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屿哥儿这身子怕是四月有余了吧,瞧着腰怎还这般细。”赵二婶子道,“想当年我怀众德的时候,那腰粗的跟水桶一般,人人瞧见都说我怀的是儿子。”
“管他儿子小哥儿,只要是我娃崽我都爱。”白屿眯着眼睛笑。
朝姑娘可有些羡慕了,道:“我也想要娃崽,可如今肚子倒是一直没动静。”
白屿道:“我们云雾村有个小郎中,一手的好医术,改日请他替你瞧瞧,喝点汤药补补也是好的。”
“那也好,冉家二老也盼着呢,总归有了娃崽院儿里也热闹些。”朝姑娘道。
冬至姑娘问赵二婶子:“赵先生要去江宁洲,婶子跟着去了,馄饨摊我一个人可支罗不过来,还得雇人,又得寻一圈儿了。”
赵二婶子却摇头道:“我跟着去做甚,他去做官给百姓办事,我一个老婆子去了添乱,还是留在这儿跟你作伴儿才好。”
冬至姑娘笑道:“婶婶不去做老夫人享福么,还留我这儿做甚,整日刷锅端碗的。”
赵二婶子��了一声:“他有他的前程,我有我的日子,咱互不耽误,再说自个儿能挣银钱过的也踏实。”
冬至姑娘高兴起来:“那就太好了,我还担心婶婶跟着赵先生一块儿走了呢!”
旁边的立春却双手捧着小脸儿,唉声叹气的发愁起来:“先生去做官儿了我可怎么办,听说陆家的那位小哥儿先生是个极其严苛的,平日里书背错了都要打手心的。”
惹得白屿,朝姑娘,赵二婶子还有姐姐冬至都笑出声来。
第208章
这顿饭吃的时间稍晚, 白屿程川远二人从镇上回到云雾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后。
在盘旋的山道上远远看见云雾村坐落在一堆晚霞中,有白鹭悠鸣。
村里人大多都用了晚饭, 正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乘凉唠话儿呢, 夏季的天黑的晚些, 吃了晚食后倒能空出一份闲暇时光来。
妇人们摇着蒲扇, 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互相交换着各村的闲散琐事,唠的高兴了,还齐齐捂嘴笑起来, 夹着隐晦。
旁边的娃崽们一股脑的从路头跑到村西,热了一天儿,还不容易现下凉快起来,自是要撒欢儿跑的, 阿娘们也懒得去管这群皮猴子了, 尽管任着他们跑,跑累了才能早早回家睡觉呢,否则回到家里也是闹着不肯睡, 在家追猫打狗的。
瞧见娃崽们又一哄而上的去撵村里的大黄狗, 才有阿娘站起身来骂道:“皮猴子!别撒丫子的跑!要是像上回那样磕破了膝盖儿,回家又得哭一场!”
其他阿娘们摇着蒲扇在边上慢慢的笑着:“哎呦,真真是狗都嫌的年纪, 我原本想着再生个的, 但这两个就已经吵的我头疼了, 耳根子整日不歇的。”
汉子们没跟妇人坐一块儿, 全都自坐到了槐树的另一头,年纪稍长的便叼着烟袋站在边儿上围观, 不同于妇人说闲话儿唠嗑,一群大男人有什么话儿好唠的,便开起了牌桌,打起长牌来,不同于赌坊的赌牌,同村人之间玩牌都是打发时间的玩耍罢了,就赢个一两文的彩头叫人高兴就行。
若是这般小的彩头都要闹红脸,那下回就再没人同这小家子气的玩牌了,家里媳妇儿夫郎也是不拦着自家汉子玩牌的,家里的粮食尽都收了,夏收结束,如今才能稍稍能闲出一些空来,自是该找找乐子的,让日子也有滋味儿些。
白屿和程川远坐着牛车驶进了村道,牛脖子上的铃铛清脆的响,车轱辘也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进村是绕不开村口的。
叫村里人瞧见了,自然要同两口子说话儿的。
宋幺婶婶嚼着盐炒的黄豆,朝两人喊道:“程家两口子这是打哪儿去了”
白屿从牛车上跳下来,笑道:“我两走亲戚去了,之前夏收都没得空。”
谷三娘子摇着蒲扇说道:“是该去走走,亲戚么,走着才亲。”
有汉子来拉程川远去玩牌,程川远推辞了几下,硬是被拉过去了,白屿也不去管他,在妇人夫郎间的石板子里挑了个空位置坐下。也同村里的娘子夫郎们唠起话儿来。
“我今儿瞧着姚世安带着他儿子去镇上了。”王二家的娘子小声道,“我清晨起来喂鸡呢,瞧见他两往村口走,姚世安还背着一个包袱。”
云夫郎道:“他家儿子姚天得读了好些年的书都没个着落,今年也是没考上秀才,姚世安年纪也上来了,如今怕是想把人带回云雾村了罢。”
“别真想着把村长位置给他儿子当吧,这种小毛头,能理什么事儿。”五娘子尖声道。
宋幺婶婶却呲了一声:“说不准,指不定人家就是领着去衙门问这事儿去了。”
村长位置要更换得先问过衙门,衙门那儿都是有书册记录的,村长的文书印章也是衙门给的,若是换人还要重新收回。
白屿没说话儿,向来村里妇人夫郎们唠话儿时他就是不大爱插嘴说话儿的。
“我可不同意啊,若是姚世安拿了文书来叫我家按手印儿我可不按,他家什么人呢,闹洪灾的时候他这个村长都不在,如今倒想着给儿子找好差事了。”另有邻家的婶婶说道。
“对,我们可不按,这村长位置难道还一直让他们姚家得了!”
