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第43章
蜜薯煮好了, 白屿先盛了一碗给黑心肝吃,自己则将剩下的那把野葱切碎,掏了两个鸡蛋来炒。
这还是他们成了亲, 周桂香给他们带上的, 说家里的鸡每日能下三四个鸡蛋, 也攒下一篓子了, 想着他们新婚家里要什么没什么, 便叫他们带上。
但也不能日日吃,白屿想着,家里也得养点下蛋的鸡, 鸭子也能养一批,这时候养,明年端午前鸭子正好下蛋能做咸鸭蛋吃。
猪是养不了的了,再过两三月人家都开始杀年猪了, 冬天也没个地方打猪草, 想养得等明年开春了。
明年他得养两头,也宰年猪吃。
野葱和鸡蛋一起翻炒,香味就飘出来了, 白屿吸了吸鼻子, 将菜盛进土碗里。
程川远用木板车推着一车蜜薯回来的时候,白屿刚将碗筷摆好。
站在灶房门前,微弱的油灯亮光里, 盈盈一笑:“回来啦。”
“嗯, 虎哥两口子大方, 非得多送一筐子。”程川远将一筐筐蜜薯搬下车, 挪到柴房去暂时搁置。
白屿去锅里舀了一盆热水给他洗手擦脸:“日后咱们若也有东西给了,也送点去。”
被冷风吹了一路, 脸和手冻的有些僵,被热水一暖,全身血脉都流动起来,温度回升,总算是没那么冷了,程川远舒服的喟叹一声。
灶房里还氤氲着锅里冒出的热气,灶膛的火还没熄,桌上的饭菜是热腾腾的。
两个人都是咸口,蜜薯汤里便撒的盐,汤面漂着葱花,喝上一口,四肢都暖和了,咬上一块儿蜜薯,又糯又甜。
白屿将野葱炒蛋往程川远那边推了推,方便他夹,边道:“明日相公要上山砍柴吗”
程川远却是筷子一转,往白屿碗里放了一大夹野葱炒鸡蛋,点点头:“得去,赶着这几天将柴囤好,后面得紧赶着修地窖,否则土洞上了可就挖不动了。”
白屿点点头:“明日我和你一块儿去。”
程川远提醒道:“后天可就是回门儿了,咱俩手头不宽裕,好物什送不了,明日就是去砍上一捆好柴送到表娘那里去,也算是心意。”
白屿心悦他的熨帖,笑道:“哎,我知道的,横竖不空手回去就是。”
外面的冷雨又开始下了,白屿细细都和他说着自己的盘算,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村里谁家的闲事,程川远挑了几件他跑船时遇上的趣事给白屿讲。
勾的白屿心里痒巴巴的,直到上了炕吹了灯都还缠着程川远继续说呢。
“接下来呢,快点说呀。”
程川远长臂一揽,将夫郎揽在怀里,他身上活像个暖炉,白屿贴着他很舒适,悄悄儿个的把自己冰冷的脚丫子也贴到他小腿肚上去了,凉的程川远眉头都轻轻一皱,却更是揽紧了夫郎。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的雨,早上起来的时候,草片上都有白霜了。
用过早饭,白屿往背篓里装了几个饼子,还煮了两个鸡蛋,本来想着煮一个的,程川远今天要砍一天的柴,是个卖力气的活儿,白屿先让他吃好些,谁知程川远是说若是夫郎不吃他也不吃,白屿只好煮了两个,心里更加笃定得赶快去买些鸡鸭回来养。
两个人锁了门儿就往山上去了,今日黑心肝也和他们一块儿去,山道上,一条黑狗跑在前面,高大的汉子背着背篓里面搁着砍刀,麻绳,伸手牵着自己秀气俊逸的夫郎,两人一狗踏在山里。
今日出了太阳,驱散了山里的湿冷,雾气也散了,阳光从树隙里透进林子里来,被切割成千万缕,山里的味道很复杂,有清冷的松脂香,又像是能闻到潮湿的苔藓和泥土芬芳的气息,白屿还瞧见了一路都还是有野花在开。
山间有泉水,白屿拿了竹筒子接上两筒,口渴能喝,还能就饼子吃。
打好水后,两个人才接着往前走,携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干燥而悦耳,偶有鸟雀从疏朗的林间掠过,熟透的红果“嗒”地落在林子里,白屿眼尖的看见前面枝头有一个小身影飞快窜过。
他低呼了一声,眼睛带着亮光:“刚刚那是松鼠”
程川远也瞧见了,点头:“是松鼠,在吃树梢上的榛子呢。”
白屿:“小小的,尾巴却毛茸茸的瞧着比身子都大,招人喜欢,相公你说,这么可爱的东西,为什么镇上有卖鸟卖虫的,怎没卖这小玩意儿的。”
程川远回道:“这东西气性大,被人逮住后就一直不吃东西,过不了几天就把自己饿死了。”
白屿叹然:“是个有骨气的。”
砍柴的地方在荒山,要翻过前面的这些有主人的山林,否则砍了人家的树是要被抓起来的,走了约有一个多时辰,才选到了一块儿荒林子。
路上白屿两人遇见了其他的樵夫,有的天不亮就上山打柴了,这样才能多往返几次,卖更多的柴火。
程川远提上砍刀就往林子里去了,黑心肝跟着白屿,守着他去挖野菜。
荒山人迹稀少,向阳的坡上野菜长的郁郁葱葱,随便一掐都是翠绿的嫩叶。
白屿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放了背篓拿出竹尖子就蹲在地上挖了起来,碎米荠,苦苣菜,蒲公英虽已开过花但叶子脆嫩还能吃,附地菜,泥糊菜,婆婆丁..........
