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他们修为不高, 但苏爻也只是一缕生魂, 双方不分高下,打得难舍难分,战况十分胶着。
“你这女鬼,又来坏事!非要逼掌门将你打到灰飞烟灭不可吗!”
“你们……欺人太甚!”
“笑话,分明是你自戕, 怎么还要怨人?”
苏爻神色悲戚,一缕白光突然自她体内迸出。
一瞬间, 整个地窖都被刺眼的白光淹没。
李执眼前一黑,也被卷入了白芒之中。
等他视线恢复,先看到的是个破败的小院。
苏爻正在院中练功。
李执反应过来,这里八成是苏爻的神识。
苏爻打不过那两人,便逮了个机会打开神识,将他们吸入其中困住。
这样一来,在旁边围观的李执也顺带着被卷了进去。
苏爻修为不如李执,他想挣脱并不难。
但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
李执不慌不忙地在屋顶坐下,闲闲地旁观苏爻的记忆。
这时候苏爻还很年幼,看着也就十来岁的年纪。
天才蒙蒙亮,她一个短手短脚的小人就已经练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倒是比李执小时候勤苦多了。
只不过她练的东西不得章法,对修行无益,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天色渐渐明亮,一个妇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苏爻愣在原地。
“娘。”苏爻喊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仍是死命练习。
“你怎么在这?”妇人回过神来,惊讶道:“不是让你跟郎掌门学本事么?”
苏爻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宗门里那些蠢人只知玩乐,脑袋空空,掌门也不管,我看着就心烦。”
“那你也不能自个跑回来啊……郎掌门知道吗?”
苏爻没吭声。
“好了,趁天还没大亮,你赶紧回去,留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郎掌门都说了你天资高,日后是能有大作为的,莫要辜负他的器重。”
苏爻撇撇嘴,足尖无意识地踢着泥土。
“快回去啊,乖,过几日等家里母鸡下了蛋,娘给你送过去。”
“不用。”苏爻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掌门他……”
“掌门怎么?”
“他是真心教授我们的吗?”苏爻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自五岁开始照着他教的功法练习,一日也未曾松懈过,修为却毫无进展,最近还时时觉得气血堵塞,难受无比。”
“不要眼高手低,人家都说厚积薄发,现在苦苦,以后就好了。”妇人连忙道:“郎掌门教出过那么多厉害的弟子,各个都能飞天遁地的,如今云游四海,不知道有多快活。”
“丫头,机会难得,你要耐下性子,日后才能不像娘一样拘泥于此。”
苏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争辩:“那我走了。”
妇人过来,摸了摸苏爻的小脑袋:“娘不懂你们的门门道道,可郎掌门对咱们的恩情有目共睹,寻常人家的小孩哪里有门路入道修行?得亏他一视同仁,不分高低贵贱,才让你有机会走这条道。”
“我明白。”
“娘给你烙个饼子?以前你最爱吃的那种。”
苏爻眼神微动,又落寞道:“不用,掌门也不让我们吃外面的东西。”
“对对,差点忘了,你们跟我们不一样,吃不了这些凡物。”
“唉。”
李执坐在屋顶,默默地听着下面人说话。
他差不多能推出前因后果。
郎啸在此地经营多年,平日里施些小恩小惠,让城民对他死心塌地,不觉得他放贷有错,反而争前恐后将自家孩子送去云隐宗修行。
殊不知郎啸压根不会教什么正经功法,不过是一日复一日地敷衍而已。
等日子久了,修为不涨的孩童们自然会着急,急着急着就开始借修为。
一旦借了,还不上就要被郎啸处置,送去给人炼化。
世间灵力凋敝,众生修行困难,走歪门邪道的人不在少数,拿活人炼化便是其中一种。
很久之前,也有人给李执就出过这馊主意,还信誓旦旦地说“补品”要多少有多少,保准他能追上喻焚。
李执没给好脸,后面也就没人再提了。
据说这条歪路也颇有讲究,要么找修为高的炼,要么就是……炼打小用灵力养大的“补品”。
难怪前院那些小童吃了糖会完完整整地吐出来。
他们已经被养得适应不了这些东西。
【我靠,好黑!】
【又是人缶,又是补品,修真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
【所以苏爻是因为不愿被炼化,才干脆自杀的?】
【唉,太惨了。】
【能不能把他们的窝点给捣了!!!】
【李执虽然是天龙人,但还是有点底线的,结丹失败那么多次都没这样干。】
【风评扭转,全靠同行衬托。】
春去秋来,识海里的苏爻渐渐长大。
她日日埋头苦练,却始终收获甚微。
反倒是周围懒散的同门借了郎啸的修为为所欲为,风光无限,有的还会挖苦她几句。
苏爻厌倦,却也无可奈何。
一道进门的伙伴们都得了修为,接二连三地离开小城,出去闯荡。
只有她修为太低,仍困在原地。
一日她练功后,精疲力尽地瘫在地上休息。
郎啸悄然出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还是没有领悟吗?”
苏爻沉默片刻,爬起来跪坐在地上,闷闷地说:“是我愚钝。”
“不,你天资过人,放眼十四州也罕见得很。”郎啸道。
苏爻眼眶一酸,黏腻的委屈糊了她一身,刮得皮开肉绽也刮不干净:“可我最是没用。”
“你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指不定哪天一下子就通悟了。”
苏爻“嗯”了一声,竭力逼回自己的泪水。
“凡事不必死板,灵活变通、顺势而才能走得更远。”郎啸语重心长地说:“苏爻,你莫要只看眼前,目光放远一些,很多困扰就会迎刃而解。”
苏爻似懂非懂。
郎啸不经意般地笑了一声:“譬如眼下,你因修为迟迟没有起色,便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白白耽搁了大好年华。”
“掌门的意思是?”
“既然你一时半会不能参悟,不如出去转转,换换心情,或许会另有收获。”
“可外面正逢乱世,我又修为低微,无力自保……”话说到一半,苏爻猛地反应过来,郎啸的意思是让她借点修为出门历练。
她知道,很多人都跟郎啸借了修为。
你借我借他也借,借着借着大家就习以为常,好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苏爻不想。
她只想靠自己扶摇而上,成为叱咤一方的大能。
郎啸深深地看着她,神色坦然,眼底却有些许急切。
苏爻心头一沉,摇摇头道:“多谢掌门提点,但我还是愿意自力更生,免得生了惰性。”
“如此,”郎啸语气不显恼怒,“你也是有气性的,那便好好练着罢。”
说完,郎啸转身离开。
可自此以后,苏爻修行就更发困难起来,不进反退,甚至隐隐有爆体的意思。
哪怕停下修炼,她体内的异样也没有丝毫好转。
苏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会死。
她突然想回家看看,却意外发现自己被囚禁了起来。
多日不见的郎啸露面,又一次问她要不要借修为。
至此,苏爻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不借”的余地。
话到嘴边,一个“借”字却如有千斤重量,压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郎啸终于撕破脸皮,怒不可遏。
也是这个时候,苏爻才见识到世上还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术法。
她奄奄一息,几度濒死,成日昏昏沉沉,很少有清醒之时,却从未松过口。
功法不能再练,但凡是清醒之时,她都要竭尽所能爬起来打坐吐息。
一日,清醒过来的苏爻呆呆地看着屋顶。
整间屋子被封得密不透风,可她却感觉自己的视线透过重重障碍,触到了无边无际的天地。
一股轻盈之感溢满全身,苏爻心头一动,顿时觉得神识通透,修为也随之暴涨,她竟是毫无预兆地突破了瓶颈,迈向筑基。