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刘秀凤慈爱道:“你表爹种了点红豆儿,今早上就急吼吼的说给你提些来,说煲粥喝了补气血。”
叶阿爹赶紧去将桌底的半布袋子提了过来,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红亮亮的豆子:“瞧,上好的红豆,熬软烂了搁些红糖,补人咧。”
“太多了,你们怎什么好东西都要给我。”白屿心中又酸又软,只觉万般熨帖。
山里人家不擅长说华丽言辞,可这一份份从自家口粮里拿出来最好的物件,沉甸甸又热乎乎。
林将山提来一个油纸包:“秋季我在山上寻了些香菇,溪哥儿舍不得吃,晒干了给屿哥儿你留着冬天煲汤喝。”
白屿不肯要:“这般好的东西留着给溪哥儿喝就是,别都塞给我。”
叶溪眼睛黑亮:“你怀两个呢,辛苦的紧,别亏了身子,等你生了我们都去瞧你。”
季离也没空着手来,带了几尺的软粗布:“我自个儿纺的,比不得铺子里的棉布,但却是透气,以后拿给屿哥儿你做两件小衣裳给娃崽们穿。”
程川远看着自家夫郎眼角渐渐红了,拱手行礼道:“承蒙大伙儿这般惦念,我和屿哥儿在此谢过了。”
梨哥儿往他手里又塞了一罐子蜂蜜:“好好对咱屿哥儿就是,大伙儿是念着整个屋里他最小不说,从小又吃了许多的苦,性子却好,我们自是疼他。”
程川远笑道:“虽说我家没什么稀奇的,但给各位带了些干枣子,自家门前结的果子,还有屿哥儿自己做的月饼,今儿不是中秋么,给各家送些,里面加了板栗,栗子,花生碎,嚼起来香的很。”
“快拿出来让大伙儿尝尝。”白屿催促道。
圆姐儿和陆致舟抱着娃崽进来了,笑道:“感情你们今儿不是来吃我们慧姐儿的百日宴的,倒像是来聚中秋的。”
“大家伙儿团在一起高兴就是了,正好今日中秋佳节呢,过了晌午,娃娃们也要回来,那晚上咱们一块儿过中秋,晌午先给咱慧姐儿庆百日!”刘秀凤笑道。
“对对对,都不落,下午陆工,还有陆堂叔都要回来。”
“我家那个今日去镇上给人看木梁去了,下午就回来。”季离说起自家相公陆景山道。
刘秀凤忙问起陆景山的阿娘云春丽:“好久没见我那老嫂子了,可还好”
“好呢好呢,今儿我阿娘回娘家走亲戚去了。”季离笑道。
不免又说起了景洪堂叔家的俏哥儿,一提起这两人,其他人都乐的笑,梨哥儿捂着嘴笑:“就数他两最是恩爱,这些年娃娃是一个接一个,估摸着该从集上回来了。”
“妆嫂嫂呢”季离问起。
正说着呢,李妆和陆景风一块儿来了,提了一对猪蹄儿,进屋就听李妆直爽的笑道:“刚回来,今儿卖猪肉晚了些。”
李然高兴的喊了声阿娘阿爹,叶山跟着起身叫了岳父岳母。
“这是我给屿哥儿专留的一对猪蹄,拿回去炖豆子吃,补身子。”李妆说道,便递过来了猪蹄。
程川远忙去接过:“这怎好。”
“��横竖是给我们屿哥儿和肚里娃崽吃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客气做甚。”李妆打趣道。
这话叫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好不欢乐。
一家人团团围坐过中秋,便是阖家快活。
第247章
等白屿程川远两人从山秀村往云雾村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过, 圆月已经升起。
今晚上的月亮还是那般圆,月光皎洁,薄云遮不住月色, 整个山道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光。
白屿靠坐在牛车的软垫上, 程川远稳稳的驾着牛车。
白屿随着牛车一块儿晃晃悠悠,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嘴角一弯, 笑道:“咱们成亲那天,月亮也是这般圆,这般亮, 从张家村赶着牛车回云雾村的时候,你还给我喊了号子。”
程川远回头看了自家夫郎一眼,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爱意浓浓, 那是一种对现下安稳生活的知足。
“那今儿我再给夫郎喊几声”程川远说道。
“好啊。”白屿点头, 静等着程川远开嗓。