挖野菜是个上瘾的事儿,再碰上这般多的好野菜,真是停不下手来,转眼就是半篓子,眼见自家主人挖的头都不抬,黑心肝便自个儿在边上寻起了草叶子吃。
狗是会自己找草吃的,给自己治病,或者是吃些草助消化。
一人一狗就在这坡上待到了日头西移。
等着白屿带着一背篓的野菜找到程川远的时候,他那边也已捆好了两挑的柴火,都是大腿粗细,长短如手肘般的干柴。
白屿笑道:“这柴好,放在集里都算上等柴。”
程川远用麻绳勒紧了扁担,额头上的汗还没消,“今天运气好,竟碰到了栎树,这一捆柴好,明儿就提回叶家送与表娘,这一捆是榉木,耐烧烟小,我寻思着再来砍上几捆,冬天用来烧炕,一膛的榉木柴能从天黑烧到天明不用半夜起来添柴。”
白屿点头:“好是好,就是太远了些,破费功夫。”顺手将自己衣袖里揣着的帕子递了过去
程川远不怕吃苦,就怕委屈了自己夫郎,接过帕子擦了汗,又喝了竹筒里的山泉水。
白屿已经从背篓里拿出了布巾裹着的饼子,冰凉凉的,咬起来有些噎人,这么吃下肚怕是要伤胃,便叫程川远去捡了些枯树枝,他自己则捡了石头堆了一个圆圈儿,一来是怕火烧出去,引燃了林木,二来可以挡风保暖,活能烧久一些。
用枯叶引了火,白屿和程川远坐在火堆旁,饼子被贴在石头边上,这么烤一会儿,就能烘热了。
白屿又掏出了煮鸡蛋,捡了两大块儿干苔藓皮,包着鸡蛋,用灰烬掩埋着,这样鸡蛋也能被烤热,而且这样的烤鸡蛋最香了。
等烤饼的功夫,白屿又掏了辣子酱出来,还不忘拿了两根水嫩的大葱,程川远坐在边上瞧着自家夫郎跟个小松鼠一样往外掏东西,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鸡蛋先烤热了,蛋壳散着一股焦香,程川远用棍子掏出了鸡蛋,烫的很,他没让白屿动手,自个儿用树叶裹着鸡蛋,剥了鸡蛋壳,先递给了白屿。
随后又将饼子掏出来,里面裹上辣子酱,就着大葱吃,白屿胃口小,又分了一半饼子给程川远。
黑心肝吃过了杂粮饼子,不知跑哪儿去野了,等着白屿和程川远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待会儿下山了,它才叼着一根枝丫跑了回来,身上沾满了鬼针草。
白屿看的头痛,吼它道:“你这浑身的鬼针草我才不给你打理,待会儿自己寻个地儿滚干净了才能回家。”
程川远挑起柴火担子笑了笑,知道自己夫郎是个嘴硬心软的,回去后定是要给黑心肝收拾的。
白屿眼尖的瞧见了黑心肝叼回来的枝丫,上面结着一个个小蜜罐似的果子,他认出来了,是金樱子。
“相公,这时节了山上还能寻着金樱子”
程川远回道:“这地方来的人找,打柴的樵夫又从不要这些东西,由得这些果子乱生乱长,熟了就挂在枝头上等着掉进土里。”
白屿高兴道:“那我们摘上些回去,这东西好着呢。”
程川远问:“夫郎拿它何用,卖去药铺子一斤可能就收两文,或者打回去泡酒也成。”
白屿看着那一个个金樱子,笑道:“这东西能熬成糖吃呢,今晚熬上些,或我们两吃或拿出去卖,都成。”
程川远放下柴火担子,便来帮着白屿摘金樱子。
果子上面密布着小刺,两人互相叮嘱着小心手,没一会儿功夫便摘了满满一堆。
程川远去砍了些许藤枝,编成了一个粗糙的筐子,里面垫上宽大的叶子,便能当个装东西的容器了。
两人一狗往山下回家去。
第44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 云雾村亮着点点星火,有炊烟升起。
