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4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摇头:“歇会就好,别浪费银钱了。”

李秀燕也就表面关怀一下,没真打算请郎中,她是怕屿哥儿的眼睛出了问题,到时候王家来娶亲不好看。

“那今儿就别做饭了,我和你侄子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一只烧鸡呢,你今晚正好歇歇,养养你的眼睛。”

白屿点了点头,声称要回屋里去躺会儿,李秀燕看在他平时很少躲懒的份上,便点头同意了。

白屿回屋后,她坐到白海边上,两人悄声谈道:“王家找的媒婆前些天来瞧了屿哥儿几眼,说长的实在不错,王家老爷今天也说满意,聘礼就按照之前那个数,下个月初十他们那边就叫人来抬亲。”

白海搓了搓手,一副馋样,激动道:“二十两银子!娘,二十两!一头牛才十两银子!”

李秀燕眯着眼睛笑的奸滑,“有了这银子,咱家就好过了,十两给你娶亲修屋,五两拿来置两亩地,五两买头驴,这日子便过的顺遂起来了。”

白屿坐在炕上,从窗户纸的裂缝里冷眼看着院儿里合谋的两母子,忍不住嘴角勾出丝冷笑。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想摆布我你们两个蠢货怕是没这本事。

中午用饭的时候,白山从地里回来了,瞧见桌上用荷叶包着的烧鸡,肉香味窜进他的鼻子里,他喉头动了动,问:“今儿怎买了只烧鸡回来”

要知道李秀燕可是抠搜的紧,平日里鲜少买肉,就连鸡蛋都很少拿给他们吃,白屿炒菜用多了猪油,她都要嚷着嗓子数落上好半天。

李秀燕白了他一眼,“怎地,不想吃那就留给我们吃。”

白山摸了摸后脑勺:“吃!”

白屿又去炒了碟青菜来,桌上一只烧鸡,一碟青菜便开饭了。

鸡腿自然是白山和冉哥儿一人一只,鸡翅膀都归了李秀燕,白山好久没开荤腥了,逮着鸡架啃的头也不抬。

白屿伸筷子想要去夹鸡肉,李秀燕的眼神恶狠狠的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的他手背疼。

他只好夹了一个没什么肉的鸡头放进碗里,李秀燕这才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一只烧鸡,中午只宰了一半吃,剩下的一半放进了灶台上的缸子里,李秀燕说道:“横竖天儿冷,能放些时候,哪能一顿就给吃没了,下顿再吃。”

一家子吃半只鸡,谁都没吃舒坦,但也只能看着李秀燕将剩下的一半鸡收了起来。

吃的那半只烧鸡还是扒了鸡皮的,扒下来的鸡皮,便用来晚上打汤喝,里面放些青菜叶,可不就又做出一顿荤汤了么。

用过饭后,白屿用手肘戳了戳正在修整锄头的白山,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该开口向李秀燕提那件事儿了。

白山看了眼院子里正给冉哥儿缝补衣裳的李秀燕,张了张嘴,没吐出声儿来。

白屿也不指着他这幅窝囊这样子了,索性自己开口说道:“嫂嫂,我明儿得出门一个月,村长周叔给我在镇上酒楼子里寻了个差事儿。”

李秀燕抬起头,皱着眉头,倒三角的眼睛更加狭窄刻薄,语气尖锐:“什么差事儿还得去一个月,你走了,家里的活计怎么办”

白屿缓声道:“是去给酒楼跑腿洗碗的,最近镇上码头来了许多外客,酒楼生意好,忙不过来,到处寻帮手,周叔给我介绍的这差事,一个月干下来能给一两银子。”

李秀燕听了工钱,表情出现松动,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白海猛的拍手道:“去啊,一个月给一两呢,阿娘,就让屿哥儿去,家里横竖还有冉哥儿呢。”

冉哥儿听了这话,满脸的不情愿:“又要洗衣做饭,捡柴喂鸡的,阿娘,我不想。”

李秀燕看了眼白海,又瞧了眼冉哥儿,还是抵不过银子的诱惑,点头道:“家里最近正是用钱的时候,屿哥儿去酒楼干一个月就能领回一两银子,这工钱可不少。”

白屿趁机说道:“这活村里不少人盯着呢,要是今晚我不给村长回个话儿,他就寻别人去了。”

白海忙道:“去去去,你等会儿就去回他,我们让你去。”

转头俯在李秀燕的耳边道:“下个月他才嫁去王家呢,这个月去酒楼干活还能给咱们再挣回一两银子来。”

李秀燕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道:“若是酒楼子没那么忙,就抽空回家来帮着做做活儿,一个月后你工钱可得给我带回来。”

白屿乖乖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嫂。”

白山埋头摆弄着锄头,耳朵听着白屿和李秀燕他们的对话,心虚的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唯恐见了李秀燕自己就漏了马脚。

商议好了后,白屿便回屋里去收拾衣裳整理包袱,院子里只剩下冉哥儿一脸的不高兴,扭着李秀燕闹道:“家里的活计太多了,阿娘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全做了,大哥还闲着呢,他整日又没个正事的,你不能这般偏心。”

李秀燕捏着针线被他烦的皱眉头,训斥道:“你怎这般懒,平日里躲清闲便算了,绣工也是练的不上台面,这段时间正好让你多做点活儿,变得勤快些才好。”

“阿娘......”

