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39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进了门,程川远取下遮阳的斗笠,旁边的吕虎也搁下手里的镐子。

“回来了,囤的冰可好”白屿起身去给人倒茶水,从谭大嫂嫂家摘回来的荷叶煮了荷叶饮,冰镇后拿来喝,清热解暑。

两个汉子各喝了两大碗,程川远擦着嘴角的水渍,回道:“囤的冰还跟冬天搁进去时一样,那山洞冷寒的很,进去叫人直打哆嗦。”

“镇上的铺子里卖的冰酪贵的很,一碗就要二十五文,里面放些果干儿和蜂蜜,人说最贵的就是里面的冰,想来咱们这冰应当是好卖。”吕虎道。

白屿和江哥儿听了这些话后都很高兴。

等江哥儿和吕虎走后,白屿开始做晚食,本来是留了江哥儿夫夫用晚饭,他们也没留,说家里熬了汤还是回家去用。

灶头上还剩了些荷叶,白屿便用荷叶熬了粥,又在院儿里摘了些辣椒,灶火炕过后捶成烧椒辣子,拿来拌皮蛋吃。

灶房里烛火摇晃,白屿见灯油快没了,让程川远去罐子里翻些松油块儿出来添上,还是当初从深山林子里弄出来的,用到现在也是要见底了,后面得去打上几斤香油拿来添灯油使。

程川远坐在灶前烧火,说道:“明儿我去镇上码头问冰价,若是合适就将冰卖了,夫郎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白屿想了想回道:“买张薄纱回来,天气热了,得做个食罩来盖菜,否则剩下的菜食要叫蚊蝇糟蹋了。”

程川远点头:“行,我记下了。”

“哎,那就开饭啦,我炒了番茄炒蛋,相公你爱吃。”

“酱菜也捞一碟儿,我也爱吃呢。”

晚风携着稻禾与泥土的清腥,漫过低矮的土院墙,屋里时不时响起断续的家常低语,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云雾村沉在安稳温柔的夜色里。

*

第二日一大早程川远就去了镇上,码头上不少货船在卸货,力工客商车马来来回回。

程川远先去了一个熟识货商那儿,他今日刚好有货船到码头,正站在码头上盯着力工搬箱子呢。

“哎哎哎,可慢些,里面装的瓷器!”

“那里面儿装的是书画,别磕碰了!”

程川远见他还忙着,便在旁等了会儿,等到货箱陆续搬空了,这才上前去唤了一声:“江掌柜。”

江理繁转头一瞧,见到程川远这张熟面孔,紧绷的表情渐缓,客气笑道:“川远小子呀,怎来我这儿了,倒是有些时候没瞧你了,听说你如今不在码头上做工,回家务农去了。”

程川远轻笑着点了点头:“买了些田地种粮食,图一个吃喝不愁,今儿来寻江掌柜是有个买卖问问你。”

“买卖甚买卖”江理繁问道,之前程川远在他这里做过一年半载的工,他知道程川远是个有主意做事稳当的人,因此也是对他高看两眼,比对旁的力工客气些。

程川远淡声道:“去年冬天我闲在家中没事做,倒是囤了些冰,现下暑热难耐想出了这批冰。”

这么一听,江理繁立刻来了兴趣,忙问:“有多少”

程川远:“一山洞,怕是能装两船。”

“哎呀,你有这等好东西!”江理繁一听眼睛都亮了。

“品相齐全,都是大块儿的冰墩,从甘子湖采的山泉湖水,就看江掌柜肯给什么价儿了。”程川远不急不缓道。

江理繁想了想,往前走近了两步,从宽大的袖沿里露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数,低声道:“我给八十一墩,如何”

程川远轻笑了一下:“江掌柜这价钱没给到我心里去呢,八十文是昨儿年的价,今年天气热的早,冰的买卖更好了,价钱自然也是涨了,我这冰实在是好,饶是省府也找不出这般好的来,如今冰酪等时兴,我也不愁卖的。”

江理繁呐呐一笑:“果真是你程小子啊,唬不了你。”

“咱们都是熟人,也自不必打这种迂回话,也就是李掌柜近些日不在,否则我定是卖给他的,当初也是他给我支的这招。”程川远道。

江理繁一听也急了,忙道:“价钱还能再往上抬抬,若真是你说的长条冰墩,又是甘子湖的水,那我给你出九十文一墩。”

程川远沉默着不说话,只用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瞧着他。

江理繁咬咬牙:“一百文!多的是没有了!”

