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叶溪闻了闻花生酥,果气香甜,也是稀罕的紧:“闻着都香,回头屿哥儿教教我。”
而刘秀凤得了一匹好布,乐的立马就往身上比试,欢喜道:“哎呀,这般好的成色料子,我都舍不得做衣裳穿呢!”
叶阿爹虽端着脸坐在边上喝茶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却是一直在往白屿这边瞟,直到程川远拿出那坛高粱酒来。
正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连忙道:“这么好的酒,得配好菜才行,今晚定要杀鸡。”
话音刚落,叶山就已经去院子里手起刀落的宰鸡了。
他也想吃鸡好一阵子了。
白屿和程川远在叶家是真心高兴,叶家人厚道大方,他们相处起来,浑然就是一家人。
林将山今日也在,只不过他是来给白屿送银钱的,对白屿说道:“那只红脸儿,屿哥儿你托我寻个买主,我瞧着价钱合适便替你卖了,这是所得银钱。”
白屿道过谢后将银钱接了过来,程川远送他的那只野鸡,卖了一两七钱呢!
出嫁前他原想着将这只鸡留在叶家,全当报答他们的恩情,可叶家人断然不收,劝说白屿,若是不舍得拿来自个儿吃或可以帮忙寻个买家,还能赚些银钱贴补。
叶家人都是想着白屿二人刚成家,又没田地祖产,日子刚开始,难过呢。
程川远送来的那捆柴,刘秀凤可稀罕了,这捆柴她定要留着冬天烧炕使,那是顶好烧的,就凭这份柴,屿哥儿寻的这个相公就没得说。
她也不独占,又分了一些柴给叶山和溪哥儿拿回家。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张罗晚饭了。
今晚是要吃大肉的,桌上定是少不了鸡鱼,鸡是下午叶山宰的自家院儿里养的大公鸡,鱼是从自家鱼塘里逮的两尾大黄鳞。
第46章
白屿虽是回门儿的, 但也闲不住便去了灶间帮忙,程川远则是坐在堂屋里陪着叶山,林将山还有叶阿爹聊天说闲话。
几个汉子坐在堂屋里,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 也不知道找些什么话头。
林将山是个不找话头的闷葫芦, 叶阿爹是长辈, 就剩下叶山作为家里长子, 应当陪同家里这个新哥婿说话。
可他跟程川远也不大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想了想后。
硬着头皮问道:“你和屿哥儿日子可还好”
程川远点了点头:“我两挺好的, 大表哥。”
白山哦了一声,沉默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悄悄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林将山, 递给他两个眼神, 示意该他说说话了。
林将山抬头看了看程川远,两个大汉子相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将山就只能说了句:“你喝茶。”
程川远便又端起茶杯, 一饮而尽的喝了一杯。
待会儿灶房里的人该来骂他们了,怕是烧的水都赶不上他们喝的。
堂屋里的气氛又凝滞起来,院子里传来了李然呵斥鸡群的声音, 突兀的传到了堂屋里来。
叶山像是找到了话头, 看向程川远:“屿哥儿他会骂你么”
程川远摇了摇头:“不。”说完, 又摸了摸鼻子:“偶尔会吧。”
叶山点点头:“那是不妨事的, 骂骂没什么,谁都会被骂的, 对吧”叶山说完看向林将山。
林将山默默吐出一句:“我夫郎从不骂我。”
叶山程川远:“.......”
