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点了点头,让他放心去做工, 程川远这才走了。
今日逢大集,街上的人可真不少,农户摆摊卖菜占了两道街,白屿今日可不是来买菜的,他先是去了一家首饰铺,想买朵通草花送给圆姐儿。
这通草花是最近时兴起来的首饰,省城那边的人叫它长久花,可别说,做的跟朵真花似的,瞧着就好看的很。
但价钱实在是高了些,白屿瞧上的那朵粉牡丹,掌柜要半两银钱,说这是省城那边运过来的,金贵。
白屿思忖着价格,想着能不能去其他地方瞧瞧别的,便出来后又去了布庄,向掌柜的问了一匹杏黄色棉布的价,价钱倒还好,不到三钱银子,瞧着实在不错,衬的人肤色白又娇嫩。
白屿犯了难,这两样东西总归都是好的,配得上圆姐儿,就是不知道该买哪一样
最后思虑半天还是挑了那一匹棉布,比通草花实用些,一匹布能给自己裁两身新衣裳穿了。
买过布,白屿又去了弹花老店,上回他订的那床棉絮已经做好,白屿递过取货单,付了一两二钱的棉絮钱,伙计帮着用麻绳将棉絮捆成豆腐块,这样方便背起来。
白屿想着,今儿可算是花大钱了,一两半的银子,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贫寒。
成亲时他和程川远两人所有的银钱加在一块儿是八两九钱左右,除开金樱子和柴火的进账,还有野鸡的一两半进账,他们这段时日处处都是花销。
给村里人发的酸枣糖瓜子花生钱,回门礼,买米钱,红薯钱,猪油钱,棉衣钱,如今又是整整一两半的银子出去了,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他家现在仅有七两二钱的家底了,可这马上又是猫冬时节,年关将近,腌肉腊肠,干果红糖什么的都要备上,又是一大笔的银钱开销。
年关一过便是开春,春分时节正是播种的时候,他们若是买不上地便要误了种粮,家里就又得买上半年多的米粮吃,如今远方打仗,米面涨价,光是吃饭就要比往年多花上许多的银子。
如此种种可不叫白屿发愁么,幸好程川远是个勤快吃苦的,在码头上干劳力活儿,一个月下来,好歹是能挣上七钱的银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白屿抱着布背着棉絮在街上边走边兀自想着,看眼下这情况,明年开春多半是买不起地的,现下米面涨价,红薯土豆杂面后面说不定也要跟着一块儿往上涨,若真是等到了过完年开春再买粮食吃,那粮价很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价了。
他没经过商,更没做过生意,不知粮价涨跌的关窍,只是想着趁现下粮价价格便宜,多买上些粗粮杂面回去囤着,明年儿若是他们买不上地窖里也是有粮吃的,否则到了那会儿不仅白面白米贵,粗粮也贵可怎么好。
想定主意,白屿便调转脚尖往冉家米铺去了。
进铺子的时候,冉渠正倚在柜台上打算盘呢,店里的小伙计来招呼的白屿。
等冉渠抬眼瞧见白屿的时候,笑了笑,熟络的招呼道:“程夫郎来了,今日是来瞧米的么”
白屿点点头,因着当初冉家来提过亲的缘故,有些局促,虽说上回程川远在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事儿说开了,但瞧见冉渠还是免不了有些不自在,可镇上卖杂面粗粮都就属他家最多。
冉渠瞧出来了,便让伙计去旁边忙活,他自个儿走了过来,笑道:“程夫郎莫要再揪着之前的事儿为难了,那会儿我家虽看中了你,有意迎你进门,但亲事最后是没成的,你与川远哥两情相悦,如今新婚情热,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
白屿抿唇:“倒是我有些拘泥了。”
冉渠哎了一声,笑道:“我尊川远哥一声哥,自是以后拿你当嫂子待,咱们常走动就是,再说,川远哥属实对我不错,我是不会跟他生分了的。”
当初程川远还在他家干活儿时,有回陪他去村子里收粮,回来路上遇见歹人了,是程川远拿上斧子一直护着他,这份恩情他一直都记得,就算刚知道白屿与程川远成亲时他恼怒过,但他绝不会为了这件事就断绝与程川远多年来的关系。
白屿松快了些,便问道:“冉掌柜,铺子里可有粗粮杂面,我想买些回去囤着,现下米面涨的厉害,我是怕后面连粗粮都吃不成了。”
冉渠点点头,佩服白屿道:“没想到程夫郎竟有做生意的头脑,这种前瞻顾虑都是大掌柜才有的,倒是让你摸的明白。”
白屿笑了笑:“你高看我了,这都是为了省些银钱没办法的事儿。”
冉渠便带着白屿去了隔壁店面,那里摆着各种粗粮杂面,价格比白米白面低上许多,近一两年,祥云县收成好,又没有乱祸兵灾,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起来,吃粗粮杂面的人少了许多,粗粮价格倒是一直没怎么涨过。
白屿一一查看了下高粱,糙米,赤小豆,荞麦,玉米面等,又去边上看了看土豆芋头等根茎食物,都不错,没有生虫也没有陈旧味。
冉渠在旁边自个儿当伙计,招呼着白屿问道:“程夫郎要哪些各要多少”
白屿轻咬着食指,暗暗思量了一会儿,回道:“得多要些,容我再算算。”
冉渠便在旁边等着,提前道:“这回怕是不能给你优惠了,这价已经是快没有赚头的了,米面涨价快,粗粮也快紧跟着涨上来了,我瞧着要不了多久,衙门的税收也要涨起来了,所以....”