“那就不扰江掌柜了。”程川远转身就走。

江理繁连忙去拦在人前面儿,他知道程川远是有门路的,在码头上待了几年,自是熟识的货商不少,这冰一拿出去,定是叫人争抢。

“你就说你要个什么价儿!”

程川远淡声道:“一百二十文,这价钱江掌柜你还有许多赚,一墩冰块儿拆分给铺子或是卖进大宅院儿里,翻半番都是少的,能整番的涨。”

江理繁也不同他再争价了,人家第一个来寻他,自是看得起他的,便一口咬定了:“成,一百二。”

这个价格合适,程川远不再同他议价了,便道:“这个价钱既然能成,那江掌柜什么时候随我看货去”

“就今日,待会儿货船卸空,我就随你去。”宜早不宜迟,他是等不及要敲定这笔买卖了。

待到晌午后,江理繁就让伙计套了马车随程川远一块儿进了山,还把吕虎也叫上了。

第193章

几人到了山洞后一瞧, 冰墩约摸有三尺长,两尺八宽,坚硬方正, 也没什么气泡, 这体积取得最是好, 比官冰大两倍, 不易融化又好垒囤。

江理繁用随身携带的小铜锤敲了一小块儿, 在嘴里抿了抿,满意的紧,语气掩不住的兴奋:“这冰甘甜, 也没什么杂质,好!”

又去掀了山洞里其他用芦苇稻草铺盖着的冰墩,检查了一番后,一口就定了程川远他们所有的冰。

“只不过这些冰墩不好运下山, 得费不少人力。”江理繁心疼自己的人工钱, 估摸着要所有的冰都运下山得请四五十个力工,近十两银子便花销出去了。

“不麻烦,这山洞能一直往下走, 铺上竹竿滑冰就行, 以前是官府采石的地方,打的深,一直通到了泾江, 能直接开船到洞口来装运。”这也是当时他们要租下山洞囤冰的原因了。

江理繁一听, 高兴的很, 直夸道:“不愧是你程小子, 有见识想的这般齐全,成, 明日我就开货船来运,带二十个力工就够用了。”

吕虎倒是有些意外,没成想竟这般好卖,笑道:“这么急。”

江理繁说道:“近来天儿太热,省府的娘子贵眷爱用冷饮,也爱用冰鉴,还有高门大户的贵人要用冰樽呢,说是将冰块儿放在屋子里,一屋都凉爽,所以这冰缺的紧,官府的冰已经脱销,如今是想买都买不上,不少货商已经去北苍府调冰了,但路途遥远,水路都要走上半个月,还要融化四五成,我明日就启程送到省府,后日就能到,能赶上个好价儿呢!”

吕虎点点头:“原来如此。”

程川远拱手给人道:“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买卖好做江掌柜。”

江理繁得了这么个好买卖,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兴道:“一起发财。”

他估摸算过了,程川远和吕虎卖完这一单冰,怕是身家都要翻上一番,以后说是村里实打实的富户也不为过。

不禁都要给这小子几分青眼,程川远真是不简单,这般买卖都想到做了,以后定是还能有打交道的地方。

晚上时分,程川远回了小院儿,白屿刚从后院喂了鸡鸭回来,手里还提着泔水桶:“怎这般晚回来,我饭都热两回了。”

程川远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篓子往院儿里进:“谈妥了冰价,又领着江掌柜去山洞瞧了瞧,耽误了些时候。”

白屿回灶房重新生火热饭,土豆箜饭,另一碗炸咸鱼,和一碟凉拌空心菜。

“纱布给夫郎你买回来了,改日我给你做个食罩竹筐子,还有,今日码头上有货船来,运来了荔枝,听说是岭南那边儿的果子,买了些回来给夫郎尝尝鲜。”程川远递过手里的小竹篓。

货商说这种果子甘甜多汁,城中贵人最爱夏季享用,冰过后最是爽口,他念着家里的夫郎最爱吃这些东西,便舍了一百文买上一斤。

白屿没怪人乱用钱,汉子心里惦记着自己,那就大大方方享用别人的心意就是。

在井里湃过的荔枝剥了壳,晶莹剔透,入嘴一咬,冰凉爆汁,果香浓郁,白屿眉头都挑起来了,一连吃了五六颗,程川远吃了两颗也觉得不错。

“真是好味道!”他将剩下的果子收起来,准备明儿再享用,再挪几颗给青哥儿江哥儿吃。

程川远见夫郎十分喜欢他也就没白费这银钱,两人搬了桌子在院儿里开饭。

如今天热,黑的晚,还尚有光亮,也就不必点油灯了。

“这荔枝真好呢,听说省府那边还拿来做冷饮吃,我倒是想给姨母表娘她们送些去,可就这一斤,怕是不够分的。”白屿有这个孝心。

程川远端着碗在扒饭,回道:“卖了冰后我再去找货商买一些,给姨母和表娘送去,总归卖了冰,咱们家就不缺银钱使了。”

白屿听到这儿,饭也是顾不上吃了,放了碗筷,便伸来脑袋,悄声问:“咱们那冰....是个什么价”

程川远就知道自己夫郎是忍不住要问的,便低声回道:“一百二一墩。”

白屿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又捂了嘴巴,赶紧轻声道:“这般值钱!那咱们有一山洞呢!”

