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26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摇摇头:“也没呢,这些日子我便不出去了,待在屋里安心做绣活儿就是。”

叶溪想说这怕是也来不及的,但好歹屿哥儿愿意收心在家做绣活了,他也不好给他泼这碗冷水。

两人的婚事过了媒人,两边已经走完过场,如今聘礼收了日子已定,这喜事便是真正定下了。

程川远也能来屋子里瞧一瞧白屿,他这未来的夫郎。

叶溪坐在边上喝着茶给自家相公缝补衣裳呢,抬头就瞧见了门口站了个高大汉子,笑了笑,识趣的收起自己的篾箩,笑道:“我去院儿里瞧瞧嫂嫂在做什么,帮着搭把手。”

说完便赶紧出去了,让这两人好说话。

白屿坐在炕上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程川远,晃了晃搭在炕边的腿道:“坐,自个儿倒茶喝。”

程川远也不拘着,自己坐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说来也怪,他们两人并没有一起生活过,但相处起来却莫名的舒服自然,就像是在一起过了很多年一样,很平常,很惬意,一点也不拘紧,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都能待的住。

程川远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瞧着白屿绣被面,白屿的腿蜷在炕上,低头认真的穿针走线。

屋内气氛祥和静谧,院子里叶溪刘秀凤等人的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鸡舍里传来的鸡鸣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坐了一会儿,程川开口说起他对亲事儿的安排,低声道:“席面儿我打算请村里的厨子做九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肉,四荤三素一凉菜一热汤,另再蒸一筐白面馒头,总不会寒酸就是。”

白屿点头:“席面儿你定便好,你是个有主意的,这辈子咱俩就这么一次办事,是省不得的,免得失了我们的颜面不说,日后你姨母我表娘也是要被笑话的。”

虽说一切从简,但这席面是乡下人最为看重的,省不得,否则日后提起,旁的人都会在后面取笑的。

程川远点头,又跟他商量起其他的事:“云雾村的院子已经破败,还得找人好好修葺一下,这日子怕是赶不及了,要不就先住在我姨母张家村那里,等着院儿修好了再挪过去,你拿主意。”

白屿手里的针尖扎进被面里,他抬眼轻声道:“先随意修修就行,院子能住人就凑合的过去,总归是自己个儿的家,就不嫌破了,你我都是能攒钱的,等手里银子多了,便将院子推了重新修一座好院儿。”

而且,他喜欢那儿,山清水秀,院子也很通透。

程川远依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最后问:“成亲时脚力呢,我看别家有的用轿子,有的用牛车,你可想坐哪样”总归他都会办到的。

村里富些的人家会请四个脚夫抬着轿子来接亲,稍差点的人家去借上牛车再系上红绸也能去接亲。

白屿摇头:“就省这银子了,咱两走回去就是了,图这种脸面做什么,日子是自个儿踏实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程川远弯唇笑开了,他这夫郎当真跟旁人不一样,豁达通透。

最后,他伸手将自己怀里揣的银钱袋子掏了出来,双手奉了过去:“这些是我的全身家当,还清了外债后,余下的银钱花了二两银钱置办了聘礼,媒人钱给了三钱银子,席面儿还得花销六七两,剩下的五两八钱都在这儿了。”

白屿抿唇笑开了,搁下手里的针线,接过钱袋子:“还未成亲便将全副身家托付与我”

程川远沉声道:“算是聘礼钱,你随意使就是,现下只有这点,日后我定会多挣银钱交给你的。”

白屿坦荡的揣进了自个儿怀里:“那我收下了,攒着咱们以后置家产使,我也攒了些钱呢,日子能过。”

程川远嗯了一声,他和白屿以后的日子定是会过的美满幸福的。

又坐了一会儿,程川远不能久坐,跟白屿说完了话儿便告辞走了,虽想再待会儿,但日后他嫁给自己做夫郎了,能天天瞧。

想到这些,他仿佛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对日子也充满了奔头。

出门的时候,叶山和林将山在院子里劈柴,程川远上前唤了人,又帮着两人一块儿劈了柴,三个高大的汉子站在一块儿,显得宽阔的院子都狭促了些。

刘秀凤看了高兴,眼角的皱纹叠了起来,跟叶阿爹说道:“这可不就是人丁兴旺么,瞧着这些年轻个儿的心里都高兴。”

农户人家就讲一个汉子顶家,家里壮实汉子越多,旁人都要多高看你一眼,毕竟遇到事的时候还得让汉子出面顶上去,地里的活也指着人干,劳力越多家底越实在。

算上叶溪家的孩子和叶山家的孩子,他们叶家算是真正的一大家子人了呢。

*

周桂香跟着外甥程川远奔累了好几日,忙着下聘礼定日子看席面儿,累的腰酸背痛,好不容易事儿都办妥了些,能喘口气闲半天功夫了,她用手捶着腰,刚想坐到椅子上歇一歇,抬眼就见程川远又扛着斧子出门了。

