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20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原本是白屿和刘秀凤两人坐在堂屋里,现下变成了四个人。

白屿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我那嫂嫂是个母老虎烂心肝,从我小时候就克扣我衣食,欺负我阿娘,一个人霸着全家,后面我阿娘没了,就一个劲儿的奴役我,让我干数不清的活儿。”

叶山听的牙痒痒,都想提刀去砍了这对奸夫淫妇,刘秀凤是心疼坏了,没想到竟能有这样的大哥大嫂。

李然则是一个劲儿的给白屿塞果子吃,恨不得把这些年白屿吃的苦都给补回来,塞的白屿两边腮帮子都吃的鼓鼓的。

过了一会儿,叶阿爹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家的小哥儿叶溪和他的相公林将山。

白屿抬眼一瞧,这溪哥儿虽说早就是做小爹的人了,但眉眼弯弯,容貌未衰,见了就让人喜欢,他的相公是个魁梧高大的汉子,长手长脚,看着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朗的。

原本四个人的屋子变成了七个人,白屿又讲了些他在家的事儿,这下换成了林将山要拿刀去替他出气了,叶溪将带来的糖果子全塞给了白屿,又给人喂了一顿。

这下不用白屿说自己想留下来了,这一大家子人都不让他走。

刘秀凤欢喜道:“正好家里还有间空屋子,屿哥儿你就放心住下来吧。”

叶溪和然嫂嫂帮着去铺床收拾东西,白屿头一次见家里如此顺遂和气的,他站在一边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叶溪瞧见了他,拍着刚铺好的床笑道:“屿哥儿,来试试,我给你铺了厚被褥,天冷了,盖起来正好热乎。”

白屿走过去坐在床沿边上,鼻子有些酸疼:“嗯,挺好的,谢谢溪表哥。”

叶溪眸子漆黑带着笑意,语气柔和:“叫我溪哥儿就成,你虽比我小许多,但咱俩同辈不必这么拘泥呢。”

然嫂嫂打了一盆热水来,招呼他:“屿哥儿,来把你脸上那些泥糊的脏东西洗洗吧。”

白屿起身去洗脸,终于放心的将自己抹了一路的脏泥水洗净,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来。

叶溪看着他轻声道:“这一路来,吃了不少苦吧,如今你就大大方方安安心心的住下。”他也是小哥儿,最清楚一个容貌俊秀的小哥儿跋山涉水一路走来要吃的苦。

白屿点头:“除了这里我也没别处去了,就是要叨扰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然��了一声:“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这般遭遇,既来投奔我们了,就该将你当一家人才是,横竖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不缺你这一个人的口粮,倒显得家里热闹呢。”

白屿叹然:“怎么我家的那嫂嫂是个黑脸刻薄的煞星,然嫂嫂你却这般通情达理为人和善。”

李然爽朗一笑:“因为你大哥没叶家大哥有福气能娶到我呗,你大哥那种窝窝囊囊的,就该娶个煞星,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的话逗得白屿和叶溪噗嗤的笑出声儿来,屋子里油灯散发着光亮,打趣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到叶溪和然嫂嫂都走了,白屿躺在干燥温暖的被窝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到了岸,让他浑身都松懈了下来。

他念着院儿里的黑心肝,借着月色起了身,院子里静悄悄的,黑心肝睡在树下,白屿担心天凉了夜晚露水重冻着它,特意给它找了一件破衣裳来。

结果就瞧见黑心肝蜷缩着睡在稻草编成的窝里,里面铺了一件烂棉衣,旁边还有一个缺口陶碗,想来是已经喂过它了,碗里还留有油花呢。

白屿在月色下举着油灯笑的眼睛弯弯,善待你的人连你的狗都能得到善待。

他轻声对黑心肝说道:“咱俩都找着窝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

第25章

在叶家落下脚来后, 白屿也不好白吃人家饭,平日里帮着叶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喂鸡扫院儿, 他厨艺好, 还能帮着表娘做饭, 闲暇时就跟着然嫂嫂唠话纳鞋垫, 日子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安生。

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些活是被别人逼着做, 整日忙的团团转不得休息,现在到了表娘家,他就是想做这些都还被人拦着, 叶家人就怕亏待了他。

今日出了个好太阳,白屿坐在院儿里借着秋阳晾晒今年的最后一茬秋辣椒,刚铺摊上两竹匾,然嫂嫂就从外面打鱼草回来了, 叶山家有一个大鱼塘呢, 平日都需要割鱼草喂鱼。

然嫂嫂站在门口喊他道:“屿哥儿,我回来的时候瞧着东坡那儿的野山楂有两棵都红了,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去, 咱摘些回来做糖果子吃。”

白屿自然是愿意的, 解了围裙就跟着然嫂嫂出了门儿,山秀村的秋天很好看,枫叶红了满山, 银杏落了一山路, 却还有郁郁葱葱的绿林, 偶尔在路边见着人家户的柿子树, 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柿子还红彤彤的挂在枝头上。