“是,我和吕虎兄弟估摸着囤了四百二十三墩。”程川远和吕虎已经去数过好几遍了,心里有个数。

白屿不小心把筷子都打翻在地,忙弯腰去捡,高兴的手都有些抖了,抑着欢喜道:“快...相公...我算术不好,不知道这是多少银子,你赶紧给算算......”

程川远勾唇笑起来,俯身捡起筷子,拿了布巾给夫郎擦了擦筷子,缓声道:“五十两左右。”

“两家对半,那咱们家马上就有二十五两的进账!”白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程川远嗯了一声:“是,咱们也是运气好,今年天气热的早不说,气令也比往些年高,省府那边又时兴起了冷饮冰鉴,冰价自是水涨船高,咱们赶上了。”

白屿乐的眼睛都眯成缝了,嘴巴咧的止不住,高兴道:“如今家里地有了,井有了,这银钱就能拿去买头牛,正好赶上农忙呢,有牛拉车运粮了。”

程川远也认为家里是得买头牲口才行,此外他还有旁的打算:“再买块儿好的山林,种树,养柴都成,冬季时节就能管大用了,不过这些事儿得往后缓一缓,过了农忙时节再说,否则咱们这手笔实在太扎眼了。”

他家刚置完那块儿一亩八的地,再动手买山林怕是就太显眼了,还是低调些好,总归也不着急,银钱捏在手里不慌。

白屿点头:“好,咱们这日子真算是过出头了!”

程川远握住白屿的手:“还是因为娶了位好夫郎。”

*

江理繁那边唯恐错过了冰价的好时候,第二日就赶紧凑了人开着货船来了。

开山洞取冰的这天,白屿特意去买了挂鞭炮,又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就图个顺遂吉利。

他们这番买卖也没在村里声张,冰墩从山洞里直接就滑到了河口边上,由力工们搭了绳索搬上船,一群人哼哧干了一整天,直到天麻麻黑才装完足足两船的冰墩。

银钱是现结的,江理繁给了五锭大银元,还有两三颗碎银,沉甸甸的压在钱箱子里,白屿抱着小钱箱都有些压胳膊呢。

吕虎拍了拍程川远的肩膀,高兴的露着大白牙:“哥,真行,咱这下可是大赚一笔!”

程川远拍了拍手心里的灰,轻笑着:“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咱们捞着了,瞧着吧,今年冰价好,又行销,明年做冰墩买卖的人怕是要翻上好几番,朝廷是不会放过这行的税钱,明年怕是就要征收冰税钱,官府也会扩大官办规模,咱们再是捞不着今年这般好的价钱了。”

“捞这一回也仅够了,咱们就出了人力,费了些力气,没成想赚了好几年都攒不到的银钱!”吕虎笑的合不拢嘴。

白屿也是抱着钱箱子舍不得撒手,笑喊道:“我要买牛,再买些地!”

程川远揉了揉夫郎的脑袋,语气轻又沉:“好,夫郎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晚上,白屿坐在炕上将炕桌上堆放的银元宝和银锭子是看了又看,又指使程川远去房梁上把钱匣子拿下来,里面装着他们家的田契地契还有存银。

“端午节前后赚的二两一钱,加上前阵子相公卖竹编和赵先生还的银钱,共是四两九钱,这阵子除了灌田和买鸭蛋外其余等都没甚花销,咱这匣子里最后余了四两八钱,加上今日卖冰的钱,共是三十一两。”白屿细细的数过每一块儿银锭。

程川远也是很满意这个积蓄的,要知道家里如今有足够的田地,还能攒下这般多的存银,便是村里头等富户了,只要不大手大脚乱花,按照农家的花销,够他和白屿十年的花销都不止。

“我想着明日去集上看头牛,正好赶上农忙时节了。”白屿在油灯下说道。

程川远:“明日咱们一块儿到集上看,再去买辆板车,咱们坐自个儿的牛车回来。”

白屿一想到这事儿就高兴的睡不着觉,他们家要有自个儿的牛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