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点头:“到时候要我帮忙尽管说。”
江哥儿压低了声音道:“我娘家是不会来人了。”
白屿一听就明白了,小声道:“因为你没给银子给你阿弟娶亲这事”
“嗯,说我没钱给自家弟弟娶亲,倒是有银钱盖好房子,说我不知道帮衬娘家,我也是寒了心,小时候为了省口饭给他们吃,我挨了多少饿受了多少苦,这些他们全不记得了,现下倒是怨怪起我不给银钱了,罢了罢了,他们不跟我来往了,我也不理他们了。”越说江哥儿越是气。
白屿忙道:“别生气,肚子里揣着呢,你自管过好你的日子就成。”
“是了听村里阿叔说你家今年稻子长得好呢,听说要大丰收。”江哥儿抬眼看他。
白屿喜滋滋道:“定是个好丰收年,我等着收粮满仓呢!”
第177章
没过几天, 吕虎就将他的那个阿叔请来了,是个老井匠,旁人唤他钟二叔, 到了程家院子后, 人就拿了工具出来, 四处勘探。
白屿回屋里去给人端了茶水出来, 井匠在民间也是极受人尊敬的, 一个好师傅打的水井,能叫一家子三代人喝。
“阿叔,喝点茶水吧。”白屿将茶水递给他, 今日还特地放了茶叶。
钟二叔接过茶水后道了谢,白屿也不懂打井这些活,便回屋去了,留下程川远同钟二叔商议。
“程小子, 你家这泉脉我瞧着倒是好, 就在旁边的枯井边上几米远处再打一个就是,因着你是自家喝的,打口浅井就成。”钟二叔说道。
程川远点头:“若是泉脉好, 浅井就成, 也够家里用水了。”
钟二叔便等到了傍晚,在看好的位置处,挖坑埋了炭火, 这叫察泉脉。
他拍了手上的灰土说道:“明儿我再来你家, 看土返潮的位置最后确定井位。”
“那就劳你费心了。”程川远将半两定金付了, 又同人说了会儿话, 将人送出门。
白屿在灶房里切土豆丝,见程川远一个人回来了, 问道:“怎没叫师傅留下用饭,虽是农家吃食,倒也能填饱肚子。”
程川远洗了手回来:“钟二叔还要赶着去下一户呢,如今到了夏季时节,不少人家都想打井,打井匠倒是忙不过来了。”
说罢,又探过头来瞧:“夫郎,咱今晚吃什么”
白屿正在切酸菜呢,发酵过的酸味儿在空气里挥发开来,回道:“酸菜软面儿饼,想着吃起来爽口开胃,再炒一碟子泡椒土豆丝儿下饼子。”
程川远笑了笑:“没吃过,但闻着香。”
做酸菜软面儿饼,一斤面要九两水,还要往面粉里搁上些细盐,不用揉面,用筷子搅合就行,搅成黏稠状后,还得醒面,过一盏茶功夫就要搅一搅,得把面糊搅成细腻没有颗粒的丝滑程度。
此外还得撒上些油,再次醒发一会儿。
做这个比旁的烙饼费功夫,但白屿是觉着不能亏了嘴的,日子苦日子穷,吃饭得用心,肚子饱了,日子也有奔头。
他就从不在吃食上嫌麻烦嫌费心的。
醒面的功夫,白屿就去做饼馅儿,今日早上,陆致舟来云雾村卖猪肉,白屿巧好碰上了,就买了一块儿三线五花长条肉,足足有三斤,想着吃不完能用盐码了,挂在灶头上慢慢吃也是坏不了的。
猪肉偏肥,切成碎末后用姜末葱花一起搅拌,里面搁上酱油,香油,盐,还有白屿自个儿用香料研磨的香粉,专门拿来调馅儿炖肉使的。
猪肉馅儿虽是生的,但闻着都香,下了油锅后一炒,整个灶房都是肉香味,程川远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窗外的竹林被吹的哗啦响,夏雨应该要来了。
“咱家菜籽油不多了,这几日正是小春油菜籽收获的时候,油磨坊里榨油的人没断过,我想着空了去找人买上二十斤回来,炒菜炸物时候用,不然老是用猪油,倒是太奢侈了些。”白屿蹲下身去墙壁边上的坛子里捞酸菜。
酸菜正是腌的黄亮酸香的时候,当时半颗半颗的白菜腌进坛,现下捞出来,一片叶子都没掉,还是半颗。
“成,菜籽油炒菜也香,夫郎做主。”程川远向来是被自家夫郎知会一声都的,他从不在家事上做任何决定。
酸菜被切成细碎,放进刚炒好的肉臊里一起搅弄,白屿将手上涂上油,用手去揪醒好的面,剂子放在手心里摊开,将馅儿直接放到手心里随意包裹住就成。
软面皮儿馅饼放进油锅里去烙,盖上盖子瞧见它鼓起来后便能摊出来了,刚出锅的软面皮儿馅饼香气喷喷。
皮薄的紧,轻轻一掀,皮儿就破了,露出里面的酸菜肉沫来,又软和却又筋道,一咬,还流油呢。
程川远顾不上烫,守在灶头前就吃了一个,嘴巴都油汪汪的了,也是头一回吃,算是吃着新鲜了,便道:“夫郎这饼子好吃的很,改日再给做上一回。”