幽远寂静的山谷中,低沉浑厚的声音飘荡起来:“踏遍青山,勤耕薄地~不求荣华, 但求家安~仓中有谷, 灶有热汤~夫郎常伴,岁岁安康~三餐安稳,日月悠长~”
到了村口, 白屿已经睡了过去, 靠在程川远的肩头, 程川远单手赶车, 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夫郎。
牛车要进村巷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的从墙边蹿了出来, 吓得程川远立马拉住了牛车,水牛都被拉的哞了一声。
白屿被这动静忽的吓醒了,程川远松开他,沉声道:“闯出来个东西,我下去瞧瞧。”
说罢就下了牛车,绕到前面儿,才瞧见一个身着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瘦弱身影就倒在牛车前,似是吓晕了过去。
程川远蹲下身,从路边随手取了一截枯枝,将乱蓬蓬的头发撩开了些,露出布满泥垢的脸。
“是谁”白屿在后面问道。
程川远扔了枯枝,摇头:“脏的厉害,跟个叫花子似的,认不出,许是落了难走到咱们这儿来的,不清楚来路,人定是不能领回去。”
白屿点头,若是人死在他们院儿怕是就说不清了。
“也不好叫就这么躺在这儿,我先叫几个人来,这事儿得叫多几个人知道,人就拉舂米坊去,先搁在晾米的那间屋子里。”程川远说道。
“成,总归先救人一命再说。”白屿道。
程川远将白屿送回了院儿,便去叫了守耕几人来。
几个汉子手里举着火把看着地上那个脏的发臭的人,守耕皱眉道:“哪儿来的叫花子,瘦的可怜。”
“别是饿晕过去的吧。”吕虎沉声道。
程川远:“先把人挪到舂米坊去,给灌两碗米粥喝,明儿若是还不醒,就叫小郎中给瞧瞧,总归人现在是晕在咱们村里,死了就不好了,人一醒就叫他赶紧走。”
“行,我们把人搬到牛车上拉过去就是。”郭三郎边说着边俯身去抬人。
手刚碰到人的胸膛,忽的就收回来了,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吕虎瞅他:“怎地,这人烫手”
“淦!这怕不是个女的!”郭三郎低吼道,又羞的耳朵根都烧了起来:“我这还摸了人家,这........”
程川远低声道:“咱们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总归这事儿不叫旁人知道,若真是个姑娘那就不是咱们几个人能动的了,得找妇人小哥儿来抬。”
大半夜的又去请了宋幺婶婶五娘子林二婶几个身强力壮的妇人来,虽说叫了几个人来抬,但这一把身子骨真够瘦弱轻巧的,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挪去了江哥儿家。
他家是新院儿,屋子多,人太脏也不适合挪到屋里,就挪去了柴房,在地上铺了个草席子。
宋幺婶婶哎呦了一声,轻轻的拨开她黏在脸上的脏头发:“哎呦,好好个姑娘,怎遭这罪呀。”
江哥儿白屿等人站在边上,确认是个姑娘后白屿转身去打了盆热水来:“还是先给人擦洗擦洗,好歹是个姑娘不叫这般邋遢落魄的。”
五娘子接过布巾:“我来吧,屿哥儿你身子不方便。”
说罢,她就给人擦洗起脸来,这脸似乎还特地用黄泥水糊过一般,脏的都结了一层厚痂,头发更是剪的乱蓬蓬的,这哪像个姑娘,真是比叫花子都臭。
“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瞧着这般可怜儿的,别是个逃跑的奴籍吧。”五娘子忽的反应过来。
奴籍就是指那种被抄了家的官奴,或是卖给大户人家的家奴,亦或是卖进了青楼歌院儿的妓子。
私自收留这些人,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一告一个准的,白屿等人心里也没了主意,要真是,怕人还得立马交出去。
正说着呢,就听见宋幺婶婶忽的喊了起来:“哎呀!天老爷!!!这是不是三秀家的姑娘!!!”
她忽的激动起来,五娘子林二婶等人一听,忙擦干净了地上那人的脸,随即仔细端看起来,虽瘦的脸颊都瘪了下去,只剩皮包骨了,但模样还是能瞧得出一二的。
林二婶也喊起来:“哎哎哎,好像还真是,别说,挺像的!”
五娘子认真的瞅了会儿:“是像,是像!”
