是小巷尽头的那家瓦青小院儿,是个阿奶做了几十年的老招牌。
人做了三四十年的腌腊,现下年纪大了也三五天的打烊。
一到了冬天,她家的生意就十分的好,常常有镇上人家或是大户后厨都托她做腌腊呢。
白屿去的时候,门口排着五六人,有的是来提腊肉的,大多是来买熏豆干的,她家三天卖一回豆干,因着要用烟熏上两天才能上了色入了味。
也就是白屿来得早些,花铜板买了三十块后,后面再另有两人买了些,今日的豆干便售完了,阿奶儿媳收了竹匾子和钱匣子进院儿去了。
白屿站在门口瞧了眼院子里,只见几十块肉吊在院子里,下面燃着松柏枝,还有些柚子皮之类的,隐隐闻见还有些香料花椒味,不过他是闻不出来具体有什么香料的,这怕是人家的秘方呢。
大头菜和熏豆干共花销了一百零五文,白屿的碎银子换成了六吊铜板,这颗碎银子是不足两的碎银,只有不到八钱。
估摸着待会儿买了肉后还能剩下几吊钱来。
米价涨的快,肉价也跟着涨了些,不过不多,白屿还是能接受的,今儿陆致舟没出摊,想来新婚情热,或是又去跑村子了,白屿只能选了另一个肉摊。
是个一身横肉的中年大汉,白屿瞧见还有两分怵呢,犹豫着不敢上前买,还是杀猪匠的娘子见了,上前柔柔一笑:“夫郎买肉么”
白屿才点了点头,问了价,娘子也说了个公道价,白屿想了想,道:“给我割上十斤五花肉,另这猪肝怎么卖”
“猪肝便宜,因有腥味,又需要佐料不好打理,你若是全要,给二十文就成。”
白屿瞧着这猪肝实在新鲜,便一同买下了,杀猪匠已经手脚麻利的在剃肉了。
他还想要些猪肺猪肠的,娘子笑了笑:“小哥儿可来晚了,猪肺已经被面摊子全买走了,要熬猪肺汤,猪大肠酒楼子要了,说是做红烧大肠。”
白屿只好作罢,想来十斤肉和一整块儿猪肺是够他和程川远猫冬吃了。
付了快两吊的钱,白屿背着竹篓才往后面的鱼摊去了,不曾想竟去的晚了,只有一户鱼摊在售了,桶里也只剩了几尾巴掌大的鲫鱼。
“夫郎要鱼么,剩下的鱼我给你算八文一斤。”鱼摊小贩爽朗的说道。
白屿睁了睁眼,“八文鱼价也跟着涨了!”
小贩笑了笑:“入冬了,鱼不好捉,若是再等河面上完冻,怕是鱼就更少了,而且鱼塘又都清完了塘,便是想吃都没有了。”
白屿蹲下身瞧了瞧这几尾鲫鱼,鱼小刺多,价钱也贵,白屿觉着还不如再用这钱去多买几斤猪肉吃。
“谢过小哥了,我还是去瞧瞧别的吧。”
小贩也不生气,又连忙唤住了白屿:“芝麻鱼儿要吗这个便宜,夫郎若是要,统共给我二十文就成,我忙着收摊了。”
白屿停住脚步,转身看去,小贩又提了一个木桶出来,里面有半桶的水,养着密密麻麻的小黑鱼,一只不过手指长。
“这鱼照样能吃,拿回去炸来吃笑着呢,只不过这快猫冬了,家家户户都爱腌鱼,所以大鱼卖的贵又快,这倒是还剩了些。”
白屿抿了抿唇:“十五文卖么,若是行,我就买下了。”
小贩皱着眉不作声,瞧着有些犹豫,白屿便作要走的样子,留下一句:“横竖这鱼我吃不吃都成。”
眼见人要走了,日头又不早了,再留上一两个时辰鱼就活不成了,小贩连忙叫住了人:“成成成,就卖给夫郎了,你可真是讲价的好手啊!”
