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85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眉眼展开,实在是满意,可她是要压价的,跟乡户人家做买卖,自是要容易些的,仗着他们不懂,价钱也能多压一分。

“是不错,但放到省府京府去,我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入人眼了,若是瞧不上,我就只能砸手里了。”

白屿也没做过香料买卖,他也没个其他门路,但还是沉着心问:“那掌柜娘子想出个什么价儿”

“自是不让你们亏了,菜油一斤是七十文,念在山茶油难取,便按一斤油六斤米来算,给你们九十文一斤。”掌柜娘子开价道。

白屿觉着这价已算不低,但还想往上抬抬,便没应下来,起身道:“我想着得一百文呢,那我回去合计合计,也不急着答应。”

掌柜娘子拢了拢兔毛手筒,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百文实在是贵了些,我若是卖不出便全亏了,夫郎不防让让。”

白屿淡淡的笑着:“也是无法子,这活计要央着一群夫郎妇人做,价钱低了还不够分的,我也是难办,不是故意要抬价儿。”

说罢就要往外走,掌柜娘子没动,白屿心里也打起鼓来,莫不是真把价钱要高了,眼看着都要走出门儿了,也没叫他回的。

白屿便踱着步子慢慢往门外挪,想着实在不成,九十文也成。

眼瞧着他都跨出门槛去了,终于,后面传来了一声儿:“行,一百就一百,我呀,做你这买卖!”

白屿回过头一笑:“那就谢过掌柜娘子了。”

在门口等了会儿,程川远就赶着牛车回来了,板车上堆放了几筐子炭块儿。

“炭价可涨了”白屿坐上车问道。

程川远赶紧拿起边上包袱里装着的斗篷,抖了抖给白屿披上,又给戴上斗笠,叫白屿不受风,板车总归是不如马车那般好的。

“涨了几文,倒也不算太贵,这几筐子够咱们冬季烧夜炕了。”

“我同香料铺说好了,一百文一斤,只不过人家要最好最清亮的山茶油,若是差了是不收的。”白屿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热气。

程川远又给塞了个汤婆子来:“在冬至姑娘铺子里灌的热水,给你暖手的。”

“冬至姑娘怎么样”白屿顺口问道。

“好呢,今日天气冷了,她便卖起了羊肉汤,价钱儿便宜些,里面又给煮汤片子,吃得饱喝的暖,叫人都爱往那儿去,生意也红火。”程川远驾着车回道。

白屿打了个呵欠:“那就好,说起羊汤,我们也是很久没喝过了,还是去年儿过大年的时候在宋幺婶婶家买了点羊蝎子煮汤锅。”

程川远笑了笑:“正好今儿庄屠户宰羊呢,咱们也买点去,炖羊肉汤喝。”

牛车轱辘的往镇子的街巷走,街上人人裹着厚棉袄,缠着粗布头巾,上了年龄的就戴旧毡帽,双手拢袖,缓步挪行。

虽天气冷了,街上的小贩摊子也热闹,卖成堆白菜的,还有山核桃,板栗,干花生,肉铺的案板油亮,猪肉、肋条码得整齐,梁上还悬着风干的腊肉,吃的胖壮的屠户砍肉利落。

妇人夫郎挎着竹篮,指尖冻得发红,低头细细的挑拣着货物,牵着的孩童啜着手指头眼睛巴巴的瞧着不远处的小贩扛着一个插满了冰糖葫芦的草垛。

路过吃食摊子的时候,热气滚滚,程川远停下牛车来,下车去给白屿买了一个刚蒸好的甑糕,里面夹着红枣,裹满了红糖,又热乎又甜口。

白屿抿了一口,真是甜的身子都暖和了起来,递过去叫程川远也吃了一口。

一辆牛车便迎着风雪慢慢往山道去了。

第258章

村里的庄屠户今儿宰羊, 村里不少人都去瞧了。

一年到头也就冬日能好好歇歇,否则人都要累垮了,但对家境贫寒的人来说, 冬天最是难过, 柴火, 粮食, 棉衣哪样是能缺的, 缺一样都叫人难捱这寒冬。

云雾村以前也遭过天灾,到年底粮食早就吃空了,得煮着稀汤熬冬天, 饿了就尽量团在炕上不动弹,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野菜草根都要被扒来吃干净,地里的老鼠也遭了难, 家家户户都要去掏老鼠洞翻粮食。

说起这些, 如今的云雾村人只觉得恍如隔世,现下家家户户的地窖都囤了粮食,够全家吃饱不说, 肉也是能隔三差五的沾上一口。

现下入了冬, 他们狠狠心都买得起羊肉了咧。

庄屠户手法利落的砍着羊肉,将羊排,羊腿一一分列好, 等着村人来挑选, 云雾村的人在旁边围了一大圈儿, 各自盘算着待会儿买多少, 买哪个部位的划算些。

“哎,我家人多, 便买点儿羊肉回去包饺子算了,沾沾味儿就成,若是敞开了肚子叫家里娃崽和汉子吃,怕是三斤都打不住的。”村里林二婶挽着篮子道。

五娘子抿了抿唇,拿定了主意:“我就拿那只羊腿,横竖也不过两百多钱儿,辛苦了一年,这点钱还是该舍,好歹犒劳犒劳家里的汉子们。”