第5章

白屿将衣裳折叠好用布单包了起来,统共他也就两三身衣裳,物什更是少的可怜,此外今晚他还得去将自己的小陶锅和泥炉悄悄带到外面的树下去藏起来,明儿出门的时候李秀燕肯定是要翻看他东西的。

至于自己的银钱,他是不放心藏在外面的,便找了个腌菜罐子,将银钱藏到底儿,上面搁上酱黄瓜,咸萝卜条。

收拾好了这些,傍晚的时候,白屿又出了一趟门。

他特地去给自家阿爹阿娘磕头的。

两座黄坟并排坐落在山下的小坡上,周围的草长的已有半米高,坟上也长出了构子树。

家里不富裕,阿爹阿娘连个墓碑都没刻,怕是过了他们这辈人,以后就没人再识得这坟主人了,最终要落得个荒坟的结局。

白屿跪在坟前认真磕了三个响头,轻声道:“阿爹阿娘,我要走了,这家我是待不住了,大哥无能,护不住我,大嫂凶恶,想要卖了我,我不能就这么被她毁了我的一辈子,我得走,去挣一挣自己的日子,天高海阔,总会有容身之处的,以后怕是不能来看你们了,别怨我不孝,屿哥儿实在是没法子,日后若是我日子好过了,我就回来,给你们立碑修坟。”

情由心起,没爹娘的小孩受了委屈也只能到坟上来哭一哭,白屿一个人在坟前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眼看太阳都快落下山腰,才站起身来,掏出别在腰后的镰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周围的野草割了,坟头长出的杂树也全砍尽,这是他唯一能给阿爹阿娘做的事了。

到了晚上,等着李秀燕白海等人都睡熟了,白屿便蹑手蹑脚的从屋里出来,灶房的门晚上是不落锁的。

白屿像只小老鼠一样潜入了灶房,打着盏微弱的油灯。

他先去揭开了米缸子,米不多,只余个几斤,他便索性将米缸子全倒空,将米用布袋装了起来,随后又去看了白面缸子,李秀燕昨儿个才买了一袋子白面回来,他当然也没放过,直接连着袋子一块儿搬走。

对了,还有鸡蛋,橱柜里的鸡蛋那是李秀燕的心头肉,平时是一个都舍不得给他吃的,白屿将一篮子鸡蛋全装进了自己的篮子里,一个都没给她留,这样做他的心头很是畅快!

皎洁的月光下,白屿在山下的林子里寻了块地,用石头和树枝垒了个藏洞,一趟搬不完,他便先将鸡蛋,白米白面搬了过去,随后又将小陶锅,小泥炉运了过去。

他想过了,路上他一个人是带不了这般多的东西的,他给自己备的那个竹编背篓,最多装下他的衣裳,小陶锅还有小泥炉,米面这些最多就能带几斤,方便他在路上煮来吃,多的这些米面他明儿个就拿去镇上铺子里卖了,换些银钱。

丑时,月亮藏进了云层后,白屿总算忙活完了,这才去院子里打了一桶水,随便擦了擦身子,消除了一身汗味。

躺回炕上的时候,他脑子更乱了,一边是对自己将要逃脱的兴奋,一边是对未来道路的迷茫,但只要一想到李秀燕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跑的没人影儿了,那副气的牙痒痒的样子,他就觉得高兴,做梦都能笑出声儿来。

后半夜,白屿翻来覆去也没睡不着,时不时的坐起身来看外面是什么时辰,眼看着月亮在树梢隐没,东方有了鱼肚白的光亮。

终于,天亮了。

为了不让李秀燕发现家里的粮食被他盘空了,白屿特地比往常起的还要早些,用缸子里剩的最后一点米,和红薯一块儿熬了一锅粥。

薄黑的雾渐渐散开,露出了田野,村屋,后院儿的公鸡又鸣了好几遍,一家人团在灶房里用早饭。

李秀燕喝了口稀饭,啐道:“天都大亮了,现在还鸣什么鸣!”

冉哥儿吃了块儿耙红薯,趁机道:“阿娘嫌它鸣的烦,索性便宰了吧。”

李秀燕骂他:“就知道吃,这鸡提到镇子上去能卖四五十文钱,你嘴有这般金贵,还能比银钱重要吗!”