白屿笑他:“这饼子费油费肉,哪能经常吃呀,相公若是馋了,改日我给你擀面条儿吃。”
饼子烙了八九个便可以开饭了,还特意给程川远调了一个油辣子,让他夹进饼子里吃,土豆丝酸脆,拿来配饼子正好。
白屿又用院子里的小青菜烧了一盆素菜汤拿来克化饼子,这样一桌的饭菜在夏季时节是最合人胃口的了。
用过饭后,白屿在洗碗,程川远在编箩筐,灶房里的油灯摇曳了几下,油花啪的燃了一声,白屿抬眼从小窗户望出去,下雨了。
立夏后,山里的雨季就来了,气候变的潮湿,却又是一年中最让人高兴的时节,山里的菌子,野果,草药都会在雨水的滋润下冒出头,田里的庄稼疯长,瓜果会挂满小院儿。
“相公,雨来了。”白屿轻声道,山谷间起了雾气,雨水的味道混着独有的山林气味都窜进屋里来了。
程川远手指灵活的编着竹筐,说道:“林子里的东西被雨水一催,过不了多久就能捡菌子吃了,到时候我去山上给夫郎你寻果子吃。”
白屿弯眼笑:“好啊,我还挺馋果子的,明儿我去找找有没有地皮菜可以捡,今夜下了雨,明日应当能捡些回来,拿来炒蛋好吃呢。”
两个人兀自说着话儿,听着山间细雨,夜就深了。
*
第二日,青哥儿难得没有看诊,提了篮子来唤白屿去山上,他要去山上找药材,白屿则是去捡地皮菜,再寻些野菜山蕨之类的回来。
临出门前钟二叔来了,特意来瞧井的位置,白屿便去小院儿边上的那块儿地里将程川远唤了回来,这些事还是得让汉子来做主。
院里有人看顾了,白屿便和青哥儿一块儿去山上了,来捡菌子的村人自也是多,靠山吃山,自是都知道什么时候山上有好货。
瞧见谭大嫂嫂捡了四五朵鸡枞菌从山上下来,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给白屿和青哥儿瞧了瞧她的篮子:“我就说雨一下,林子里就要钻菌子出来吧,我天不亮就上山了,可是叫我寻到了,待会儿提去镇上卖,一顿肉钱好歹是有了。”
白屿客气的笑道:“嫂嫂好运气。”
谭大嫂嫂瞧见边上的青哥儿却是硬要塞给人一朵,青哥儿没收,待人走后,白屿悄声问:“稀奇了,谭大嫂嫂那般抠搜的,居然大方的要给你菌子”
青哥儿笑了下,眉眼柔和:“前些日她家汉子腿被锄头伤了,是我医治的,说是医的好没留下什么毛病。”
“难怪,你这医术如今是愈发好了。”白屿点头说道,走了几步他忽又问道:“那青哥儿你这辈子的奔头是什么呢”
决计不是嫁人成亲这类的,青哥儿跟他想要的日子不同,是一个不会困于宅院的人。
白屿抬头看了看天空,青哥儿就像他们现在头上飞的这只鸟,广阔的山林才是它的归宿。
青哥儿抿唇想了想,淡声道:“去京府,若是有机会,瞧瞧那些名医,日后若是能在医书上留下我的名儿,顾青,那这一辈子也补枉活了。”
白屿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他佩服青哥儿的勇敢,觉着他刚刚说起话儿来的时候人都在发光,坚定道:“你能行,小郎中,不,以后我叫你神医。”
青哥儿听后浅浅的笑了下。
两个人说着话儿往林子里去,青哥儿是来找天名精的,自从上回曹光阳被蛇咬伤后,陆续遇到了几个村人都被蛇咬了,院里的蛇伤药材不多了。
白屿不懂这些,他是来找野菜的,果然见到坡地上到处都长出了地皮菜,便放了篮子俯身去捡,这东西捡的费劲,回家洗的时候更费劲。
但抵不住好吃。
不知道青哥儿又钻哪儿去了,白屿之后又一心扑在山坡上发出来的山蕨嫩茎上,自春季过后,蕨菜也只在夏雨后才能发出来一些了。
今日运气着实不错,还叫他寻到了小皮伞和青头菌!虽然没有鸡枞菌好,但也是山珍了,拿回家去打个汤,或是炒一碟子,能香的人流口水。
正撅着屁股捡菌子呢,一只蝎子就这么赤裸裸的横空出现在白屿面前,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跌坐在地上。
青哥儿徒手逮着蝎子,顶着一张温婉秀气的脸,人畜无害,却是看的人毛骨悚然,白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捉蜈蚣干甚”
青哥儿眨眨眼:“拿回去做药材使。”
“你不怕呀”白屿倒是挺怕这些的。
“以前有点儿,现在就觉得这是个宝贝,再厉害还是得做我的药材。”青哥儿将蜈蚣放进自己的竹篓子里,发自真心的问:“我还捉了蜈蚣,幼蛇,你想看吗”
白屿退后三步:“离我远点!”