旁边的妇人夫郎打趣她大方,出手阔绰,宋幺婶婶不落人后:“我要另一只,一年到头也就冬天能歇歇吃顿好的,也不抠抠搜搜了,去年我家还宰了只羊卖呢,今年就不宰了,好歹买只羊腿回去叫人吃顿。”

郭三婶和守耕阿娘在旁边说着悄悄话儿,两家合计着买多少回去,也不能少买了,叫别人笑话他们没银钱呢。

今年云雾村收成顶不错,朝廷又减了粮税,可谓是家家户户都要过个富年。

正说着话儿呢,就听见牛车响,程川远搭着白屿回来了,瞧见两人回来,林守成先喊了声:“咱村长程小子回来了,买羊肉么庄屠子今儿刚宰的,实在不错,鲜着呢。”

程川远点点头,爽快回了一声:“买!冬天就该吃口羊肉喝口羊汤!”

庄屠户双手沾满了羊血,大声道:“程小子要买,我给便宜些。”

旁边的吕家汉子笑道:“哟,庄屠户怎不给咱们便宜的,好歹都是一个村儿的不是,怎还分开对待呢。”

“������!少来搅和,还要不要我赚些银钱了,我给程小子便宜,那是因着他是村长为咱们村做了好事,你说说你为咱村儿,咱这些人做过些啥。”庄屠户呲他道。

吕家汉子求饶:“哎呦哎呦,可别呲我了,我就是说说笑罢了,就是白送给程哥我都没二话的。”

程川远笑道:“我可不白要,得给钱。”

“是嘞,有程小子做咱们村的村长,确是好了不少,忙前忙后替咱们张罗事儿呢,如今这日子好过起来了,可也有你的功劳咧。”旁边的阿奶笑道。

今日,伍家和罗家嫂嫂也在,村里其他人如今也知道白屿张罗着香料坊的事儿了,加上程川远前日和村里老辈已经商议定了,要卖几块儿山林地和山下耕地,筹钱在村北修座大坊。

村里的妇人小哥儿姑娘只要想去的都可以去。

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扎在这片土地,守着这连绵的大山,可从没有遇上过这种好事的,在村儿里就能凭手艺挣钱。

汉子们在地里耕田种粮,填饱全家肚子,而妇人夫郎亦或是家里的小哥儿姑娘也能挣份银钱补贴家用了,这日子可不就更好过了么!

村里的人坐不住了,都伸了脖子来问:“香料坊那事儿到底能不能成”

“是啊,我家香姑娘天天都在打听这事儿,说想自个儿凭手艺赚银钱咧。”

“村长,今儿能给个准话不”

“若是要修坊,大家都帮着修,早些给修起来。”

“村长......”

嘈杂的声音险些把程川远吞没,待大家的话儿都说的差不多了,他才举手示意,沉声道:“这事儿是妇人娘子们的事儿,本也不是我提的,香料坊这事还是得问我家夫郎,他一力筹办的。”

杏娘和罗家嫂嫂便将殷切的眼神投在牛车上白屿的身上,杏娘轻咬了下唇,问道:“屿哥儿,这事.......”

白屿挺着肚子慢慢下了牛车,缓声道:“我今日去镇上就是为着这事儿,已与香料铺子的掌柜娘子商议定了,先给送批山茶油去,瞧瞧成色,若是好,日后便都卖她那儿了。”

“那咱这坊是能建了”罗嫂嫂压不住的高兴。

白屿摇头,安抚着众人:“坊还不能建,得先出几批山茶油瞧瞧销路,若是真能赚钱,再修坊,这事儿办起来也是快。”

“哎,屿哥儿你说什么咱们听就是了!”村里的婶婶很是高兴,有不少还没分家的,家里的银钱都要交到公中,由婆母把控,如今要是她们能自个儿赚银钱了,这钱就能捏在自个儿手里了。

而姑娘小哥儿们更是高兴,要知道她们从小在家便是喂猪割草,手上也是没得过银钱的,一年辛苦喂养的鸡鸭,卖了便要交给阿娘,现下他们也能挣些私己。

妇人夫郎们那边高兴,便有汉子腆着脸问:“村长,屿哥儿为咱村妇人小哥儿们谋来这般大的福,我们便不要脸的问您一句,你家那稻种,咱们能买些么........”