白屿在旁边一头雾水的问江哥儿道:“三秀家的姑娘是谁”
江哥儿悄声道:“咱们村后住了户姓伍的人家,大家都叫她三秀婶儿,就家门口有棵杏树的,那杏树是她生她闺女的时候种的,所以给姑娘起名叫杏娘。”
宋幺婶婶长叹了口气儿:“后来那杏娘去镇上卖鸡蛋,就再没回来,村里人山上山下找了好几圈儿,也没见个踪影,都说要么跌下山崖了,或是叫人给害了,有的还说杏娘是跟人跑了,说什么的都有,三秀娘也就有些疯了,日日都在那杏树下坐着,怕是这事儿有个四五年了吧,这两年人才渐渐好了些,愿意来跟我们说话儿唠嗑了。”
“这怎突然又回来了,还是这幅模样!”五娘子道。
林二婶忙唤了村里的汉子去三秀婶家告知一声,叫人来认认。
白屿看着草席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对江哥儿道:“咱们还是再给人擦洗干净,头发也打理下,免得叫三秀婶待会儿看了心里难受。”
不多会儿,村里的汉子曹犁很快就带着三秀婶儿来了,弟弟伍良也跟着来了,听说村里捡了个女叫花子,长的像她家杏娘,她是立马从炕上起身,差点连鞋都顾不上穿。
刚进了江哥儿家的院门就喊道:“哪儿呢,快快快,让我瞧瞧!”
程川远领着人到了柴房门口,三秀婶反倒是不敢进门了,踌躇在门口,儿子伍良在后面心急的催道:“阿娘快进啊,等什么呢,不想见我姐姐了!!”
三秀婶红着眼眶:“儿啊,阿娘日日做梦都盼着你姐姐回来,醒来都是一场空,就怕今儿里面的人不是你姐姐,又是做梦一场啊!”
伍良吸了下鼻子,语气略微哽咽:“阿娘不怕,若真不是,我会继续找我阿姐的。”
他小时候都是他阿姐抱着他,或是用布条背着他,经常站在杏树下晃悠着哄他睡觉,每年杏子熟了,就给他摘杏儿吃,总把最甜的留给他,还给他缝衣裳,说以后他有了孩子,还要给他娃崽做小衣裳穿。
三秀婶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的迈过柴房的门槛,宋幺婶婶上前握住她的手叮嘱道:“她婶子莫急啊,待会儿可别哭狠了,别背过气儿去。”
五娘子也忙道:“是了,若真是咱杏娘,人总算是回来了,好事呢。”
“我晓得我晓得,只要我杏娘回来了,那就是菩萨保佑,真人显灵,叫我下半辈子吃素都行。”三秀婶哭道,当初她生杏娘的时候遭了老大的罪,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生下来,生下来后这姑娘就从不叫她操心的,从小就好带。
白屿江哥儿等人连忙让开路,只见草席上躺着一个瘦的不成样,脏的认不出来模样的叫花子,三秀婶倏地眼球就红透了。
母女心有灵犀,她知道眼前这人应当就是她的女儿杏娘,但她更怕这人是她的杏娘,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些年怕是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村里在杏娘失踪后的这几年里流言很多,不少人说杏娘可能是跟外面的汉子跑了,与其丢脸,她在心里偷偷的希望是这样,至少比起其他可能,这种结果是最好的,杏娘的日子也是最好过的。
可她又难过,她的女儿她最清楚,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杏....杏娘”三秀婶缓缓的跪倒在草席边,伸手拂开她脏乱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伍良站在身后,看见那张脸后,魁梧汉子也是破了防,嚎啕着跪倒在草席边:“阿姐!!!!”
三秀婶扑到人身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我的儿!这几年叫你去哪儿了啊!!阿娘日日盼你,你怎弄成了这幅模样!叫阿娘看了心跟刀子割一样!!”
伍良哭的眼泪鼻涕汇到一块儿,紧紧攥着那瘦的跟竹竿儿似的手,惨哭道:“我的好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屋里伍家人哭的叫人跟着流泪,白屿眼眶也酸疼的紧,忙拉着江哥儿出屋子来了。
程川远等汉子守在门外,不好进去,见夫郎出来,上前道:“我还是去寻青哥儿一趟,给人瞧瞧就怕当年失踪另有隐情。”
“嗯,但人好歹是回来了,这些年看来遭了不少罪,是得详细问问。”白屿点头。
第248章
青哥儿背着药箱子很快就来了, 摸过脉象后说道:“劳累过度,又担惊受怕三餐不保,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