白屿也不打算次次都在人这儿占上些便宜,人家是开铺子做生意赚钱的,上回买米是看在程川远的人情才让的利,这回哪能又让人家便宜。
白屿笑着点头:“我晓得,现如今做买卖也很是不容易,哪能让冉掌柜难做。”
“哎哎哎,程夫郎通情达理!”冉渠连忙拱手道。
最后白屿要了一百斤的高粱米,糙米要了两百斤,另外还有许多的荞麦干面条,玉米面儿这东西耐放要了两袋,家里没有土豆,便也买了四麻袋。
林林总总买了一大车,瞧着都吓人,冉渠也没想到白屿是这么个买法,他结账打算盘珠子的时候又问了白屿几遍:“可真要这么多”
白屿嗯了一声,已经在掏钱袋子了。
冉渠只得扒拉着算盘珠子,边笑道:“我知道我川远哥饭量大,可竟不知道需要跟买军粮一般,整车整车的往回拉。”
白屿被他的话逗笑了,也跟着说趣话:“可不是,待会儿拉回去,怕别人还以为我家是开酒馆子的呐。”
两人说了一通话,冉渠算好了价钱,将算盘递过来给白屿瞧:“总共是三两八钱,零头的二十文我给程夫郎免了。”
白屿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说好不占人便宜的,可最后还是占了些好处。
冉渠敞亮道:“无妨,今儿你是我铺子的头等大户,我有得赚呢,让这二十文不碍事,下回程夫郎进军粮还来我这儿!”
米铺子是管送的,若是镇上的雇主,铺子就去镇口叫上一个力工给人扛到家里去,若是附近村子的,买一袋粮食是不管送的,得买上三四袋,铺子便会叫伙计赶上马车给人跑一趟。
白屿买了这般多,冉渠直接叫了镇口的牛车给人拉粮,装粮食的袋子垒了高高的一车,阵仗吓人。
赶牛车的汉子还问白屿:“夫郎这是要办大宴”大席就是指请十里八乡的人都吃席的席面。
前两年富家村有个地主过六十大寿办过的,人只要给上三文礼钱就能去吃席,那场面热闹极了,整个村子全都摆了桌子,晚上还请了唱大戏的热场面呢。
白屿眼睛弯弯的笑道:“我可办不起大席,我这是给我相公囤粮呢。”
汉子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道,乖乖,这得能吃成啥样,家里要囤山似的买粮,这汉子怕不是长的跟头黑熊一样吧。
办完事儿,白屿便想着去码头上跟程川远打个招呼,他要先回家去了。
去的时候程川远刚好在给货船搬货,两边肩头各扛着一袋麻袋,瞧着都累。
白屿瞧得眼睛红,做夫郎的哪有不心疼自个儿男人的。
程川远那边忙活着腾不出身,眼看又快到晌午饭的时候了,白屿便转身直接回了冉家铺子,跟冉渠打商量道:“冉掌柜,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灶房”
冉渠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白屿提着刚买的菜和一小坨猪肉就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坐在铺子里的冉渠就闻到了香味,被勾的一直往院儿里看。
铺子伙计也被馋的肚子咕噜响,伸着脑袋嗅:“程家小夫郎这是做什么好饭菜了,闻的我一直咽口水,掌柜的,咱今儿吃什么饭”
铺子里一直都是冉阿娘在后院儿做饭,最近这段时间娘家祖辈走了,冉家二老只能赶着回去奔丧,铺子买卖全托了冉渠看管,铺子里没人做饭了,他便只有和伙计一直在外面的摊子上买些饼子面条吃,偶尔馋了就吃上顿羊肉泡馍。
冉渠随口回道:“去端碗面条儿吧。”
伙计刚想说这面条哪有后院儿做的饭菜香,还没说话,就见白屿端着碗出来了,现擀的面条,上面是土豆碎肉沫,加了剁碎的青椒和香菜。
“都是面条,不如尝尝我做的”白屿笑道。
第52章
白屿提着食盒去码头上给程川远送饭了, 刚好赶到晌午,去的时候程川远刚好搬完货坐在货箱上喝水。
旁边坐了十几个卖力气吃饭的力工,有的掏出从家里带的饼子, 有的是去摊上买的烧饼或是素面条, 伙食稍好些的, 是吃的下水烩, 就是用猪肺猪心大肠一块儿红烧的。
瞧见就程川远一个人还没开饭, 旁边的人吆喝着他:“怎还不找饭吃,今儿可是夫郎没给带”
