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赶忙上前扶住:“可别,我们不过刚巧遇上了,真正出力的是小郎中呢。”
三秀婶抹着眼泪道:“已经谢过了,这不还想着再谢谢你们么。”
伍良这时走了进来,低声道:“还有事情要同程哥你说。”
程川远:“直说就是,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三秀婶俯在炕上就哭了起来,捶打着炕:“我苦命的杏娘,她是被拐子给拐了的!”
杏娘也是哭的满脸是泪,抽噎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白屿忙抚着人的背:“别急,慢慢说。”
杏娘低啜着:“我那日去镇上卖鸡蛋,揣着卖鸡蛋得来的两百文钱,刚走到黑岭子那儿,路上就下起雨来,我躲在官道边儿上的林子下躲雨,有辆马车就停在了我跟前,一个婆子探出身来问我去哪儿,可以搭我一程。”
“你上车了”程川远问道。
杏娘连忙摇头:“我一个姑娘家哪儿敢,便说不用了,我自个儿走着回,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动静,只见马车上跳下来三个壮汉,不等我跑,就将沾了迷药的布巾死死捂住我的口鼻,麻袋从头往脚一套,便将我塞上了马车。”
程川远点头:“难怪官道上没有你的过路文书,你是被带走的。”
“这群黑心丧了天良的狗东西,把我阿姐卖了!”伍良说到这儿死死的咬住牙,转过脸去,不叫人瞧见他脸上的泪。
他最痛心懊悔的是,那日,他本是要和阿姐一起去镇上的,只是临时去别家帮忙挣工钱了,便答应阿姐晌午前去接她,阿姐被拐的地方离他那日赶来的路上不过一盏茶的路程,而载着他阿姐的那辆马车与他是擦身而过。
三秀婶也是悲痛欲绝:“我苦命的杏娘,这辈子都完了!”
“阿娘......”杏娘扑过去跟她紧紧搂抱在一块儿。
哭了一会儿,白屿才继续问:“随后呢,杏娘你被卖去了哪儿”
“那群拐子不止拐了我一人,另还有几个姑娘,瞧着我姿色不如旁人,青楼歌馆都不愿花钱买,最后将我卖去了一户乡野人家!”杏娘想起那两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就害怕的浑身发抖。
“他们那一家根本不把我姑娘当人的!可怜她苦苦的熬,瘦的跟竹竿似的。”
白屿安抚道:“可还记得那家人是哪里的人”
杏娘点头:“就在梁县,是鄱镇的一个村儿,叫杨子庄,买我的那家人户是村里最穷最落破的,家里儿子都三十好几还是个光棍,因着娶不起妻,所以才想着买个媳妇儿回去,花了四两银钱买了我后,硬逼着我跟那老光棍圆了房不说,平日里也苛待我,鸡都未叫,那黑心婆婆就要让我起床做事,狗都歇了也不叫我歇下,平日里哪有白米白面吃,顿顿都是窝窝头糙米饭。”
苦的叫她有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可又放不下她的阿娘。
“他们还不叫我出门,将我买回去生怕我跑了,将我锁在院儿里关了一年多,直到我怀了身子,才放了心,肯让我出门子,但也是紧跟着。”
白屿听的心都拧紧了:“那你落了胎,是日子过的太苦”
杏娘想起那家人眼睛里就充斥着恨意:“不,是我自个儿落的,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仇人的孩子!”