白屿瞧着小贩用稻草编成的草筐子将鱼全部装了起来,递给白屿:“天气冷,鱼就是死了也腥不了,夫郎回家去紧着下了锅。”
白屿道了谢,背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集市外走。
到镇口的时候,程川远已经在牌坊楼子下等着了,瞧见了白屿身上的东西,便伸手来接走了一半,另一只手提着用油纸包好的铁器。
白屿伸头去看:“都买好了么”
程川远嗯了一声,“冰镩,冰锯,冰钩,冰镐,这四样东西铁匠铺要了我四两半的银子。”
白屿哗然,果然铁器金贵,平民家里除了一口铁锅外,大多都没有其他铁器了,就是以前还时不时有家中铁锅被偷的事情发生。
“衙门的税交了么”白屿又问。
程川远点了点头,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出来:“交了,衙门也没遇见过有人要取冰的,说是咱们这等地方也没个司寒署,平日也没人需要那东西,拿不定,索性便让我交了五十文钱了事。”
虽说也可以不用交税,衙门估计也查不到这事儿,可若是真被查着了那便是挨板子交罚税了,白屿自从听了冉渠那般说后是不敢了,也就是他做小厨房时运气好。
“剩下的几钱银子还要去租地方囤冰。”
白屿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知道他家现在可真是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的贫户了。
*
回到家后白屿便赶紧去将小黑鱼打理出来,这是个细致又费人的活儿,大多数人家炸这种小鱼都不掏内脏的,洗干净了裹上面糊糊便炸了。
白屿爱干净又不嫌麻烦,一条条认真的用剪刀剖开肚子掏出鱼肠,打理完天色都已经深黑了。
但裹上面糊下锅一炸,那是真香,一条条小鱼炸的酥脆,程川远守着灶头在旁边偷吃了七八条。
白屿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这般急么,待会儿上了桌仅够你吃的。”
程川远捏起一条喂到白屿嘴边:“香的很,小刺都是酥的。”
白屿吃进嘴里:“果真香,今日这鱼怕是能炸两盆,想来是很划算的。”
两个人晚上便敞开了肚子吃炸小鱼,好狠狠解了回馋。
*
第二日的雪比往天的要大些,程川远冒着风雪去山上打柴,他是个闲不住也不爱偷懒的。
白屿便在家里腌肉做咸菜,天儿太冷了,黑心肝都不大爱往外面跑,只懒懒的趴在堂屋门槛前。
白屿的手指在盆里浸的通红,天气冷水也冻人手,程川远出门前是特意叫他用柴火烧热水洗菜洗肉的,但白屿没舍得。
眼瞅着河要上冻了,白屿想着院儿里的那口枯井得紧赶着找人来重新打井,可现下他们手上又没多余的银子,想想都发愁。
正巧这会儿江哥儿来了,他来找白屿窜门子聊闲话。
白屿将用盐,胡椒抹了的肉分成小块儿,一一用草绳吊在灶头上,江哥儿看着他做活,自己坐在灶房的桌边搓手。
“我相公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现在就缺个囤冰的地方,就要等着开工了。”
白屿挂好了腌肉,瞧他冷的搓手,便又赶忙将土灶搬了出来,生了火,灶房渐渐暖乎起来。
“这可是个费人的差事。”白屿往土灶上放了烧水的陶瓮,又在边上烤了些花生瓜子和几个红薯。
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家里没别的吃食,将就着当个零嘴吧。”他家日子现下紧缺,是没有银子买其他零嘴的。
江哥儿��了一声,不在意道:“能打发嘴就是了,我在家冬天也爱吃烤红薯呢。”
白屿站在灶前往盆里放着香叶、干辣椒、花椒、山奈、八角、生姜等调料,江哥儿伸了脖子瞧他:“做什么好吃的呢,闻着真香。”
“腌猪肝,猫冬时节好多人家都在腌肉,我家肉买的少,幸好猪肝还是买得起的,就多腌些猪肝,照样吃。”白屿回道。
江哥儿点了点头:“这东西下酒好吃的紧,对了,刚刚我来的时候,路过了你家前面的吴家院门口。”
白屿哦了一声,自从将莺娘子的弟弟送官后,他们便没有来往了,吴阿奶是没脸面来他家,莺娘子怕是又羞又气吧。
江哥儿继续道:“看见她家在卖粮呢。”