白山呼噜呼噜喝了一大碗红薯稀饭,问道:“今儿怎么没个咸菜,喝的嘴里怪没味儿的。”

白屿指着桌上的酸辣炒白菜道:“咸菜不多了,缸底的有些��咸,我就炒了个醋溜白菜下稀饭,回头再腌些就是。”

实际上是他把咸菜全都捞光带走了,一点没给他们留,这样在路上他能用来下馍吃。

白山听了便没说什么,夹了一大筷子白菜,放在碗里搅了搅和稀饭一起喝。

用过饭,白屿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门启程,回屋子提上自己的包袱,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秀燕早等在门外。

“等会儿,慌什么。”她双手抱怀,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看着白屿。

白屿一点也不慌,只回道:“怕酒楼子的人嫌我去的迟了,想赶紧去。”

李秀燕想着他也作不了什么妖,户籍文书都在她手里拽着,他身上也没个半分银钱,能起什么风浪,但她还是不放心,要亲自过来搜一搜,别藏着什么东西出去吧。

李秀燕视线紧紧锁着白屿肩头挎着的包袱,毫不客气道:“收拾了些什么东西,我瞧瞧。”

白屿抿抿唇:“就是几身儿衣裳,也没旁的东西了。”

李秀燕才不听,一把拽过白屿的包袱,解开结扣,扯开后往里一瞧,包袱里就装了几身洗的发白还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此外还有一罐子腌菜。

“带腌菜做什么,酒楼子里还能缺了你的吃喝。”

白屿回道:“还是家里的腌菜好吃些,去了那儿也不知道人家给不给吃菜呢,要是一顿只给两个馍,那我便就着腌菜吃。”

李秀燕也不想跟他计较这点腌菜了,将包袱还给他:“去吧去吧,好好干活,莫要偷懒被人扣了工钱。”

白屿这才提上自己的包袱,迈脚走出了家门。

光明正大,带着户籍文书离开的。

迈出白家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肩上的重担全卸下了,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就如同远处树梢上的小鸟,他也自由了。

村长昨儿告诉他,他熟识的那家商贩,今天下午正有艘货船要去北苍府,能路过南川洲,叫他跟着货船一起走。

只要他踏上那艘船便能将这里的全忘了,呸,再也别想困住我了!

白屿提着包袱,去了昨晚藏东西的林子里,挪开石头和树枝,搬出自己的背篓来,竹篓被各种物品塞的满满当当,很沉,压的人都有些站不起来。

白屿决定奢侈一次,待会儿他要花上三文钱坐牛车去镇上!

时间还早,他也不着急,站在树后面啃村长娘子给他烙的干馍,吃饱了才好赶路。

一个饼还没啃到一半,就先是看到白海提着酒罐子出门了,怕是又要去酒坊赊上一壶酒然后找上那群不着二五的人去厮混喝酒。

他站的这片林子地势高,能将山底下白家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白屿便啃着饼子盯着白家的动静。

又过了会儿,有村里的胖妇人上门来,白屿认得,也是个村子里泼辣尖酸出了名的,她素来和刘秀燕有话儿聊,两个人站在屋前聊了几句,似是要一起去瞧什么热闹,没一会儿便锁了屋两个人一块出门去了。

家里现下是没人了,冉哥儿大早上就被叫出门去割鸡草捡柴去了,依他那惫懒的性子,不到晌午是不会回来的,白山又在地头。

白屿将干馍放起来,拍了拍手,连忙往山下跑,千载难逢的机会,还等什么,他定要再搜刮搜刮!

一口气跑回白家院儿里,先是去了堂屋,将李秀燕存起来的那半只烧鸡给找了出来,不让我吃肉,那我就一根骨头都不给你们留。

抱起烧鸡啃了两口,有些冷腻,嘴巴也糊了一层油,味道说不上好,可就是过瘾,似是将心中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随后白屿便将没吃完的烧鸡用油纸包起来,用盐腌过的十天半月坏不了,后面在路上他也能吃。

他又推开了李秀燕里屋的门,她是个藏钱的行家,她藏的东西是没人能找见的,白屿也不敢偷盗她的银钱,在平朝偷盗钱财是重罪,若是告到官府,是要通缉捉人,挨板子下狱的,他不想给自己找这些麻烦。

但棉花他是能拿的,寒冬将近,李秀燕给她自己做了身新棉衣,里面塞了有二两的棉花。

白屿记不得他自己的棉衣是何时做的了,只知道越穿越薄,里面已经填过好几次芦絮,但是到了冬天也一点都不暖和,柴火也不富裕,炕不是天天都能烧的,他冷的时候,要么缩在炕上裹着那床旧被子,要么就蹲在灶前借着烧火取暖。

李秀燕把她那件新棉衣放在柜子里压着的,白屿将棉衣翻找了出来,用剪刀挑开衣裳下面的线头,将里面雪白的棉花都掏了出来。

棉花填装进自己的旧棉衣里,摸着蓬松柔软,白屿忍不住笑的眼睛弯,今年冬天他不用挨冻了。

从屋里出来前他还将屋里的东西全搅乱一通,让人一瞧,还以为是贼人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