她宁愿自己一起死也不愿意生下孩子来,趁着那家人不知道,她每晚都偷偷的去刮墙上的老石灰,兑了水服下,哪怕老人说过,石灰会将肠子烧穿,她也不怕。
喝了没几天,有天深夜她开始腹痛不止,差点疼晕过去,下身流了一滩的血,吓得那家人以为大人小娃都要一起没了,怕自己花的那四两银子打了水漂,这才去请了郎中来瞧,给开了方子。
可孩子没了,她的日子就又难过得起来,连小月子都不让她坐一天,便叫她洗衣做饭喂猪,瞧她近一年都再没怀过,觉得不中用了,便赶她去了柴房,看守的没那么严了。
借着这一家人去地里做工,院儿门上的链条没缠死,留有中指长的一条缝,借着缝隙,她瞧见了路过的郎中。
这个郎中也是好人,一眼就瞧出她很是被苛待,连她吞吃石灰落胎的事儿也没说出来,只说她身子太差,受不住怀胎因此落的胎,否则叫这一家知晓了,她早被打来吃了。
郎中听见她求救,同情她是个可怜人,便丢了绳子进来叫帮助她翻出了土院墙,并还给了她一吊铜钱。
为防被村里人认出,也为了一路上的安全,逃出来后她是狠心将自己的头发剪的乱糟糟,又用黄泥水抹了脸,身上还抹了些牛粪,这么糟践自己,才一路平安的回到了云雾村,一路的饥寒害怕,叫她终于逃出生天。
这一番苦,别说三秀娘和伍良听的心痛,就是白屿眼眶都湿漉漉起来。
“我阿姐遭此大辱,受了这般多的罪,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只想将这群拐子千刀万剐才好,还有买我阿姐的那户人也定要报复回去。”伍良恨的牙痒痒。
程川远沉吟道:“那群拐子想来应是在梁县一带活动,这事儿我可以托人去打听一番,这事儿我帮你家了。”
三秀婶赶紧就要跪下,程川远可不让她一个长辈跪,伍良一个汉子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程哥,这事儿托你了。”
程川远应下这事儿,也是怕村里其他人再遭此毒手,好好的姑娘小哥儿被这群狗东西一害就是一辈子都没了。
回去的路上,程川远紧紧攥着白屿的手,一言不发,白屿瞥了他好几眼,见他脸色沉重,以为他还在替伍家生气呢。
“托蒋弟去问问”白屿轻声道。
程川远嗯了一声:“衙门不一定会管这事儿,还是先托蒋弟去问问,他人脉广,若是有消息,我们先去拿了人后直接送官。”
白屿看他:“相公脸色怎么这般阴沉”
程川远叹了口气:“我是庆幸,当初你一个人千里迢迢,孤苦无依的来这儿寻亲,路上遇见了王河那畜生,后面又遭过酒楼掌柜的觊觎,一路漂泊,幸好是平平安安的到了你表娘家,若是当初你也如杏娘那样遇见那些拐子歹人了,那.......”
白屿轻轻笑了笑:“��,相公可别自己吓自己了,如今咱好端端的在过日子呢。”
没两天,蒋殷那儿还真给了信来,说那群拐子这两日好像就在镇子那一带,可能就是在蹲点找时机呢。
天不见亮,程川远就带着伍良和一群汉子去了镇子转悠,眼看着日头都高了,也没瞧见那群人的踪迹。
还是吕虎出主意说:“是不是没见着姑娘,那群人不轻易露面”
也是,他们这一群的汉子,比拐子还更像拐子,连捕快巡街的时候都瞅他们好几眼了。
程川远点头:“是了,得有个姑娘做饵。”
但哪里去找姑娘最后便只能让伍良穿了一身花衣裳扮做姑娘,在人迹罕至的山道上来回晃悠了几大圈儿,愣是没引出一个人来。
程川远盯着他快撑破裤子的大屁股,还有岔开了大大喇喇走路的姿势,别说拐子不想来拐他了,就是拐子见了他也得赶紧跑,怕自个儿被拐了。
最后还是晌午去镇上吃饭的时候,馄饨摊的冬至知道了他们的来由,二话不说解了围裙。
“我跟你们去。”
程川远看她:“你不怕”
冬至姑娘笑了下,往发髻上别绢花:“这是为民除害呢,再说了,屿哥儿何等的厉害,我同他关系那般好,我自也不该是那般的怂货。”
以前的她胆小,会怕,可如今,她摊子摆了,铺子开了,遇到过吃饭不给钱的赖货,嘴里不干不净的色鬼,还有笑她抛头露面的妇人。
她如今只想说,去他娘的吧,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等赚够了银钱,妹妹立春学业有成,便是海阔天空的过自个儿的快活日子,她已不再惧怕人言风雨。
第250章
冬至姑娘特地换了一身颜色鲜艳的好衣裳, 发髻鬓着粉色绢花,还抹了胭脂涂了口唇,看起来实在是娇俏。
叫赵二婶子照看着铺子, 随即就跟着程川远一众人出门了。
生怕不打眼, 惹不起拐子的注意, 特地先去镇上逛了一圈儿, 就冬至姑娘自个儿拎着个篮子, 一个人在街上到处闲走。
没瞧见拐子踪影,又去了镇口柳树下的牛车马车拉客的地儿转了一圈儿,特地问了好几个拉车汉子回云雾村的价儿。
又作出一副嫌太贵舍不得花银钱的模样, 冬至叹了口气儿:“算了,我自个儿用腿走回去吧,横竖也不是太远。”
程川远吕虎等人隔着老远就瞧见有两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在十几米远的柳树后躲了半天儿,估摸着该是这两个人了。