村里的叔辈年轻汉子都巴巴的看着程川远,他们辛苦一年不过就填得饱家里人肚子,再交得起田粮,剩下便没甚富余的了,可若是像程川远家的稻子那般高产,那就太好了!一年少说也还够明年儿口粮。

程川远轻轻一笑,扫看过一张张村里熟悉的面孔,那是一张张晒成深褐,粗糙得如同田埂上久经风雨的泥土的脸,布满了朝暮耕作,风吹日晒刻下的印记。

一双双饱经劳作的眼睛没有精明,透着安静温和,没有过多神采,却透着肯吃苦的韧劲。

“害怕我家日子越来越好过,窖里的粮食囤的比山还高,新屋子修了,舂米坊建了,落下你们”程川远不冷不淡的问道。

刚刚的汉子慌了,红着脸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意思,程哥,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家的家底子全靠你们自个儿挣起来的,旁人一分力一分干系都没有,没人敢说你一句,也只敢眼红几眼罢了,我们就是....就是想让家里也吃好些.....”

程川远松了绷紧的唇线,笑道:“别多想,刚刚跟你们说笑罢了,这事儿我自是有打算了,总不能叫我家吃肉喝汤,看叔叔兄弟们挨饿的。”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激动起来,身上虽穿着打了补丁的暗色衣裳,但表情却鲜活起来,有了色彩。

程川远沉声道:“今年秋收的稻子,我一斤都不动,全数卖给咱们村里,让你们做明年春耕的种子。”

“真的!”有村里的梓叔喊出了声,搓着手高兴道,连额间横着的几道深深的横纹都舒展开来。

汉子们雀跃起来:“那明年的春耕我定守在地里!”

“是了,我要挑家里的粪肥去浇上几道,才不辜负了这好种子!”

程川远又叫大家都静下来,继续道:“但还有件事儿,大家先莫急。”

在场的人便都安静下来,听程川远继续正声道:“这种子是个宝贝,一年在咱们这儿种两轮不说,产量高,穗子大又饱满,连米粒煮出来都香些,因是咱们这儿的水好,土好,我已经交了一袋子稻子去了衙门,想着请个朝廷的旨下来。”

“请旨”林二叔在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辈子扎在地里的庄稼人,想不到除了庄稼粮食之外的事儿。

李大家问道:“程小子,请旨做甚”

程川远慢慢踱步说道:“咱们村历代都是地里刨食儿的,朝廷叫咱们纳税纳粮,咱们便一分不少一斤不少的往上交,此外,还要服兵役,徭役,若是朝廷要修水利建城墙,咱们哪回不是要放下手里的农活儿顶上去的。”

这话叫在场的老辈都沉默了,谁家都经历过这种事,虽说近些年朝廷安稳,战事少了九成,也没有兴建大型土木,可以前那是真遇上过不少。

“正值春耕,家里就我和亮娃子,当年也是把我两都叫去修楼门子了,家里只剩下他阿娘和星哥儿,那是天不亮,两母子就摸着去地里耕地,他阿娘在前面用肩膀拉犁,还没灶高的星哥儿就在后面推,险些把脚给折了。”说起这事儿的梓叔现下心里都酸痛的紧。

村里的老辈说起这些,也是心酸无奈:“我家娘子正值生产了,叫我去军营,一去就是四五载啊,回来的时候,我家满仓都三四岁了,站在屋前看着我,问我是谁。”

“村里的甘老爹,他家就一个儿子,四十来岁好不容易老来得子,拉扯大了眼看快娶亲了,结果被拉去战场死在了外面儿,甘老爹没一年就跟着去了,死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守耕叹气道,甘老爹是他家邻里,这事儿他记得格外清楚。

众人那一言我一语,说起当年的难事,有一箩筐倒不完的辛酸哭泪。

第259章

程川远缓声道:“各位叔叔伯伯, 小辈程川远在这儿便向各位明说了,我是绝不想再让咱们村儿的汉子兄弟再上那吃人的战场去了,今年抽签征兵的提心吊胆, 各位想来还没忘吧, 若是开年春耕, 朝廷又要修水利大建土木, 咱们汉子去还是不去, 去了地里的活计又怎么办,说句不吉利的话,这几年天下安稳太平, 好日子过上了,可谁能防着后面还没个天灾人祸的,咱是不是得想长远些,给自个儿谋个安生, 给子孙后代也谋个安稳”

这话说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老辈们听了无不心动的,便喊声问:“那程小子你说怎办如今你是咱村的村长,拿事做主的, 咱们都让你拿主意就是。”

“是啊, 你既说了请旨,那便说说是请什么旨叫大家伙儿都听听。”

“总归是为了咱村好,大家伙儿也好说道说道。”

程川远正声道:“开春咱村便全种上这好稻子, 一年两轮, 种出来的米也比别的米好吃, 留一轮的稻子供自个儿吃, 另一轮的稻子每家每户要抽五成上供到朝廷去,但朝廷会给免除赋税徭役。”其余还有些其他的, 他现下也跟大伙儿说不明白。

“凭啥啊,就这么白白给了粮食!”

“是啊,这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这么送给了朝廷去”

“朝廷给银钱么”

一听粮食要没了大半儿,叫人都慌了神,地里刨食的,把粮食看的比命都重。

程川远见大家情绪激动起来,也不乱,新的想法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的,总不能叫种地的一下考成个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