“那你想谁做廖家的”
“都不行,咱们还是得选个能办好差事儿,还得做事负责的人才是。”
“哟,听你这话儿,倒像是心里有合适满意的人选了”
宋幺婶婶可不是个藏事儿说话拐弯抹角的性子,眼神往白屿这边瞥,直言道:”程家小子我看就不错。”
守耕阿娘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笑道:“我也觉着程家小子还不错,做事有条理,哎,屿哥儿,你咋想的。”
话头忽的就到了白屿身上,一直在边上听闲话儿,现下该他出来说话了。
白屿也不遮掩,淡淡笑了笑,大大方方道:“各位婶婶嫂嫂若是看得起,我家那位自也是敢挑这个大梁的,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相公不是没眼见,心里拿不定主意的人,若是真把村长位置交给他了,相必他自会十分用心的做。”
“瞧,这小两口一个比一个有章程,有胆魄咧。”郭三婶笑道,眼神里却是一百个欣赏满意。
宋幺婶婶又给旁边的人分了些她自个儿炒的黄豆,一群人嚼的咔咔响,停下来歇腮帮子说道:“我也觉得能成,别看人川远小子年纪小,没村里那些老辈的辈分大,但做事儿有条理不就得了么,咱们村前前后后四五个村长都是老一辈,如今换个年轻的来做,也试试。”
“我瞧着倒是成,哎,都说好了,不许给姚世安按手印儿啊!”
白屿在旁边听的乐,笑道:“那就谢谢各位抬爱了!”
程川远这边耍着长牌,也是被汉子们问呢。
“如今村里谣言不少,都说姚世安不做村长了,想传给他家儿子,但廖得茂定是头一个就不肯的,他等了好些年,村里谁不晓得这事儿。”守耕扔出一张四点长牌说道。
程川远没抬眼,垂睫盯着牌看,淡声道:“出牌。”
旁边的汉子又扔出几张牌去,免不得又问起程川远:“程哥,村里现在好些人服你,你难道就没个想法”
程川远指尖抽出两张牌,压了对方一道,才缓声道:“自是有的,若真是好些人叫我上这个位置,我也是敢的,与其叫一群迂腐心里又没主意,办不好事的老辈做了,倒是叫咱们村落不到什么好处。”
“程哥若是想做,咱们都支持你。”
“对,我们都投你。”
“这村子也该换一换风气了!”
程川远扔出手里最后两张梅花牌,扬唇笑道:“成,那就多谢了,不过,先给牌钱!”
*
等天彻底黑了,白屿程川远二人才回了院儿,两只狗在院门儿前摇尾巴,白屿将捡回来的骨头剩菜喂给两只狗,程川远去灶房点火熬猪食了。
油灯摇晃,灶房里微弱的灯光映在白屿脸上,他站在灶前说起村长的事儿。
“瞧着倒是有不少人希望咱们能当这个村长呢。”
程川远往灶膛递了柴火,灶火烧的更旺了些,沉声道:“怎么不能做,能给咱们云雾村做事,二来我觉着我比旁人当的要好。”
白屿坐在桌前撑着腮笑:“我自是信的。”
两人熬了猪食,又喂了鸡鸭,便并肩蹲在后院儿的兔笼前窃窃私语道。
“我想着把兔子再喂一喂 ,冬天拿去卖了,又能留下肉来做熏兔肉吃,那时候皮毛也正是值价呢。”白屿道。
程川远抿了下唇:“我明儿就想吃烤兔子。”
白屿伸手拧了一把他敦实的屁股,瞪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程川远故意逗他:“嘿,若是我真当上村长了,还吃不得你一只兔子了么!”