然嫂嫂提着篮子跟白屿一块儿走在村子里, 碰见了刚从磨坊里出来提着米面的妇人,手边牵着一个孩童,篱笆院儿里头发全白的老妪正安静地捻着麻线,手指干枯却又灵活,她脚边,几只芦花鸡正悠闲地啄食,路上他们与砍了一挑柴,累的满头大汗的归家汉子擦身而过,田地里老牛在拉犁,脖颈间铜铃声响。

白屿惬意的感受着这平淡却又安乐的农家日子,他来了山秀村后就没怎么出过门,这还是他为数不多的逛村子。

路上遇见了旁的妇人夫郎,然嫂嫂停下来跟人搭话,话头最后难免要落到白屿身上来,白屿也只好跟着唠上几句。

等人走后,然嫂嫂才拉着他低声笑道:“村里人都在传我家来了个远房亲戚,是个长得跟画里似的神仙小哥儿。”

白屿脸热:“嫂嫂说的夸张了些。”

然嫂嫂捂嘴:“真真是这样说的,我可没说假话,都说你长的好看,跟当年我家溪哥儿一般俊秀,怪不得是表兄弟呢,哎,我瞧着这意思怕是有人家户已经看上你了,你说要是真有人上门来提亲可如何是好”

这些天已经有人家来探刘秀凤的口风了,像白屿这般容貌好的小哥儿,十里八乡多的是未婚汉子惦记。

白屿抿唇:“那就替我直接回绝了吧,我现如今没这想法。”

然嫂嫂点头:“你若不愿意,我们定是不劝你的,这成亲呀,就得你情我愿才好,等你有了自己中意的人了再说也不迟。”

白屿垂眸,中意的人么,他想到了程川远,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儿了,有没有回云雾村。

*

程川远自从离开了祥云县后也没有回云雾村,直直的赶到了张家村,他是来找他姨母的。

周桂香听说了自家外甥要来,特意在门口等了大半天。

等到快晌午的时候看见了远远儿走过来一道高大身影,霎时间眼角的皱纹叠起,高兴的喊道:“可算是回来了!”

自从程川远出去跑船开始,她怕是有两年多未见她这个亲外甥了。

程川远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提着一油纸包的点心,另一手是一匹棉布,瞧见了自己姨母,不苟言笑的脸上扯出一丝真心的笑来,语气也上扬热烈了几分:“姨母!”

周桂香拍了一下大腿,迎上前:“晒黑了!但结实了!”

程川远穿着褐色的粗麻短打,肩膀宽阔厚实,手臂肌肉虬结,静脉如老藤凸起,虽是在外长年干体力活但腰背却如青松挺直,腰腹间蕴藏着瞬间爆发的韧性。

程川远笑了一下,任由周桂香握着手絮絮唠叨:“在外也不说些封信给我,我心里头牵挂你的紧。”

“我就算写信,可姨母你又不识字。”程川远道。

周桂香听了这话去掐他的胳膊,却被硬邦邦的肌肉疙瘩掐疼了自己的手,没好气儿道:“我难道不会找人念给我听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外甥,你娘去了,只有我这个姨母疼你牵挂着你,若是你在外有什么三灾五难的,我以后可怎么办!”

周桂香也是个苦命的,虽说刚嫁过来那十年日子好过,家里相公是在外跑船的,挣的银钱比庄稼汉强上许多,后来她生了一个儿子,加上家境阔绰,日子可以算的上是幸福和顺。

后来她男人在水路上遇到匪患了,被劫了货人也给扔河里,尸首沿着河道漂了一路,直到了平缓处才被捞漂子给捞了上来(靠捞尸体为生的人),周桂香抱着幼子拿了十两银子才把尸首赎了回来,若是不给这银钱,她男人的尸首便会一直被铁钩挂着,任由漂在水里,直到被鱼虾啃食殆尽,民间常说,这样的尸首是投不了胎也转不了世的,要一直当个孤魂野鬼,所以捞漂子才敢开口要这般的高价。

幸好家里还有存银,给了银钱赎回尸首后,手里的银钱勉强撑着让周桂香母子两的日子挺了过来。

程川远赔着笑耐心的听着,“知道姨母疼我,只是跑船太过奔波,每天待的地方都不一样,常常十天半个月在河上不下船,寄信这些实在不方便。”跑船太过劳累,他也不想写信让她担心牵挂,只一心想多攒些银子,好早日回家。

当初他决定跑船的时候,周桂香是万般不同意,她相公就是死在水上的,她不愿意程川远这个外甥再冒这个险,可程川远是个拧骨头,他决定的事儿没人能改。

按他的话说,他家里欠下的银钱,若是在地里埋头苦干十年怕是都难还清,不如闯出去咬牙苦干两三载,赚够银钱还清外债后一身清的回到村里,从此安稳度日。

周桂香连声道:“好在平安的回来了,日后便不要再出去闯荡了,留在村里安生过日子。”

