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办法,只好妥协。

黑眸在摇曳的烛火中泛出光彩,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得寸进尺。

言慎抽回手,着实对此人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甚至有些佩服:“堂堂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的武将之首,要是被你那些部下知道你为了爬上我的床,在外边这般没出息,脸往哪搁?”

“这有什么?”谢予不以为意,伸手揽住言慎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在言大人面前还摆什么大将军的样子?威风给谁看?”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

谢予看见他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但并不抗拒,便低下头,鼻尖凑近他的颈窝蹭了蹭。

先前还担心言慎会不会因为被吓到再不理他了,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他心里肯定是有他的。

不然以自己这无耻的程度,肯定早就被打出去了,怎么可能随便编两句可怜的借口,就能让这铁石心肠的人心软将他留下来。

谢予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再次点起心口的那团躁动不安的悸动,言慎不自在地在谢予腿上挪动了下。

谢予扣住他:“别乱动。”

第61章 讨吻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 能感受到下方不容忽视的温度。

言慎并非不懂人事的人,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耳根血色又深一层, 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你真不要脸……”

“行行, 我不要脸, ”谢予低笑了声, 倒是坦然,“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有这么个美人在怀里蹭来蹭去,要是没点反应,那才是有问题吧。”

“我没蹭!”

“好好, 你没蹭, ”谢予从善如流地认错, 可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自己心术不正,和言大人无关。”

“那你松手, 让我下去。”

扣住他腰身的手听话地松开, 掌心却在撤离时, 在那纤细劲瘦的腰侧故意轻掐了下。

一阵酥麻感顺着脊柱攀爬, 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言慎身子一软,刚撑起来的力气瞬间溃散, 又半靠半趴地跌回谢予肩上。

言慎抬起头,正想开口骂他,那作恶的指腹却依旧在腰间不安分地打转、摩挲, 并渐渐往衣带处游移,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试探着唤他:

“言大人难道不想试试?”

与言慎平常穿的那些玉扣扣得死紧的衣袍不同,寝衣领口本就松垮,此刻松松拢着,垂眸时能瞥见若隐若现的锁骨,和一片如薄雪般刺眼的皮肤。那片白顺着锁骨的弧度,渐渐没入衣襟深处,如同素玉藏入软绡。

一层寝衣不过堪堪掩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剥下,露出更多掩于其下,从未示人的风景。

言慎脸色更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不行。”

“不能在这里。”

“就知道言大人会这么说,”谢予话中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言大人这般守规矩,我怎敢在这里放肆。那亲一下总该行吧,不如言大人亲我一下,就当是给我的奖赏?”

“我今夜鞍前马后的,又是煎药又是喂药,总该有点奖赏不是?”

言慎郁闷死了。

先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谢予对付人是有一手的。

先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若他抗拒便停下,等他逐渐适应那条界线,再不动声色地往前推进一寸,不急不躁,像温水煮青蛙。就像现在这样,自己早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中习惯他的存在。

但他也清楚,自己在这片温热中渐渐沉下去,并非谢予紧缠着不放,而是他自己不想跳。

而且要想留下某些东西,确实需要给点甜头。

言慎趴在谢予肩头,闷了很久没出声。

他犹豫半晌,忽然环住面前人的脖颈,先是用鼻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鼻尖,又渐渐凑近,唇瓣轻轻贴上谢予的嘴角。

鼻尖的绒毛蹭过皮肤,带起一阵细细酥酥的痒意,如初雪般轻而凉的触碰便落到唇上。

谢予僵住了。

直到被生疏的动作磕疼,才意识到言慎竟然真的会主动亲他……

虽然有些不得章法,厮磨间唇齿总会时不时磕碰到一起,舌尖很快尝到丝丝血腥气,谢予却不觉得疼,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在言慎不小心磕到他的齿尖,痛哼了一声时想要退开时,谢予翻身将人抵在床榻上,反客为主地覆了上去。

帐顶的轻纱映出流光溢彩的色泽,双手动弹不得,膝间也被抵着,言慎被仰面按在柔软的锦衾中,微凉的乌发在身下铺成墨缎。

他从没主动亲近什么人过,更别提这种完全任人掌控的姿势,羞耻感瞬间暴涨,眸中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润泽又朦胧,像被春雨打过的琉璃。唇角在方才生疏的亲吻中磕破层皮,渗出些许艳色,衬着这张清冷矜贵的脸,更显��丽含情,让谢予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温热的手掌拂上这张莹白如玉的脸,只觉得这人连呼吸都是在诱惑他。

真够要命的。

谢予拼命压住被燎起的燥意,欺身吻住言慎破了皮的下唇,一点点吮去冒出来的血渍。

外面依旧风雨大作,呜咽的冷风从窗缝里挤入,吹得帐幔飘动起伏,带起一阵微微的凉风,激起皮肤的战栗。

感受到身下的人瑟缩了下,谢予不再继续折腾,拉起锦被给人盖上,自己也顺势躺在他身侧,又十分顺手地将人带进怀里:

“不闹你了,睡吧。”

暖烘烘的热意传遍全身,言慎常年浸泡在冷意里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被人拥着入睡的感觉异常舒适,没有丝毫不习惯,身子竟意外地很适应谢予的温度,好似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怀抱里入睡一样。

他没多想,静静道:“将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担心什么?”