白屿笑的眯眼睛:“你要是村长了,我就是专管村长的。”
“那还是夫郎厉害些。”
两人打闹着回了屋子,白屿的宝贝钱匣子又从房梁上取了下来,今儿赵先生将当初借的银钱全部归还了,他们家便又添了三两银子。
“冉掌柜和赵先生说舂米坊这活计能做。”程川远看着白屿在数银钱。
大大小小的碎银子堆在桌上,白屿拿筷子拨弄着,边道:“若是能做,咱们就做,咱家这家底如今够看了,还不是因着咱俩勤快又敢干,饿死胆儿小的撑死胆儿大的。”
“我细细算过了,还缺近二十两银子,如今加上这三两,缺十七两左右。”程川远是忧着银钱不够,冉渠说过可以卖粮食,但这不是小事,他得跟白屿商议才行。
白屿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家粮食顶够吃,倒是能剩出许多来,这后半年的稻子也种下去了,霜降前咱们还能收一轮粮食。”
“嗯,就是不知道收成比起夏收这一茬如何”
白屿:”再不济也够咱们两人半年的口粮,能卖,这两轮稻现下稻种少,在咱们这些地方还没推广开来,就指着这时候去卖好价呢,如今正是缺钱使的时候,就拿去卖上一大半儿,进了银钱再说。”
“我以为夫郎不答应呢。”程川远笑道,他知道白屿是窖里没粮心里慌的人。
白屿数着银钱,浅浅笑着说:”那是以前咱们家又没银钱又没粮食,可不得处处操心处处担忧,如今咱们有田有粮,手里也有了银子使,自然该去挣挣别的,再说咱们的娃崽年底儿也出生了,也有许多用钱的地方,该提前为他挣些银钱才是。”
既然夫郎都同意了,程川远自然该放手去干,高兴道:“那这舂米坊咱们就要开起来了!”
第209章
院儿里的蔬菜瓜果实在是吃不过来了, 趁着要去镇上卖粮,白屿也将院儿里的黄瓜,豇豆, 瓠子都摘了些, 一块儿拿到镇上去摆摊卖了。
如今天儿热, 人们都不大爱吃油荤重的, 就爱吃一口清淡的水煮菜瓜呢, 因此近来蔬菜瓜果在镇上倒也是好卖。
趁着天没亮,太阳还没出来,白屿程川远便要出门了, 否则在路上热起来,炙热的阳光晒得人皮肤疼。
程川远从地窖里将装粮食的麻袋一袋袋的往牛车上摞,来来回回许多趟,足足摞了一整车。
白屿在灶房里烙了几张菜饼子, 里面裹上些咸菜和辣子, 又将水囊灌满,两个人便坐着牛车出门儿了。
清晨的雾气没冬天那般重,却也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山雾, 白蒙蒙铺了满谷, 叶片坠满雾水,一碰便簌簌往下滴水,远处山林像蒙了层厚纱, 看不真切, 只听得山雀在雾深处低鸣也不那般潮湿。
空气夹着绿叶青草的香味, 闻着倒叫人心头舒服, 白屿靠着粮袋打了两个呵欠,潮湿的空气入了鼻腔也是凉人的。
他怀着身子总是嗜睡, 以往这般早起还不觉得困,现下是困的险些起不来,有时候晌午后他也要睡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解了困。
程川远拉着牛的缰绳,对自家夫郎道:“夫郎靠在我身上再眯会儿吧,这般早起也是辛苦了些。”
白屿揉了揉眼睛,打出两分精神来,笑道:“就这还辛苦啊,又不像以前走山路,现下是坐着车去呢,又不费脚,就是起早了些,还有些迷糊,不打紧。”
出门前程川远特地在白屿的屁股下面垫了一个软布头,坐起来是一点都不颠屁股了,要舒服上许多。
今儿他们拉了整车的粮食,路上是拉不了人了,山道上赶早去镇子的人也多,本来听见身后传来了车轱辘的声响,想着这般早竟也能碰上牛车便想着花上几文钱坐车去镇上的。
转头就瞧见这牛车拉了一整车的粮食,定是载不了人的,便只能作罢。
在太阳露头前,牛车就驶进了镇上的牌门楼子。
现下露水未消,已有农户已经在沿街摆摊儿了,白屿两人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将刚刚从家里拉来的蔬菜瓜果一一摆放好。
等安置好白屿的菜摊儿后,程川远才拉着牛车往冉家米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