程川远点头:“听姨母的。”

“今天念着你要回来,我提前杀了一只鸡,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榛蘑干烧鸡块儿,待会儿多吃点。”周桂香边拉着他往屋里走。

“蒋弟呢”程川远在屋里望了一圈儿,没见着人。

周桂香去端饭:“他啊不是个读书的材,去私塾没两天便不想去了,先生说他是个坐不住的,索性我就不费这个银钱了,他便三五打闹的伙同人去镇上找差事,我也就随他了。”

蒋殷从小就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周桂香也放心让他去折腾,横竖他自己个儿是有分寸的。

一盘榛蘑干烧鸡块儿被周桂香端上桌,香味浓郁,酱香十足,程川远的胃口瞬间就被勾起来了,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儿,赞道:“在船上的时候就念着这口!”

周桂香笑意深深的坐边上看着他吃,“喜欢明天还给你做!”

农家人养只鸡不容易,轻易是舍不得杀来吃的,但周桂香对程川远格外好,自己姐姐走了,她就算是他半个阿娘了。

程川远吃着吃着就念起船上那几天的饭了,这味道和白屿做的饭倒是有几分像,只是白屿做的饭味道酱香要更浓一点,味道还要比这香上几分,他的厨艺实在是好。

周桂香看他动作慢了下来,忙问:“哪里不合胃口咸了”

程川远盯着筷子上的鸡肉,缓声道:“味道很好,和我认识的一个小哥儿做的饭有些像。”

周桂香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忙问:“小哥儿什么小哥儿船上还有小哥儿!”

真是闻所未闻,难道现在船上也开楼子了!

程川远将遇见白屿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周桂香咂舌:“好个厉害小哥儿,这般有骨气,可惜了,阿远你没有他的下落。”

否则娶来做她外甥媳妇也好。

程川远不语,他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后面跑船的一路上都不得劲儿,就恨自己那时是个榆木疙瘩,就这么白白让他一个人走了,自己现下想起,就该不跑那趟船也要跟着人走。

周桂香叹气:“你和他怕是这辈子也没缘分了,天大地大,如何还能再相遇,我看改日我去托媒婆,还是赶紧给你相个媳妇儿才是正道。”

程川远断然拒绝:“我还没决定要成家,姨母勿要费这个心了。”他拿出怀里揣着的银钱袋子来,又道:“这次我是来归还之前借姨母银钱的。”

那会儿程川远的阿娘病入膏肓,是周桂香二话不说借了二十两给他,他才有钱去城里请了坐铺郎中,又抓了好些名贵药吊着,阿娘才多活了些日子。

周桂香看着眼前的一袋子银钱,心里却是对外甥更加心疼了,外面世道那般难,阿远却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就将这银钱凑够了,可想而知这两年该吃了多少苦啊。

“你何苦这般着急,横竖我现下也不着急使钱,你慢慢筹就是了,现下你还没成家娶媳妇,不如先将这银子留一半在身上,待你成家安定后再想法子还我就是了。”

程川远沉声道:“姨母日子也难过,若是蒋弟找着了营生也需要用银钱,姨母到时候也要为难,我这个人向来不爱欠别人的,若是一直拖着怕是要成为我的心头病,还是早早归还了好。”

周桂香也不好再劝,只能留人道:“你现在孤身一人,就在我这儿多留些日子,殷小子也不在家,你多陪陪我也是好的。”

程川远这一点自然也不好驳了自家姨母的一片爱护之意,点点头同意了。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急躁,他还想着去寻寻白屿呢,现下也只能耽搁一阵子了,别到时候人都跑出南川洲了,他走哪儿寻去。

越想越急,只好埋头大口扒了一碗饭。

第26章

前天然嫂嫂还在和白屿开玩笑, 怕有人家户瞧上白屿要来说亲事,今儿还真就有人上门了。

刘秀凤拿着竹扫帚正在洒扫院门前的落叶,叶阿爹坐在檐下修补锄头, 就瞧见了头上戴着红绸花的媒婆直直朝他们家来了, 这场面, 当年叶溪说人家的时候他们是见过的, 一模一样。

刘秀凤哎呀了一声, 转头朝院儿里喊:“可不得了,我瞧媒婆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叶阿爹啊了一声,一头雾水:“媒婆冲你来的!”

刘秀凤啐了他一口:“老不害臊的, 谁家要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

屋里的然嫂嫂听见了,笑的直不起腰,差点眼泪花都笑出来,她道:“媒婆能冲谁来, 只能是冲屿哥儿来的呗。”

旁边的白屿本来在灶房擦洗灶面儿的, 听见然嫂嫂这话后火烧屁股似的直直冲了出来,就要奔着院儿门去关门,结果人媒婆快了他一步, 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白屿推着门也不好就这么夹了别人的腿,只得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