叶阿爹出来打圆场:“其实两口子间拌拌嘴也没什么的,只不过不动手打人就是了。”
叶山摸了摸鼻子:“是,我娘子就从来不打我。”
其他几人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灶房那边,刘秀凤在灶膛前烧火,叶溪在包饺子,今日算是团圆饭,那必定得吃上饺子才是,馅儿是韭菜猪肉的。
白屿凑过去闻了闻:“这韭菜香浓的很。”
叶溪笑道:“红细根的,若是喜欢带上一些回去,还能种。”
白屿点点头:“是要种些在院儿里呢,家里没个菜吃,眼瞧着冬天了,许多菜不能播种了,得紧抓着种些还能活的菜。”
然嫂嫂挽着袖子从外面提了两条去鳞的鱼回来了,听见后说道:“家里菜园子的青芥菜,萝卜长的喜人,屿哥儿回家去的时候带上些,回去能腌酸菜吃,冬季也不愁没个下粥菜了。”
白屿不跟她客套,笑着道:“行,嫂嫂让我省事儿了呢,腌几缸酸菜是少不了的。”
烧火的刘秀凤叮嘱道:“怕你们刚成家,猫冬时节想不全,我特意多嘴提醒屿哥儿你一句,记得柴火要多备,棉衣少不得,厚棉絮更是要做足了,家里的米面得囤上三月口粮,地窖里少不得蔬菜和腌菜。”
白屿一一回了,刘秀凤听了也放下心,可见两人都是会过日子的。
叶溪的厨艺是最好的,今儿他来掌厨做鱼,两条剖好的肥鱼跟着酸萝卜条一起在锅里咕噜冒泡,待鱼肉炖的细嫩,便快速翻过一面来,起锅前撒下一把嫩芹叶,一把香菜,散着香辣酸爽的诱人香味出了锅。
蒜苗叶是刚从院子里摘的,带着露水就被放上了灶头,炒它的是自家灶头上挂的腊肉,被烧灶的烟火熏的焦黑,用刀刮去黑沫后露出里面咸香微粉的肉色来,再将三线的五花腊肉切成薄片,一起下锅爆炒,无需放任何佐料,便是色香味俱全。
然嫂嫂在炒蒜苗腊肉的时候,白屿就在旁边拌鸡块儿,自家刚宰的土鸡,鸡油都是金黄色的呢,焯水后皮弹肉紧,金黄的鸡皮绷着油脂的光,再用葱油八角茴香辣子油一拌,放上蒜末,香油,香醋,酱油,最要紧的是最后泼上的青花椒油,才能在唇齿间留下若隐若现的那一缕麻。
肉菜备好了,又煮了一道萝卜油渣汤,熬猪油时剩下的油渣存起来,平日里拿来炒饭或者打汤都好吃,家里小娃们还喜欢拿油渣去蘸辣椒面当零嘴吃。
菠菜长得最是嫩的时候,拔上一篮子拿来用猪油炒着吃,最后一道菜是炸豆腐,今日村里刚好有豆腐卖,叶阿爹买了两块回来,裹上鸡蛋液炸成金黄色,再用酱油肉沫翻炒勾芡,撒进一把蒜苗,最是有滋味。
饭菜一一上了桌,摆了满满一桌儿,看着比过年的菜式都好。
叶山招呼着程川远入座,笑道:“今儿沾咱们新哥婿的口福了,吃的比过年儿都好。”
程川远笑了笑让大表哥先入座。
旁边的然嫂嫂笑自家相公:“你怎么不说比咱俩成亲时的席面儿还好呢。”
叶山嚷道:“那定是比不上的,成亲时我给杀了一头猪呢。”
众人围坐在一起,程川远紧挨着白屿坐,两人成亲以后家里是没有买过一顿肉吃的,虽闻着肉香味肚子也馋,但两人都是有分寸懂场面的。
程川远更是给白屿先夹了一块儿鸡肉,白屿没推拒,往嘴里吃了,见夫郎吃了程川远才自己夹了一块儿,鸡肉入嘴,他便低声问道:“夫郎做的”
白屿嗯了一声,好奇道:“你尝出来了”
程川远低低一笑:“夫郎做的饭菜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口就能尝出来,可能是专对我胃口吧。”
“吃饭。”白屿悄悄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侧。
饭桌上的人都不做声色的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夫,瞧着有趣的紧。
用过了早晚饭,时辰也不算早了,眼看着日头已要近黄昏,叶家留白屿二人住一晚,可白屿想着明日还要早起操持家里活计呢,便和程川远两人踏着夕阳往云雾村回了。
回门礼都送到了叶家,两人落得一身轻,程川远背着空背篓签着夫郎踏在余晖的道上。
“叶家的日子很好。”程川远说道。
白屿嗯了一声,并没有任何羡慕嫉妒之意。
“夫郎,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程川远轻声道,心里却已经在规计。
白屿笑了笑,晃悠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肯定会的,那时我们也宰鸡吃肉,不过,现在我们两还得再吃一阵子的红薯才是。”
程川远:“红薯也不差,只不过....”他停了停。
白屿看他,好奇的问:“只不过什么”
程川远笑道:“吃了老是放屁,尤其是夫郎再做个凉拌萝卜丝,都是通气的,我有时候一个劲的蹦屁,都停不住。”
白屿:“.........”他忽的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去打自家相公,质问道::“说,昨晚是不是你在被窝里放闷声屁呢,我就觉得被子臭臭的,你还说不臭哄我再闻闻,现在想来都是你在放屁吧!”