程川远日日都带了吃食,这里的人久了也就知道他是个成了亲的, 家里夫郎手巧,每日变着法的给他带饭,有时候一群人坐那儿吃晌午饭就数他手里的饭最香。
果不其然,程川远就从布袋里掏出了竹编篓子, 里面搁的是包子, 虽是冷的,但那油香味还是蹿进了旁的人鼻子里。
“我也想娶个好夫郎,日日给做点好吃的。”旁边几个还未娶亲的汉子羡慕道。
程川远没说话, 埋头吃包子。
白屿便提着食盒来寻他了, 轻缓的走到他跟前。
程川远只感觉到自己面前的光被一道黑影挡住了,咬着包子抬头一看,就瞧见自家夫郎笑盈盈的看着他。
黑眸里的冷意褪去, 眉头也松开了, 咧开嘴角笑道:“夫郎怎来了!事儿可都办好了”
白屿嗯了一声, 蹲下身, 将食盒盖子打开,边回道:“都已经办完了, 礼也挑好了,棉絮被我也取了,见时间还早便来给你送碗热饭。”
程川远已经闻见了饭香味,“我带了包子呢,夫郎还怕我饿着肚子么。”
白屿眨眼睛:“那我可提回去了啊。”
程川远连忙接过碗来,“就想着夫郎做的这一口面。”
他这一吃不打紧,倒是叫旁边的那些人馋坏了,本来好端端都啃饼子嚼咸菜,大家也就能过,可突然端来一碗这般香的卤子面,谁不想吃口好的。
程川远也不吝啬,剩下的三个包子就分给了旁的人。
包子皮一掰开,从里面流出油汤来,油渣切的细,和着白菜一块儿泛着晶莹的油光,香的人打迷糊。
“程川远你夫郎这手艺好着呢!”一位中年老大哥两口咽下包子夸赞道。
“可不是咧,包子做这香!怪不得你那碗面香得我咽口水呢!”没娶妻的力工馋的不行。
程川远笑了下:“我夫郎是有点厨艺的,当初我跟他认识那会儿,他在船上做的饭香的我都走不动道。”
白屿听他这么一说,白了他一眼:“你还跟着旁人一块儿打趣我。”
“要我说,这包子要是有人卖,保管生意好!外面的素面都七文一碗了!”有人出主意道。
这话倒是勾起唠头了,都围了过来,就有人提议道:“程川远你不是说你家夫郎之前也在码头卖过吃食么,那这儿卖也行啊!我们都来买!”
白屿心里觉得这主意行是行,就是颇多麻烦,笑着婉拒道:“劳各位大哥抬爱,只是这事情远不是这般简单的,在码头上卖吃食,先不说原本这里就是别人的老地盘不说,还要给码头管事交喝茶费,衙门还有税收,这粮价也在往上涨,抛开这些,我哪还能有钱赚。”
这么一说旁的人都不说话了,是啊,也不能叫人白干。
程川远也觉得这样白屿太累了,天不亮跟着他出门,还要来辛苦忙活儿,等到天晚才能回去。
这念头大家只能作罢,忽的白屿倒是突然有了好主意,道:“码头上卖要收税钱,可我若是在别的地方不摆摊子呢。”
其他人听了都瞧过来,白屿笑了笑,“我去借个后院儿做小厨房,你们订饭,我管你们晌午一顿,久了怕是不行,但一个月还是行的,横竖大家都是来这里做短工的,只坐到寒冬前。”
这个主意倒是行,力工们都围了过来询问怎么收钱,程川远只能无奈的笑了笑,随自个儿夫郎折腾了。
“不多收,既然外面素面是七文一碗,我就收七文,但是有油水,比素面强,只是这利润实在是薄,得人多才行,十几个人是成不了事儿的,不如大家都去问问,若是有三十来个人我便做了,就让我相公回来告知我,我也好去询问下小厨房的事儿。”白屿道。
说完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街边面摊上用的是最便宜的白面粉,若是一麻袋的买更是划算,约摸是四文一斤,再加上浇头油水,人越多,成本便越低,一碗面能赚一两文左右。
众人都觉着行,便答应待会儿去问问其他货船的力工。
人散后,白屿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相公,“我厉害不”
程川远呼噜下最后一口面条,竖了竖大拇指:“夫郎果真是做生意奇才。”
白屿凑过去,悄声道:“不赚钱不行了,我把咱家钱都快花完了!”
程川远端着碗的手晃了一下,他估摸着他们好歹也有几两银子,怎去买了个贺礼钱就要花完了,但他也不恼,只道:“那我就再挣。”
白屿抿了抿唇,低声继续道:“我囤了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