白屿停了停手中的活计,抬眼看他,微微皱眉道:“卖粮”
第62章
江哥儿点点头, 提醒他道:“许是你家这几天太忙了,四处都要分心,一点都没探听着村里的事儿, 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卖粮呢。”
白屿不明白的问道:“正是猫冬的时候, 仓里不屯满粮好过冬, 怎还往外卖, 我可是刚从镇上米铺子回来, 听说粮食现下可紧俏了。”
江哥儿剥着花生壳说道:“正是因为紧俏才卖粮呢,粮价长的飞快,是少见的好行市, 现下卖一斤能赶上旁年的两三斤,最近粮商一来咱村里,家家户户仗着自己有囤粮,便将多的粮食往外卖。”
白屿却觉得这样不稳妥, 还是家里有囤粮才能安心:“你还是别学他们才是,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地不长天不落的,若真是家里没了粮食, 那才是要饿肚子的。”
江哥儿将红壤花生粒扔进嘴里笑道:“我不眼红这银子, 说实话,我小时候家里穷,阿爹阿娘拉扯着四个娃崽, 可家里田地少, 粮食不够吃, 哪能让我们吃的上饱饭, 我就只有自己出去寻吃的来填饱肚子,掏过林子里的松鼠窝, 因为里面松鼠囤有板栗松果这些吃的,也去挖过草根吃,现下都记得白茅根是甜的,我若是在外面填饱了肚子,省下来的口粮便能叫弟弟妹妹多吃上一口,日子实在是过的人流泪,所以我小时候都没吃饱过饭,更别提吃肉了,现在家里有存粮,我是舍不得卖的。”
白屿听的深有感触,在他还没长大前,被嫂嫂苛待,饿的晚上睡不着觉,经常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自己会不会饿死,还能不能活到长大成人,幸好他遇见了村子娘子。
“我也是饿大的,银钱再好,总归不如能填肚子的粮食好。”
江哥儿:“可我瞧莺娘子家的架势,怕是要将囤粮卖个空,想来是打算将白米按着高价卖了,然后去镇上换些粗粮回来,这样便能得一大笔银子。”
白屿将腌好的猪肝贴着肉一起挂在灶台上,瞧着心里都欢喜,就是缺了几条腌鱼,少了点年年有余的吉祥。
“他家弟弟被送了官后,莺娘子的阿爹阿娘便来她家闹过一场,原还想来寻我麻烦的,可最后没敢,一来我相公是个厉害的,二来得知我也是个泼妇,便歇了这心思。”
江哥儿听见泼妇这两个字笑的合不拢嘴,“你别说,还真是,以前咱村里人都夸你文静秀气,现下提起你说的都是你脾气大,是个不好惹的主,说你打架比汉子都厉害。”
白屿听的眼睛弯弯:“恶点好,恶点不受人欺负。”
江哥儿又继续问:“哎,后来呢,莺娘子阿爹阿娘这般闹,吴家说什么了”
白屿也是听别人说的:“吴家说她那个阿爹阿娘将黄顺的错全怪在了莺娘子头上,她若是当初给了她弟弟银钱,她弟弟也不会胡混着来闯我程家闹事了,这些话把莺娘子气的眼睛红肿了好些天,她相公吴戈也是厌烦了这样的丈人家,便让她以后不许和娘家人往来了,莺娘子的阿爹阿娘又哭骂着说当初仅收了吴家五两聘礼,又不是将女儿卖作他家了,还要补收五两银子,说以后便同莺娘子一家彻底断了亲缘,绝不再往来。”
江哥儿嗑着瓜子,明了道:“要这五两银子是去衙门捞他家那个不成器的黄顺吧。”
白屿点点头:“可不是,这老两口的心偏到天上去了,来来回回到吴家闹了这么几回,把吴阿奶都气病了,吴戈觉着有这么一家丈人,日子过不安生便算了,以后斌子说亲事也怕有影响,便找了村里的里正给写了字据,愿意给这五两银子,买个安生。”
“怪不得卖粮呢,把白米一卖,再换成粗粮,这样便能白白多得好几两银子,也就不用自掏腰包给黄家那五两银钱了。”江哥儿道。
白屿唠话也是闲不住,拿了稻草干玉米皮和蒲苇就坐在土灶边上编起了草鞋,等程川远真开始采冰了,那一定是要穿双防冻的厚鞋,否则脚都会冻伤。
江哥儿瞧他开始做鞋,才想起自家的鞋还没做完呢:“我预备着做三双就仅够使了。”
白屿提醒他道:“鞋底得多费心一点,多用些稻草条,或是皮革条儿,防滑才行。”
江哥儿:“听说镇上官集明日要宰杀两头老牛,要不咱去问问牛皮价格,买块儿皮子回来,咱给男人们做双皮靴穿,里面再缝上棉层,这样怕是再防冻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