程川远大笑着被自家夫郎踹腿又掐胳膊的,俯身一蹲,将白屿扛了起来,朝山道上跑去:“回家咯。”
*
第二日一早,白屿便起来忙活,今儿要先将院子开垦出菜园子来,好将葱姜蒜,韭菜,芫荽等先种下去。
家里的锄头常年未用已经生锈了,程川远大清早起来就坐在檐下用磨刀石在打磨锄头,顺道将家里的镰刀,斧头都一应磨利。
菜园子的土还没翻,白屿便先坐在檐下打整那日他挖回来的野菜,得去了老叶,折了根,再清洗干净好晾晒在檐下。
黑心肝趴俯在他的脚边,叼着一棵野菜玩,白屿瞧它皮的很,便伸脚轻轻踢了它一下,程川远磨刀的声音在院儿里回响。
白屿听见程川远磨刀的声音慢了下来,接着说道:“横竖还没有下雪,到天寒地冻不能出门子的时候,我想着去镇上寻个工,能多赚些银钱也好,否则等大雪后,那只有一直在家歇着了,叫人懒得身上长虱子来。”
而且他打算多攒些钱,好叫白屿冬天多吃肉呢。
自个儿相公心里有主意,他自是不拦着的,家里男人勤快知道出去找铜板,这才是家里顶梁柱要撑起家的样子。
“相公去就是了,我在家也有忙不完的活计,你自不用管我。”
磨好了农具后,程川远也没有再耽搁,拿了水囊就要出门,白屿又往他的布袋里塞了两张烙饼和两个红薯。
叮嘱道:“路上小心。”
程川远哎了一声,让白屿在家锁好门,他便快步上路了。
人走后,家里便只剩白屿一人,还有黑心肝陪着它,黑心肝是个会看家的,通人性,见家里的郎君走后,它便卧到了院门儿口去。
白屿便放心的在家里操持,先将野菜一一清洗干净后,晾晒起来,便要准备着开菜园子了。
前几日一直在下冷雨,被雨浸了的土好挖垦,白屿在手上抹了草木灰后,便抡起锄头开始挖院子里的土,院子不大,但一锄头一锄头挖起来也得花上大半天时间。
晌午的时候,念着程川远也不在家,白屿索性也没做饭,往灶膛里扔了两个红薯烘熟后,分给了黑心肝一个。
远处的山峦云卷云舒,随着风变动着,白屿坐在院门儿的门槛上扒开了红薯皮,小口咬着黄芯,旁边的黑心肝就趴在他边上,几口吃完了红薯,连白屿扔下来的红薯片也全吃进了肚子里。
第47章
阿奶吴刘氏打门前走过, 瞧见了门槛上坐着的白屿,跟他打招呼道:“屿哥儿,用过晌午饭了么”
白屿轻轻一笑, 回道:“吃过了, 阿奶, 你用过了么”
吴刘氏手里提着个空篮子, “正打算回家吃去, 这不,刚刚才去给人送了鸡蛋回来。”
白屿听了吴阿奶的话后点了点头,想起村里是有户人家的新媳好像是刚刚生了娃子, 便问道:“是去给何家送么”
“是嘞,他家媳妇儿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何家人怕她奶水不够,说是得多吃点好东西给补着点, 便向我买了一筐子鸡蛋, 听说,前两天还去镇上给买了一油包的红糖回来,说得让儿媳妇天天都喝上一碗红糖醪糟荷包蛋, 这样才不会饿着孙子嘞。”吴刘氏笑道。
白屿是知道这何家的, 家里两代单传了,这位新媳嫁过来不到半年就怀了身子,而且是头胎就得了个大胖孙子, 瞧着把何家上下欢喜的不行, 看来不出多久, 这顿满月酒的席面儿定是要办的了。
“阿奶养的鸡好, 下的蛋也大,难怪都爱找阿奶买鸡蛋呢。”白屿夸道。
吴刘氏摇了摇手:“不成了, 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喂的鸡也不比以前多了,瞧着家里现下的鸡我都有点侍弄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