“去哪儿”

程川远大步不停,回道:“去挑个好木柴。”

她哎呦了一声,喊道:“天爷耶,阿远你不累么!咱歇歇吧,别一身牛劲儿没地使。”

程川远扛着斧子一路就进了山,好屋子给不了白屿,婚事又是一切从简,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委屈了他的夫郎,便想着给白屿打一个好柜子,这倒不是很费功夫,拖了木材去找个木匠也是来得及。

到时候成亲的时候也好装屿哥儿自己的物件,瞧着也体面好看。

村子附近的林子都是有主的,地主员外占着山脚下大片的山林,里面的树木粗壮,是上好的柴火,到了冬天他们还能请人烧成炭,山林的价钱可比上等水田还贵,柴米油盐酱醋茶,到了冬天,柴便是头等大事。

穷苦人家买不起好柴火,便只能往荒山上去,只是冬日的雪一落,山路积雪能到小腿不说,风也是刮的又冷又凶猛,想去荒山砍柴难如登天,一趟下来别说柴火了,就是人也得冻晕在半道上。

程川远也就是想着天气还未完全冷下来,赶紧去荒山上挑一棵好木材拖回家里。

他的夫郎值得,他要给他的夫郎做一个好柜子!

周桂香在屋里做了饭,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自己的外甥回来,锅里的糙米饭热了两回了,特意焖的豆腐也煲在锅里。

她站在门口坐等右等不见人回,怕阿远上山出了事儿,天冷,荒山上也不太平了,野兽走禽都要出来觅食过冬,天也黑的早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见着夜色里走来了一个黑影,她这才激动的站起身,嗔怪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说完话才瞧见程川远手上提着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尾巴、脖子上戴着“白项链”的大鸟,她眼睛一亮,呀了一声,“红脸儿!”

这种环颈雉,面部为鲜红色,看上去像化了“红脸妆”,当地人爱叫它红脸儿,这个鸡算是山上最好看的飞禽了,红脸、白脖、金身、长尾,不过得抓雄鸟才是这般好看,雌的麻灰灰的不好看。

当地人觉得这种鸟跟凤凰似得,寓意吉祥,富贵人家都爱这种野鸡,猎户也不是十拿九稳的,得碰运气。

第34章

程川远脸上的汗和泥土灰尘混在一块儿, 身上也沾了不少枯叶草屑,看起来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朝周桂香说道:”运气好,上山的时候瞧见了这只红脸儿在林子里啄食, 腿应当是被鹰或是雕给啄了, 翅膀的毛也少了大半, 飞不高也跑不快了, 但捉它也不容易, 我跟了快半座山才捉到的。”

当地有厉害的猎户,在出猎的时候会带着自己训好的家鹰,捉起旁的飞禽来便会格外轻松, 这只红脸儿怕是才从这些狠角色手下侥幸逃生,爆料却落到了程川远手里。

这还是周桂香第一次这么近瞧这种稀罕物,真是越看越高兴,随即她就将红脸儿提去柴房, 用稻草将两只爪子捆在一块儿, 又扔了些白菜帮子和秕糠给它,她是没喂过这种东西的,但想着都是鸡, 吃的食物应当一样。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凉人的夜雾从山顶沉下来,将张家村包裹在雾色里,周桂香和程川远两个人终于要开饭了。

周桂香将一碗酱焖豆腐一碗炒鸡蛋端了上来, 又给程川远盛了满满一大碗糙米饭。

程川远是饿惨了, 端起碗就扒了好几口, 周桂香将那碗豆腐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豆腐, 今儿好不容易买上的,我搁了肉沫焖的。”

张家村是没有豆腐坊的, 山秀村倒是有一家,但也不是每天都做的,隔三差五做上一回,就拿到附近几个村子去卖,去晚了还买不着,村民可以用豆子去换豆腐,也能用铜板买,若是遇到黄豆紧缺的年份,豆腐价钱都要涨上两文,就更稀罕了。

程川远用羹勺往碗里舀了两大勺焖豆腐,搅拌在饭里,再夹上一筷子炒鸡蛋,一碗饭吃的呼噜呼噜香。

周桂香手里端着碗,借油灯摇曳的光瞧他,眼睛不自觉的湿润起来,外甥要成亲了,她心里高兴,对自己那个苦命的姐姐也有交代了。

她欣慰道:“日后你便是有家的人了,我也就不那般操心你了,阿远你以后也能过上锅里有粥,衣裳有人缝的好日子了。”

程川远瞧着双鬓已经长出白发的姨母,握了握她的手:“这些年劳累姨母了,待我如亲生儿子,日后我和蒋弟一块儿孝顺你。”

周桂香笑着抹眼泪,嗔道:“什么孝不孝顺的,你们过的好我便欢喜,你成亲后要跟夫郎好好过日子。”

程川远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桂香忍不住叮嘱道:“也别惹屿哥儿生气,好好跟他过,他说什么你多听些。”

“我定是会好好待他的。”

“倒也不是....是怕你吵不过他.....”