路过人家院子时,土坯墙里还能听到别家传来的说话声, 嗓门儿大的妇人在指责自家男人火烧的太大差点炒糊了菜, 娃崽顽皮的缠着修农具的阿爹给做小木人, 偶尔传来一声家里年老之人的咳嗽。
白屿和程川远各扛着背着东西往自己屋子走, 黑心肝在前面引着路。
到了家后, 程川远将今日砍的柴火一一整齐的摞到柴房里,挑出了那一捆栎木,用绳子系好, 这是明日回门时准备带去叶家的。
因着今晚还有活计要做,白屿便没有蒸米饭,而是去灶头的沙堆里捡了几个土豆来吃。
削了皮,切成片后, 起锅烧油, 将土豆翻炒后,掺入清水,炖煮至土豆软烂, 撒入盐和香菜。
小菜是用今日山上挖的蒲公英做的, 焯水后切的细碎,倒入香油,盐, 花椒, 香醋, 再泼上一勺热油。
又是一顿简单饭。
饭后, 白屿就将金樱子装进了麻袋里在筛子上反复揉搓,修篾筐的程川远瞧见了, 起身来接了这活儿,怕上面的细刺扎进白屿的手心里去。
他的掌心粗粝张着厚茧,是不怕这些的。
白屿便在旁边用木盆倒上清水,将揉搓了细刺儿的金樱子淘洗干净,再从中切开去了里面的籽。
油灯昏暗,程川远和白屿在灶膛里生了火,两个人并肩坐在灶前,烤着火身子温暖舒适,一同挑捡着金樱子的籽。
油灯燃的啪一声,黑心肝白天在山上跑累了,此时已经蜷在窝里睡了一觉。
白屿的膝盖与自家相公的膝盖紧紧抵着,两个人偶尔会小性子般的撞一下对方,撩拨一下。
等把那一整盆的金樱子都剥了籽,便要舂捣了,得全部捣碎成碎沫,再用石墨磨成浆。
程川远家里有一个石磨盘,是他阿爹当初找石匠打来送给他阿娘做豆腐使的。
年久不用,石磨盘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旁边还有墨绿色的青苔痕迹。
这个石磨盘也是能卖的,当初家里穷成那种样子,他也没想过卖了它,程川远拿着湿布在木盆里将磨盘细细清洗干净。
边浅声道:“我阿娘爱吃豆腐,村里阿奶说当年我阿娘嫁过来的时候,皮肤嫩的跟豆腐似的好看,后来阿爹去世,我阿娘伤了心,也不再做豆腐了。”
白屿知道自家相公这是又思念双亲了,抬了椅子坐在他边上,眨了眨眼睛:“我也会做豆腐呢,改日给你做”
程川远点了点头:“我不该提这些的,夫郎也是没了阿爹阿娘,吃了不少苦,提起来怕惹了你的伤心。”
白屿杵着下巴,眼睛黑亮,笑了笑:“不伤心,既然现在闲来无事,不如咱俩骂骂我那黑心肝的哥嫂打发打发时间”
这句话惹得程川远顿时笑了起来。
浆水用纱布裹着在盆里过滤了两遍,滤出了两盆的金黄色水,最后一步便是熬糖。
木柴在灶膛里燃着,小火煮着锅里的金樱子汤水,从稀到稠,咕噜咕噜冒着泡,白屿拿了勺子去搅动,粘稠的糖浆从勺边滴了下来,他用手指蘸了蘸,舔了一口糖浆。
“甜。”白屿眼睛都弯成月牙,口齿间除了甜还萦绕着一股独特的水果香味。
程川远伸来脖子:“成了”
白屿用食指蘸了一点糖浆走了过来,手指伸到程川远的嘴边:“跟糖铺子里的也不差,相公尝尝。”
程川远张嘴将白屿的手指尖含了进去,舌头还轻舔了一下他的指腹,被搔过的滋味让白屿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痒丝丝的。
他轻嗔道:“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