“听闻此次边将述职后,陛下有意将殿前指挥使的位置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听说是剿海寇有功,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算是破格提拔。”

谢予警惕:“言大人这是嫌弃我年纪大了?”

言慎:“……”

“你脑子里整日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言慎决定不再和他说话,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谢予的手臂却又缠上来,将人捞进怀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殿前指挥使掌禁卫近天子,能一飞冲天坐上这个位置,要么是陛下亲信,要么是各方势力的平衡点。陛下被宁党掣肘多年,手上能用的人不多,想多抬些新人也是常事,所以才选了个没有根基的年轻人,既不怕他结党,又便于掌控。”

“原来将军还是看得明白的,”言慎语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将军整日只知招猫逗狗,半点朝堂之事都不关心呢。”

“那帮谏官早就因此事吵翻了天,都恨不得血溅丹陛,我自然也知道一二。”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感受到言慎周身气氛不太对,分明方才还能松快地调侃他,现在却又像被寒霜覆住了般。

“怎么了?”谢予轻声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父亲,”言慎默了会儿,声音平平的,“听说他就是那么死的。”

“听说?”

“我方才其实去见了长公主,她告诉了一些关于言家的事。”

言慎很少和旁人说自己的事,可现在,他听着身后人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忽然很想说出来。

“先太子病故后,先帝沉湎于丧子之痛,无心朝政,甚至沉迷秘术,日渐昏聩。我父亲身为谏议大夫,以死相谏,在金銮殿上撞柱而亡,我母亲因此事悲伤过度,生下我后没过多久也仙逝了。”

他听到耳畔的心跳声突然重了几分,那怀抱在他腰间的手也跟着揽紧了。

“从小府里的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便信了。”

“但若按长公主的说法,我知道的这些,并非是真的。”

谢予笑容早已收起,神色也肃了下来:“言大人也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言慎没说话,安静到谢予以为他睡着了,才又听他低低开口:“你也觉得她真的是疯子?”

这种宫闱秘事,谢予未曾刻意了解过,对长公主仅有的认知也是在与旁人闲话时才得知的:“或许吧,难道言大人觉得不是?”

言慎被问得怔了下。

这种秘事他也说不清,虽不知长公主嘴里的是不是疯话,可今日一见,长公主的种种举动总让他觉得此人未必像表面上那样疯疯癫癫。

言慎掀起眼帘,清透的眸底映着微弱的烛光,声音低得如同在问自己:

“我能否信她?”

“你心中已有决断,不是吗?”

谢予的声音落下后,言慎没有否认。

确实,从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起,便是已经对过往深信不疑的真相产生了质疑,否则他不会问,不会犹豫,不会辗转反侧。

言慎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翻过身来,指尖无意识地揪了揪谢予的衣襟,自言自语道:

“若这一切都是长公主自己刻意为之,让旁人都以为她疯癫痴傻,这么经年累月地装下来,定会很苦很累,她图什么?”

谢予静静听完他的话,“嗯”了一声,伸手包住他揪住自己衣襟的手,问道:

“那你呢?”

言慎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眼,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累?”

谢予想,从承平二十三年到永安五年,他一个人走来,定然极苦极累。

他年岁分明也不大,和萧珞差不多,萧珞还在京中斗鸡走马,没心没肺地呼朋唤友,而怀里的这个人,眉眼间已不似同龄少年人那般意气风发,只剩沉甸甸的冷寂。

可这份冷寂却从来不是他生来就有的,未尝不是为了在腥风血雨的朝堂立足,才不得不将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

谢予等着他承认,可言慎忽然抽出手,从他怀里退出来,翻过身背对着他,拉起锦被像幼兽一样将自己裹起来,重新建立起防御的姿态。

“将军多心了,我可不觉得。”

言慎缩在被褥里闷闷出声,一道声音倏然落入耳中,轻而易举地拆掉他刚筑起的防线。

“是吗?”

“那言大人怎么哭了?”

直到温热地指腹轻轻蹭过眼尾,言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凉意,抬手猛地摸向自己的脸颊,发觉自己已在不知何时落下两道水痕。

他更气自己了。

自己何曾在清醒时这般失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