程川远把蒋殷请人弄的画像拿出来叫伍良认了认, 伍良点头:“应当就是这两个人, 阿姐说过,其中一个人下巴边上有颗大痣。”
“行,既然把人引出来了, 那待会儿定不叫跑了, 捉住后先打一顿再送官。”程川远点头道,将手里的画像卷了起来。
冬至提着篮子一路往镇外的官道去了,现下是晌午后, 镇上的市集散了, 官道的人自也是少了起来。
回村的路上有一段路, 路旁的草长的又高又密, 挨着一片樟树林子,到了晌午太阳正中的时候, 反倒是光线都叫林子给遮了,有些阴森,人们叫这段路为黑岭子。
程川远特地叫了伍良先带着四五个汉子抄小路提前去黑岭子那一带埋伏着,别出了差池。
就瞧见自冬至出了牌坊楼子后,立马就有一辆马车悄然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镇子。
“待会儿吕虎兄弟你带着人把官道前面的路给堵了,不叫马车有机会跑。”程川远对吕虎道。
“放心吧,包我身上,今儿定要剥了这两人的皮儿!”吕虎一口应了。
留了程川远和另两个汉子跟在冬至后面不远处慢慢盯着。
待一切安排妥当,冬至便沿着官道一路往前走,快走到黑岭子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后面传来的马车轱辘声,她还特地放慢了脚步。
果真,这辆马车瞧见四下无人,便有个婆子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热络道:“闺女,去哪儿阿婆顺带搭你一程。”
冬至从袖口扯出一张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去前面村儿走亲戚去。”
婆子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哎呦,那你上车来,可不巧了么,我也正好要去村儿呢。”
“我要是不上呢”冬至压沉了语气,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她。
婆子立马就变了脸色,黑沉下脸缩回马车里去了,随即就从车厢里跳出了两个汉子。
其中那个下巴长有大痣的,啐了一口:“今儿这个长的不耐,能值个钱儿。”
“是长得俏,楼子里应是要收的。”另一个搓着手就要来捉人。
旁边草丛里早就蹲好的伍良等人,还有后面儿跟着的程川远三人,立马冲了过来。
伍良急吼吼的骂道:“狗日的杂种!我看你敢!”
吓得有大痣的那个拐子,立马骂道:“不好,这是故意勾咱们的!”
说罢转身就想要跑,被后面跑过来的程川远一脚踹中胸口,硬生生给踹了两三米远,伍良当即把另一个摁住了,马车上的婆子见此情形,拾起缰绳就要驾车跑。
前头儿等着的吕虎早就带着两三个汉子,用大石头和枯树枝拦了路,马车行驶过来跃不过去,停在了石头前。
吕虎撸起袖子,矫健的跳上车,一把将这婆子从车上扯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云雾村的几个汉子往她脸上啐了几口浓痰,又瞧不惯她这害人的马车,提了镐子便将这辆马车给砸了。
两个拐子坐在地上还敢扯自己的来路,说他们可是有门头的,后面自是有人撑腰。
说了两个江湖门派想来吓吓这群山野莽夫,结果程川远根本不听,从路旁捡了几块儿干牛粪,就硬塞进了他们嘴里,撩起眼皮儿道:“别打死了就成。”
伍良早就忍的脖子青筋凸起,听了程川远这话儿,拿出从家里揣来的麻绳,一圈一圈儿的往手上缠。
婆子听着那边传来的惨叫声,还有拳头落在皮肉上揍的开绽的声音,把她吓得竟直接尿了裤子,忙喊着饶命。
吕虎阴沉的瞥着她:“你晓得怕,那些被你们拐去卖了的姑娘就不怕”
虽说汉子一般不揍女人,但这死婆子也不算人了,吕虎几人拳打脚踢的将人弄了个半死,看着这婆子只剩下一口气趴在地上像头死猪一般的喘着。
那两个拐子也没好到哪儿去,伍良揍人揍得浑身出了大汗,把两个拐子的牙都打掉了好些,混着血水让他们吞进了肚子里,连求饶的声儿都没了。
程川远这才在旁边出声:“留口气吧,得拖去衙门,现下打死了可不好,解释起来麻烦,先过了官府明路,再将人拖回去。”
伍良这才停了手,又特意给冬至姑娘道了谢。
冬至见这挨千刀的如今也被抓了,心里也是畅快:“可别放过这几个狗杂种才是。”
程川远将冬至姑娘先送回了铺子,这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衙门。
衙门的捕头识得程川远,在衙门前见着他就先问了一嘴,程川远故意说得很是严重:“这两个拐子和婆子到处抢掳姑娘小哥儿,将人卖进楼子或是光棍汉子的屋里,害人不浅,我们村儿有个姑娘几年前被掳走不说,家里阿娘也疯了,现下人是逃回了但脑子却糊涂了,今儿这两拐子还想趁机将冬至姑娘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