“..........”

周桂香这个做姨母的难免多唠叨几句,程川远也耐心的听着一一应下了。

后面几天,程川远忙着去木匠那儿给白屿做柜子,周桂香则跑前跑后在村子里订了个厨子,帮厨请的是村里能干的那几位婶子。

到时候管人家两天饭再给人包一个辛劳钱就行,锅碗瓢盆也得张罗起来,办席面儿要请那般多的人,自家怎么可能凑的够那么多碗筷,要去向村里的人家户借,桌椅长凳也要借,等席面儿办完了再还回去。

席面儿的采买,周桂香儿子蒋殷揽下了,他听说自己的大表哥要成亲了,自然是要来抢着忙前忙后出份力的。

他正好在镇上,采办起东西也方便。

亲事就在有条不紊的筹办中,悄悄近了。

初八那日,程川远将那只红脸儿送到了山秀村叶家。

刘秀凤是有见识的,她家哥婿以前也在山里混过饭吃,有几分打猎手艺在身上的,这个东西她以前见着过一两回。

东西稀不稀罕倒是其次,主要是心里高兴,这是她家的脸面呢,程川远是在给白屿长脸,让人知道他有多看重白屿。

被捆了脚的红脸儿就放在院儿里,拖着长尾,羽毛在太阳下五彩斑斓,好看的紧,附近的人知道了都跑到叶家院儿里来看热闹,村里平时没什么新鲜事,有稀奇事就都想来瞅一眼。

刘秀凤和然嫂嫂给来的人都抬了椅子,前前后后竟凑了大半院子的人。

人一多,院子也跟着嘈杂起来,茶水喝着,瓜子花生嚼着,远远都听见这家很是热闹,也算是给要办喜事的人家热场子了。

来的人的围着那只红脸儿看。

“这时节这种野鸡可不好抓,也得碰上好运气才能成。”

另外一个村里人咂嘴道:“这东西拿到镇上去卖都能值个好价,怕是能得个一二两银子,若羽毛成色再好些,那就更值价了,人家都说这种鸡寓意好,大户人家过寿的时候喜欢用这鸡添彩头。”

有妇人看的眼热,直羡慕道:“话本子上的凤凰怕是说的就这种玩意儿吧,哎,咱村里好久没见着人逮到过了,以前有猎户下套子或是拉网逮着过,这两年不好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刘秀凤提着壶刚烧好的开水给人添茶水,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裳手上戴着银手镯,今日就连压箱底的银耳环都戴上了。

听见这些话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大声道:“这都是咱家新郎官的心意,得了这个东西巴巴的就给屿哥儿送来了,说算是成亲添个彩头高兴高兴,我们也跟着瞧了个新鲜。”

旁人听了免不得又是一阵夸赞。

白屿坐在屋里干绣活儿,他是要嫁人的小哥儿,成亲前一天是不能露面的。

他这几天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赶工期,眼瞅着可算是要完工了。

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说话声,白屿嘴角的笑也没下去过,他虽是不在意这些场面派头,但程川远的这份心意他还是很受用的,而且谁不想多点脸面,他也是爱慕虚荣的,偶尔出出风头倒也挺舒服。

程川远送过来这只红脸儿,给自己狠狠长了一波脸面,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值钱,回头一卖,又是一笔银子进他的腰包里。

然嫂嫂给白屿送果子来,就见他弯着嘴角绣花呢,嘴里还哼着小调,她瞧的好笑,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不作声儿的瞧他。

过了会儿才笑着开口说道:“看把咱屿哥儿高兴的,程川远是个会哄人的。”

白屿闻声抬起头,丝毫不掩饰,直言道:“高兴,怎么不高兴呢,他得了好东西就给我送来,证明心里有我呢。”

然嫂嫂听的耳热,跨进门给白屿端了一盘花生还有两个秋梨来:“明儿就要出嫁了,有什么亲热话你们两个以后都能团一块儿说去。”

白屿捞起梨啃了一口:“我还挺舍不得离开叶家的,也舍不得嫂嫂你和溪哥儿。”

叶家待他很好,这段时间是他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然嫂嫂故意怪他道:“舍不得你还急着嫁出去,当时挑日子的时候瞧把你急的,多在这里住些日子陪陪我们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