当郎中的胆子都这般大的么!
“这些东西能拿去药铺换钱。”青哥儿道,他知道白屿是个爱攒钱的,特地好心道。
白屿摇了摇手无力道:“谢谢了,但是这个钱我真是赚不了。”
他再爱钱他也怕死啊。
远处的云霞已经被夕阳染红,天稍晚了,两个人沿着山道下山。
云雾村就坐落在山脚下的狭长山谷间,青灰瓦顶错落挨在溪畔,有人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缕缕被晚风扯得细长,融进夕阳里。
第178章
白屿到家的时候, 院子里已经扎了七八个汉子在干活儿,或是拿着铁锹有点的拿着镐子,这些都是来帮他家打井的力工。
程川远虽是主家, 但也去帮忙了, 挖土费力, 他索性直接脱了上衣, 赤裸着胸膛干活儿, 上半身汗津津的。
其他汉子也热,但却是不能在主家脱衣裳的,怕人家里的小哥儿姑娘瞧见, 冒犯了主家,遇见人家里有夫郎,小哥儿,姑娘的, 他们也是眼都不瞧。
这是乡户人家做工时的规矩。
院子里扎的全是汉子, 白屿不好在院儿里多待,背着竹篓就进了灶房。
程川远跟了进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说道:“今晚咱们得管人家的伙食。”
白屿点点头:“这自然应该的, 还得做好些,我想着人多,不如就直接擀面条儿吃吧, 明儿蒸馍, 都是顶饱的东西。”
程川远点点头:“行, 打井的活儿应当要干个四五天, 这几日咱们就管人一天两顿的吃食。”
村里修屋,打井都得管干活儿人的饭, 至于饭食好不好就看主家的良心了,遇上没良心的主家就是咸菜窝窝头也是做得出来的。
白屿从不在吃食上亏待人,打井这几日,给做的都是好饭,例如擀面条儿配上鸡蛋酱卤子,馒头配梅干菜炒肉臊,粉条酸菜汤,黄瓜拌豆干,酸笋炒肉丝儿......难得一见的饭菜他都给安排上了。
打井的那几天,家里买的那一块儿肉也一并做来给大家吃完了,白屿中途又去了肉摊那儿买了一整块儿的猪肺和猪心回来吃呢,拿来熬汤或是凉拌。
因着他家对力工们好,干活儿的人自是也用心,把他家的活儿做的细致,井口认真的砌好了石台,又特地做了井栏防杂物落水,周边还用了石头垫高做好排水,以防脏水雨水倒灌。
这井打的是真好,不深,出的水却是清澈又冰凉,挪开石板,就能感受到井里扑面而来的寒气。
白屿自是相当满意的,掏出剩下的工钱让程川远去结了尾款。
临走前程川远又特意送钟二叔出的门,感谢道:“真真是劳累你了,这井一打好,这个夏天都省了不少事。”
白屿将家里院子摘下来的番茄黄瓜送了一篮子给钟二叔,笑着道:“这是我们家里自个儿栽种的瓜果,拿回去拿来生吃或是凉拌,倒也是爽口。”
钟二叔也不同他们客气了,他家里倒是没栽种什么蔬菜,便直接收下了,这也是主家的心意。
家里有了井,真真是哪里都方便了,白屿心里压抑不住的高兴。
程川远坐在堂屋里还在摆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